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灾——这片古老大地挥之不去的永恒梦魇。
当灾祸撕裂天空,裹挟着毁灭降临,无数狰狞扭曲的魔物便如潮水般涌出,贪婪地狩猎着土地上安宁生活的生灵。
尽管英勇的战士们一次次浴血奋战,将它们击退,但这来自苍穹的诅咒却永无止息。它们一次又一次地从破碎的天幕中倾泻而下,循环往复,仿佛一场永无终结的噩梦。
飞鸟的童年便是在炉火旁听着石灾的恐怖传说中度过。虽然库涅卡门所遭受的侵袭烈度,远不及那承受着灾厄核心冲击的大神教会,但石灾的阴影却始终伴随着他。
因此他才选择了成为一名武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亲手把这份梦魇斩断。
也正是此时……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飞鸟已全副武装地踏上了圣都的街巷。那身沉重的铠甲被他擦得锃亮,仿佛能映出他眼中燃烧了一整夜的兴奋火焰。他几乎彻夜未眠,只为迎接这即将到来的挑战。
就在他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巡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意外地撞入眼帘。
“瑞雅?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飞鸟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只发现宝藏的幼犬,冲着眼前的少女热情地打招呼。
回应他的,是一道几乎能刮下冰碴的锐利目光。
“呃……”飞鸟浑身一激灵,刚才还兴奋得高高竖起的耳朵瞬间像被霜打过的叶子,蔫蔫地耷拉下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哦,飞鸟。”瑞雅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疲惫,她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你杵在这儿干嘛?”
“巡逻啊!职责所在!”飞鸟挺直腰板,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呢?看你脸色不太好。”
“找圣女殿下。”瑞雅言简意赅,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哦!”飞鸟恍然大悟,随即关切地问,“找到了吗?”
话音未落——
“咚!”
一声闷响。飞鸟没戴头盔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爆栗”,疼得他龇牙咧嘴。
“嗷!干嘛打我啊!”他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控诉。
“你说呢?”瑞雅猛地转过身,那双因熬夜而微红的眼睛此刻正喷射着足以将人冻僵的怒火,死死地钉在飞鸟脸上,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我不知道啊!”飞鸟被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本着对青梅竹马的了解,他小心翼翼地猜测道,“瑞雅,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殿下吧?哎呀,放一百个心。殿下她那么厉害,就算只用一根小指头,也能轻松把你打趴下。再说了,这里可是圣都,谁敢冒犯……”
他的话还没说完,瑞雅额角的青筋已经欢快地跳动起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她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既然你在巡逻,那你认识这地方吗?”她抬手指向身旁那扇紧闭的、透着几分古旧气息的庭院大门,“我记得昨天这里还空着。”
“这里?”飞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立刻来了精神,“哦!这是昨天刚安排给大和使团暂住的地方!”
“大和?”瑞雅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个传说中的……远古大国?”
“对啊!就是他们!”飞鸟用力点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瑞雅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只是昨天我碰巧看到一个穿着兜帽长袍的旅行者进了这里,原来他是使团的人。”
“穿袍子的旅行者?”飞鸟眼睛一亮,“那应该是林,我认识他,人挺不错的,你要进去找他吗?我帮你引荐!”他热情地拍了拍胸脯,一副随时准备上前敲门的架势。
“不必了。”瑞雅的声音冷淡而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诶?真的不用吗?”飞鸟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他人真的挺好的……”
瑞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唉,飞鸟……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啊哈!那肯定是那位八柱将大人了!”飞鸟恍然大悟,兴奋地一拍大腿,“昨天我偷偷在议事殿瞄了一眼,那气势,啧啧,简直像座冰山一样威严!”
“……你还敢偷看?!”瑞雅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哎呀,小事小事!”飞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对了瑞雅,你还不知道吧?石灾要来了。”
“石灾?不要乱开玩笑。”瑞雅不满的看了飞鸟一眼。“你难道不知道石灾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啊。这是真的,我昨天在议事殿偷听到的。大祭司阁下在劝说大和的使团暂时不要离开这里呢。”飞鸟说。
“……”瑞雅死死的盯着飞鸟,发现他一脸确信的样子后,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一把攥住飞鸟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瑞雅你干嘛?我还在巡逻呢!”飞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叫道。
“还巡什么逻?!”瑞雅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立刻跟我去找圣女殿下!没时间磨蹭了!”
“殿下肯定没事的!”飞鸟试图稳住身形,同时飞快地提出建议,“再说了,你可是侍从官!真要找人,直接以你的名义调动宪兵团不是更快吗?效率更高啊!”
……
瑞雅骤然停下了脚步,仿佛被点醒。她深吸一口气,紧攥飞鸟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眼神中的慌乱迅速被冷静取代。
“抱歉……”她低声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是我太心急了。你说得对,这个时候……顾不得影响了。”她看向飞鸟,眼神变得坚定,“跟我去宪兵团总部。现在!”
飞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和歉意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瑞雅再次拉着,快步朝着圣都中心那座象征着秩序与力量的宪兵团总部奔去。
总部那扇沉重的大门前,守卫的士兵显然都认得瑞雅这位圣女侍从官,无人阻拦。两人畅通无阻地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径直走向指挥大厅。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厅内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瑞雅的目光急切地扫过——
只见武官首领哈维恩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神情严肃地汇报着什么。
而就在哈维恩身侧,那位身着朴素旧服、气质如妖精般的身影,不正是……
“殿下!”瑞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您……您在这里啊。”
“放肆!”武官首领哈维恩猛地转身,对他们呵斥道,“议事重地,你们怎么进来的?!来人!将他们……”
“不必了,哈维恩将军。”咏歌轻柔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哈维恩的怒意。她转向瑞雅,轻轻的抿嘴笑了笑。“瑞雅姐姐和飞鸟你们两个是来找我的,对吧?”
“是的,圣女殿下。”飞鸟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朝咏歌侧挪了挪,然后挑衅的看了哈维恩一眼。
不过此时哈维恩并没有心情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是我的错,离开内庭没有带着瑞雅姐姐,既然如此,哈维恩大人可不可以放过他们两个吧。”咏歌歪着头对哈维恩说道。
“……遵命,殿下。”哈维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而瑞雅顾不上礼节,上前一步,语速飞快:“殿下,我听闻石灾就要来了,还请跟我会内庭避难。”
“嗯,我知道哦。”咏歌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边缘,“我和哈维恩将军正在商议此事。虽然事发突然,但……我们还有时间准备。”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瑞雅,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所以,瑞雅,不必太过忧心。这一次,石灾不会造成太大伤害的。”
仿佛为了印证咏歌的话,哈维恩挺直腰板,沉声道:“我刚才已经下令调集宪兵团、驻守兵团精锐,总计一万余众,布防圣都各处。此地固若金汤。”
“瑞雅姐姐,你看。”咏歌转向瑞雅,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安抚,“哈维恩叔叔已经部署好了。你可以安心了。”
“殿下……”瑞雅的目光依旧执着地锁定咏歌,那份担忧并未因保证而消散。她的意思很明确——即使圣都坚固,她也不愿咏歌身处险境。
“好吧。”咏歌似乎理解了瑞雅的坚持,无可奈何似的轻轻点头,“我回去便是。”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瑞雅身边,自然地拉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走。”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虽不张扬,却有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转身离开前,咏歌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哈维恩,声音平稳而清晰:“哈维恩叔叔,我们回去了。你答应的事情,请务必做到。”
哈维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殿……殿下……您是否……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咏歌微微歪头,清澈的眼眸中带似乎带着疑惑。
“不!没什么!”哈维恩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因紧张而沙哑,“我保证完成命令!”
咏歌终于认可的点了点头。
“哈维恩叔叔是好孩子呢。好孩子会受到伟大之父保佑的。哦,对了还有飞鸟。”
“我?”飞鸟不明白为什么有自己的事。
“飞鸟,请务必当好小狗狗。”咏歌真心实意的拜托道。
“哈?”他傻乎乎的指着自己,茫然的看着咏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