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红月悬空。
使馆区-大和居所的大门洞开,恭候此间主人归来。
“恭迎归来,吾主。”等候多时的双子轻声问候。
“回来了……”李林揉着眉心,强压下一声呵欠,“怀特呢?”
“怀特已受库涅卡门皇召见,递交国书。”迪瓦菈一边利落地服侍他换上便服,一边禀报,“情报伪装她会处理好。我们后续路线将从库涅卡门开始,通过官方节点进入维斯,可避开军事戒严区。届时再经维斯,直抵欧卡米亚琉族大神教会。目前已知最大的塔塔利聚集区便在那里。”
“嗯,干得漂亮。”李林疲惫地点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他摇摇晃晃走进客厅,找了个最顺眼的扶手椅,几乎把自己“扔”了进去。接过波波菈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恰到好处的暖流滑入喉中,让他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么,主人,”波波菈自然地追问,“那个叫华的孩子,需要纳入管理序列么?”
“咳!咳咳……”李林差点被茶水呛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白了。”波波菈颔首轻应。
“希望你是真明白了。”李林慵懒地靠着椅背,抿了口茶,眉宇间仍带着困惑,“不过实在搞不懂艾文库鲁加人的思维。堂堂皇子穿得破破烂烂,御前大将比洛凯什恩当众就给他难堪……这不会真是争权夺利的戏码吧?”
“朱斯提亚非我方密切监控目标,”波波菈平静阐述,“但该现象在艾文库鲁加族中确属常态。并非权力倾轧,而是根植于其基因编码的‘正义’。”
“‘正义感’?”李林在资料中见过这个描述,此前只当类似侠义精神,没想到还有别的意思。
“是的。”波波菈解析道,“从基因层面,艾文库鲁加先天排斥欺骗、盗窃等负面行为,并具备极高的社会协同性及互助力。他们是极其优秀的士兵模板。”
原来如此。李林忆起营地的井然有序——即便是纪律严明的人类军队,不经长期锤炼也难以做到如此地步。
“但就算这样的精锐,仍然被维斯击败了。”他说道。
“吉利亚基纳族其个体综合生理参数接近人形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仅论身体基础能力,优于艾文库鲁加族。这些我们都对原住民做过基因检测。”迪瓦菈适时的补充道。“理论上,吉利亚基纳族的确可以赢过艾文库鲁加。”
“是这样么,那么以生物进化的角度来说,他们岂不是完全优于人类?”
“不,包括夏库克波尔在内的原住民,他们的创造力与智力都远远不如人类。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肉体层面上的强大罢了。我们预测,他们没有能力跨出这座星球。而所有只能在母星生存的种族,以宇宙的宏观角度来看,都是没有未来的。”迪瓦菈继续说道。
但李林并不这么认为。
“这可不好说,以人类现有科技的角度来说是这样。但生命自有出路。”他不禁想起梦中那位黑翼少女——仅仅是随意抬手,他便已身首分离,至死不明所以。这绝对不是刀剑斩首这么简单的东西。
如果梦境有现实基础的话,在塔塔利这个目标外,也需要多观察一下原住民。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吧。他伸手,从面前茶几上拈起一块合意的糕点。
味道香甜如初。李林不禁多吃了几块。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吾主,”迪瓦菈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辅助机侦测到门外有访客。”
“访客?”
“确认。为幼年体型原住民生物。该目标曾于今日午时与您立下关于货币支付的约定。”
“……”
李林握着糕点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他总算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需要驱逐么?” 这次轮到迪瓦菈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不!需!要!”李林瞪了双子一眼,她们绝对在在意今天自己把她们甩开的事情。
“快点把她带进来,不许搞小动作。要不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迪瓦菈和波波菈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十足地对李林眨了眨眼。波波菈这才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随着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下午见过的那个小女孩,被波波菈领着走了进来。
她的状态糟透了。脸蛋脏兮兮的,沾着尘土和泪痕,原本精神的兔耳此刻也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饥肠辘辘,透着一股虚弱的疲惫感。
最令人心软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水汪汪地望着李林,仿佛下一刻就要凝出泪珠。
“钱。”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这就给!这就给!马上!”李林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一样,立刻朝迪瓦菈使了个眼色。
很快,几块沉甸甸的金饼和一袋叮当作响的铜币被放在了李林面前的茶几上。
李林看也没看,一股脑将它们全部推到女孩身前。“喏!我想这些肯定够了。多的部分,就当是晚付钱给你的补偿。”
真的吗?”女孩抬起头,那双含水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李林。
“真的!真的!”李林忙不迭地点头保证。
话音未落,小女孩欢呼一声,将钱财全部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响起。
李林刚吃过点心,人形也自然无碍——这声音的来源只剩一人。
“饿了?”李林忍俊不禁,顺手将自己那盘没动过的精致糕饼也推到她面前,“吃吧,别客气。”
女孩显然饿极了,也顾不上客气。她飞快地拈起糕点就往嘴里送,几乎是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李林露出温和的笑意:“糕饼做得真不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我还想尝尝你的手艺。”
“咏歌。”女孩含糊不清地回答,嘴里还塞满了点心,腮帮子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咏歌么……李林在心里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么,咏歌,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好奇地问。
“就是沿着之前的街巷,一路打听过来的。”咏歌说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点心屑。
……这执着和行动力……李林听得暗自咋舌。
两人就这样分享着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渐渐地,一个清晰的少女画像在李林心中勾勒成型:没有母亲在身边,父亲也常年不在,所幸家中尚有余财,加上有好心人帮衬,也算活的不错。小小年纪就扛起了父亲交待的任务,同时喜欢制作糕点,今日才是第一次摆卖——结果出师不利,差点以为撞上吃霸王餐的主顾……
霸王餐……李林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吧,确实是自己理亏。
夜色渐深,倦意悄然袭来。李林感到眼皮有些发沉,而旁边的咏歌似乎也困了——那双雪白蓬松的长耳朵,此刻正一搭没一搭地、无意识地抽/动着,像雪地里跳动的绒毛。
唔…这耳朵……
“想摸一摸么?”似乎因为混熟了,不再那么拘束的女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是随口提议,“我困了,但耳朵可以先借你……”
“可以吗?”李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睡意都散了大半。
“没问题哟,”咏歌软糯的声音带着困意,“对夏库克波尔来说,让朋友摸摸耳朵可是表达友好呢。”说着,她微微歪头,将那双令人心软的柔软长耳主动凑近了一些。
李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初次触碰云朵般的珍重,轻轻抚了上去。
触感美妙得不可思议。绒毛细腻如同最顶级的丝绒,温暖而顺滑。指尖传来的这种触感仿佛带着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只想一遍一遍地轻抚……
轻抚着……继续轻抚……
直到一声极轻微、极匀净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才将李林从这温柔的迷梦中唤醒。
抬眼望去,怀抱着金饼钱袋的女孩,不知何时竟已沉入梦乡,小脸红扑扑的。
“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李林无奈地摇头苦笑,强行驱散了自己的困意。
“吾主,是否送她回家?”一旁安静侍立的双子低声问道。
李林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又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不必了,就让她在这儿安稳睡一觉吧。”他决定道。
安顿好咏歌,李林走到窗边。温润的红月悬在深蓝天幕上,银辉静洒。
——
红月的光芒似乎变得更亮了。
在库涅卡门皇宫中,年迈的大祭司双眼映出远方那片不祥的红光。他转过身,对前来递交国书的怀特说道:
“怀特将军,你的目的我已知晓。库涅卡门境内除了个别区域,我国允许使团随意走动,但还请在圣都暂时停留片刻吧。根据消息,石灾快要来临了,这时候外出实在是太过危险。”
“石灾?”怀特眼中有极细微的数据流光闪过。于此同时深空光学望远镜从伊甸的纯白高塔悄然伸出,地球同步轨道上的景象瞬间同步过来。
她眯了下眼睛,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最终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库涅卡门的好意了。大祭司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