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暂时没法出发了？”
“是的，指挥官。石灾将至，目前离境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第二天清晨，李林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了怀特带来的消息。
“石灾……具体是什么？”
“这个概念较为复杂，”怀特少见地卖了个关子，“原住民、人形和我们人类的认知视角差异很大。属下建议，或许您亲眼观察一次或许会更容易理解。”
这番话立刻勾起了李林的好奇心。石灾？是泥石流？地震？还是……陨石撞击？各种猜测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注意到怀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后方。
李林疑惑地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金灿灿的……迷糊球？
咏歌显然是睡眼朦胧，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闭着眼睛，一路打着哈欠，两只小手胡乱朝身前摸索着，磕磕绊绊地往这边挪。
与此同时，李林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响起了怀特那标志性的冷静嗓音：“指挥官，虽然在任何层面我都全力支持您的决策……但单纯以人类社会普遍的道德伦/理标准衡量，对明显处于幼龄阶段的个体实施过分的……”
“怀特……”李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低唤了一声。
“……救助行动及收留行为则极具道义价值，非常值得提倡。”怀特话音流畅地转了个弯，语气里满是毫无波澜的肯定与赞许。
李林瞪了这个明明已经实时同步数据的人形一眼，和迪瓦菈波波菈一起说好了是吧。
无奈地揉了揉还有些困倦的脸颊。
他转回头，脸上已挂起温暖的笑容，朝着那个磕磕绊绊走来的小迷糊打了声招呼：“早安，咏歌。”
“早安……唔？”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然还在回忆眼前人的名字。
“我叫李林。”他温和地自我介绍。
“早安，李林。”咏歌点点头，困惑地环顾四周，“我昨晚……是在这里睡着的？”
“嗯，看起来是的。”李林打量着她。想来是双子细心照顾过，眼前的咏歌干净整洁，绝非昨天灰头土脸的模样。
此刻，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身上，那头金发闪耀着光泽，柔和的线条和那懵懂的神情，以及那双轻轻抖动的兔耳……
李林几乎是强行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好了，既然睡醒了，就早点回家吧。”他语气温和但认真，“以后别随便在陌生人家里过夜。”
“不是陌生人！”咏歌立刻抬起头，小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反驳道。
李林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失笑：“好好好，不是陌生人。”语气里满是哄孩子的耐心和包容。
这时，他看到咏歌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怀特。
“这位是怀特，我的上级。”李林按照塑造的人设介绍道。
咏歌闻言，立刻站直了小身体，规规矩矩地向怀特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动作流畅自然，显出与她此前迷糊模样迥然不同的良好教养：“怀特大人贵安。我是夏库克波尔的咏歌。”
“你好，咏歌。”怀特以符合严谨人设的口吻回应道，“昨晚休息得好吗？还住的惯吗？”
“多谢怀特大人，这里很好。”咏歌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怀特点点头，顺势接上李林的意思，“不过这里终究是公务之所，不适宜久居。咏歌还是早点回家为好。”
然后看到咏歌微微迟疑了一下。
“下次可以再来吗？”咏歌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家里现在没有人在等我。”
是感到寂寞了么？李林心想。但他还记得自己在扮演的角色。昨日就这么让咏歌呆在这里，如果要是有心人看在眼里，就已经很奇怪了。再这么接触下去，就算对李林来说或许没有任何影响，对女孩来说就不是了。
“既然如此，”李林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道，“等我有空的时候，就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乎意料地，咏歌却摇了摇头，那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李林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最近外面不太安全。”
咏歌也知道石灾？李林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是因为……石灾吗？”
“石灾？”咏歌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随即，她歪了歪头纠正道：“是害虫，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害虫就会被赶跑的。”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自己小小的拳头，努力摆出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
李林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那我就等害虫被赶跑了再去找你玩。”
得到这个承诺，咏歌终于心满意足。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用力朝李林挥了挥手。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离开，随着门扉轻轻合拢，房间内重归宁静。
呼……李林轻呼一口气。
“所以我真的那么受小孩子欢迎？”他琢磨着自己的下巴。以他穿越前的记忆里，他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要是能让陌生女孩随随便便住自己家里。他早就喜提帽子叔叔的关爱问候了。
“关于这一点，请您务必不要怀疑。”迪瓦菈和波波菈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他身边。她们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甚至有点夸张的推崇，“以您的魅力值，若是出道成为偶像，整个大陆的原住民恐怕都难以抵挡。”
“少说这些没影儿的事。”李林没好气地瞥了双子一眼，这才注意到她们的异常，“话说回来，你们俩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作为贴身侍女，这可不常见。”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她们竟然没穿那身标志性的侍女服，而是换上了当地原住民常穿的朴素布衣。
“我们去附近进行了一些实地调查。”迪瓦菈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专业，“调查对象包括艾文库鲁加族的难民营地，以及……那位名叫咏歌的原住民幼崽。”
“我想不用那么夸张吧。”李林觉得对一个小女孩如此兴师动众有些过了。
“事关您的安全，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波波菈的语气斩钉截铁。
“好吧，”李林见双子态度坚决，也不坚持，“有调查出什么异常吗？”他随口问道。
“目标个体均未发现异常。不过……”波波菈没有卖关子，直接点出关键，“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片区域完全没有欧卡米亚琉族的踪迹。”
“这里是夏库克波尔族的地盘，没有其他种族的人也很正常吧？”李林有些不解。
“这并不符合常理。”迪瓦菈接口道，“石灾的轨迹难以观察。除了我们拥有的技术手段外，已知只有欧卡米亚琉族掌握类似能力。我们从不在非必要事物上与夏库克波尔交流。往年石灾都是由欧卡米亚琉告知诸国的。”
“哦？欧卡米亚琉这么特殊？”李林有些意外，回想起梦境中那个被自己轻易解决的欧卡米亚琉卫兵——其反应速度甚至不及那个叫华的艾文库鲁加孩子，实在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
“是的，”迪瓦菈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分析数据的客观冷静，“欧卡米亚琉族所展现的生物能力，在已知碳基生命谱系中，无疑处于绝对领先地位。她们所掌握的核心技术，其复杂程度远超当前我们的解析能力阈值。”
“具体缺失什么条件？”李林追问道。
“解析其技术所需的完整科研体系尚不具备，”迪瓦菈迅速列出关键项，“初步评估完全解析的话，需要包括：一座具备分子级操作能力的基因研究所；一座能进行高维物理现象观测与模拟的物理研究所；一台峰值算力不低于10^24 FLOPS的超级计算机；以及一支由至少五千名具备相关领域资质的科研人员组成的团队，进行不少于十个标准年的协同攻关。”
……
好吧，说人话就是——得把一整套现代人类顶级科研体系搬过来才够格。
李林瞬间熄灭了深入研究的心思，太烧钱烧资源了，完全不是单打独斗能搞定的。
那么……现在做点什么呢？
离开稍显沉闷的室内，他信步踱入庭院。
清新的晨风带着泥土与植物的微凉气息拂过面颊，带来一丝惬意。远处市集的喧嚣声隐约飘来，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窝在使馆里。
李林双手搭上宅院大门的厚重木把手，缓缓转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木门刚被拉开一道细缝——
一个非常精神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穿透门缝，撞进他的耳朵里：
“瑞雅？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透过那条门缝向外窥去，只见精神抖擞的二哈正对着台阶下一位环抱双臂、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夏库克波尔女性打招呼。
仅仅是半张侧脸，李林立刻就认出了那位散发着“别惹我”气场的女性——圣女侍从官瑞雅。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林的动作比他思维更快——双手猛地往回一带，“咔哒”一声轻响，刚推开一道缝的木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了回去。
呼……
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李林果断做出了决定：在这位暴躁老姐离开前，暂缓出门的计划。
昨天“战略转进”的狼狈记忆犹新，他现在可一点“叙旧”的兴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