确认了明瑜长老身中魔神蛊后,洛秋水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已非她一人能够处置。
她当即通过传音符,传讯给了她最为熟悉、交情匪浅的林家二小姐林沐心。
林沐心接到传讯后,回复得极快,言明自己恰好在宁州西北部一带游历,距离星河剑派并不遥远。
果然,仅仅过了一天,一道迅疾的流光便落在了青石灵脉的宗门据点之外。光华散去,现出的正是林沐心那娇俏灵动的身影。她脸上惯常带着的明媚笑容此刻收敛了许多,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
在洛秋水的引领下,林沐心快步走入静室,看到了被层层禁制封印、盘坐于地、神色萎靡却仍带着一丝残余躁意的明瑜长老。她仔细探查了片刻,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与痛惜,轻轻叹了口气:
“洛姐姐,这位明瑜师兄……唉,他在星宫内,与王登那类人确实不同,平日里待人还算宽厚,行事也颇有章法,算是个难得的好人来着。”她的语气带着深深的遗憾,“可惜,竟中了这魔神蛊……此蛊阴毒无比,一旦深度侵蚀神魂,不说道途就此断绝,只怕连性命……都可能保不住了。”
洛秋水站在一旁,听着林沐心的话,心中疑虑更深。她看向林沐心,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沐心,古神教如今的手,已经能伸得如此之长,开始直接对星宫的长老下蛊了么?”
林沐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与无奈交织的神情。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洛姐姐有所不知,近些年,古神教负责宁州事务的元婴长老已经换成了那位‘云娆仙子’。”
提到“云娆”这个名字时,林沐心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忌惮。
“云娆上任后,一改之前较为直接的冲突策略,转而采取了更为阴险隐蔽的渗透手段。这种魔神蛊,正是她惯用的伎俩之一。”林沐心解释道,“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宁州境内,已发现不止一例中蛊者,散修、小门派弟子,甚至我们几家大派的边缘人物都有涉及。更棘手的是,大部分中蛊者,其体内的蛊虫都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潜伏状态,平时极难察觉,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激发,影响心智,扭曲行为。”
她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像明瑜师兄这样,因蛊毒影响而做出异常举动被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中了蛊的人,可能依旧潜伏在各处,我们甚至无法准确判断谁已中招,更不知晓云娆究竟意欲何为,何时会引爆这些‘暗棋’。目前,对于如何彻底清除此蛊,以及如何应对这种大范围的潜伏渗透,我们都还没有找到万全之策,实在是……棘手得很。”
“云娆……”
听到这个名字,洛秋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场席卷武陵城的惨烈大战。记忆的画卷中,一位身着华服、姿容绝艳却带着诡异气息的女子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正是此人,在战场上,面对成名已久的倪家家主、白帝阁亲传弟子倪振东,并未急于强攻,而是以令人心惊的耐心和洞察力,先是在交锋中细细观摩,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摸透了倪振东那变化万千的剑道风格与运剑习惯。
随后,她才悍然出手,凭借其新晋元婴的强横修为,以针对性的诡异手段,一举将倪振东击败,震动全场。
那一战,让云娆之名响彻宁州,也让所有人意识到,这绝非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角色。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刁钻,令人印象深刻。
“是她的话,那就难怪了。”洛秋水轻声自语,随即看向林沐心,问出了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沐心,你可知这古神教,行事风格究竟如何?我翻阅宗门卷宗,记录大多语焉不详,只以‘手段诡异,行踪莫测,阴险狡诈’概之,难窥其全貌。”
林沐心闻言,秀眉微蹙,脸上也露出几分困惑与无奈。她略微沉吟,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不太确定地开口道:
“具体的,我也不甚了解。古神教内部结构严密,外人很难探知其核心。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我曾偶然听那位……嗯,就是江月楼的那个掌柜,邢浩,说过几句。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很多人都怀疑他与古神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背景。”
“邢浩?”洛秋水对这个名字也有耳闻,和他曾有一面之缘,知道那是个消息灵通、背景复杂的商人。
“嗯,”林沐心点点头,“他曾隐晦地提过,古神教行事,似乎极其注重‘谋定而后动’。他们信奉的,仿佛并非是盲目的强横力量,而是一种……极致的算计与掌控。据说,他们在对某个重要目标动手之前,往往会花费极大的精力去摸透对方的一切——修为深浅、功法特性、行事习惯、人际关系、甚至是性格弱点。只有在他们认为已经彻底了解对手,并且有绝对把握能够将对方‘吃定’,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会真正出手,发动致命一击。”
她顿了顿,总结道:“邢浩那家伙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古神教就像是最有耐心的猎手,宁可长时间潜伏观察,也绝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扑向猎物。”
听完林沐心的叙述,洛秋水默然不语。若真如此,这古神教的作风,确实比想象中更为难缠。他们不像血剑宫那般张扬霸道,而是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收集着猎物的信息,等待着最佳时机,力求一击必杀。
这种对手,无疑更加危险。而云娆在武陵城对战倪振东的方式,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就在洛秋水与林沐心因古神教那如同暗处毒蛇般的行事风格而感到些许寒意时,一道温和却不失清越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
“沐心仙子所言,确实点出了古神教难缠之处。”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星河剑派长老服饰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容貌端庄,气质温婉中透着剑修特有的坚韧,正是公孙季的姑姑,公孙雨长老。
洛秋水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当年她初入筑基,在外历练时曾遇险境,多亏了这位公孙长老恰好路过出手相助,方才化险为夷。
公孙雨走到近前,先是对林沐心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落在洛秋水身上,带着一丝长辈的关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她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不过,他们这套‘谋定后动’的法子,也并非无懈可击。有时,过于谨慎,反而会错失良机,或者……对某些人无可奈何。”她语气平和,带着一丝源自古老家族见识的沉淀。
“便如近千年前,那位与我公孙家祖上有些交情的涵虚仙人。此人虽是散修,却凭借自身天赋,在剑阵一道上走出了极远的道路,更兼神识修为不凡,据祖上流传的说法,古神教当年并非没有注意到他,也必然进行过评估。但正因为他们习惯了‘算定而后动’,缺乏了修士应有的、敢于冒险的锐气,其高层始终不敢下定十足把握去招惹一位状态圆满、几乎无懈可击的剑阵宗师,最终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拿他毫无办法。”
她顿了顿,将话题引向更久远且更血腥的历史,进一步佐证自己的观点:
“纵观九州修真界历史,能真正掀起浩劫、威胁到整个宁州格局的绝顶魔修,血剑宫出过几位,天魔道也曾有过惊才绝艳之辈,唯独这古神教,虽然难缠,却从未诞生过那等能以绝对力量横扫一切的魔道巨擘。”
“而且,古神教精于算计、不愿硬拼的特性,一旦遇到不顾一切的强横力量,往往会吃大亏。”公孙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凛冽,“那已是几千年前的旧事了。当时古神教凭借其手段,几乎将宁州渗透得如同筛子,局势危殆。此举彻底激怒了当时的正道第一人——惊雷剑仙。”
提到这个名号,即便时隔数千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
“惊雷剑仙性情刚烈无比,眼见宁州局势糜烂,他并未选择在内部与那些隐藏的钉子纠缠,而是直接单人只剑,杀入了古神教的核心腹地——衡州。”公孙雨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与肃杀,“据说,那一次,惊雷剑仙在衡州掀起了一场滔天杀劫。他根本不去分辨哪些是古神教核心,哪些只是外围依附,直接屠戮仙城十余座,将十几家与古神教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其根基所在的家族连根拔起,杀得鸡犬不留,彻底绝种!”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血腥的往事而凝固。
“正是凭借这等毫不留情、甚至堪称酷烈的手段,以无边杀孽形成的恐怖威慑,才最终逼得一向隐藏在幕后的古神教高层不得不现身,选择了妥协和让步。”公孙雨总结道,“所以,古神教虽诡秘,却也并非无所忌惮。当他们面对的,是不按常理出牌、且拥有足以掀桌子实力的对手时,他们那套算计,便显得苍白了。”
公孙雨的话,如同在弥漫的迷雾中投下了一道混合着血与火的光,让洛秋水对古神教的认知更加立体。这个宗门确实诡秘难防,但其缺乏决死锐气、过于权衡利弊的特性,也注定了他们在面对绝对的力量和不顾后果的毁灭性打击时,往往会被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