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长刀划破夜风,带着凛冽的破空声直劈柳伯面门。
柳伯怪笑一声,左手捂住流血的眼眶,右手拐杖横扫而出,蛇头与刀锋碰撞的瞬间,迸发的火星溅在满地黑蚁身上,烫得它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骑士怒喝。
玄铁铠甲上腾起淡青色的妖气,刀身突然浮现出层叠的鳞片纹路。
“你以为凭这点手段,能保住碎片?”
柳伯却不接招,借着拐杖格挡的反力向后飘退,同时抓起地上半块碎片往我这边扔来:“小伙子,接好!”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碎片的刹那,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突然炸开。
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池、断裂的枷锁。青禾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捂着额头痛苦地低吟,显然也受到了冲击。
“找死!”骑士见状目眦欲裂。
长刀转向直刺我的心口。我侧身避开,碎片在掌心发烫,与之前吸收的气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灰黑气流竟泛起淡淡的蓝光。
柳伯趁机甩出数道黑线,缠住骑士的脚踝:“噬气丝的滋味怎么样?你这身修为,够我补半年了!”
骑士怒吼着挥刀斩断黑线,脚踝却已泛起黑紫。
他盯着我掌心的碎片,眼神里既有贪婪又有忌惮。
“人族小子,把碎片交出来,我保你在青石镇平安无事!”
“你觉得他会信吗?”柳伯笑得愈发诡异。
左手突然往地上一按,那些黑蚁竟瞬间聚成个巨大的蚁球,朝着骑士滚去。
我没理会他们的争斗,指尖摩挲着那半块碎片。回忆刚才涌入脑海的画面里,石碑上刻着的纹路,竟与银鳞内侧的地图隐隐相合。
“小心!”青禾突然拽了我一把。
蚁球炸开的瞬间,骑士竟舍弃了柳伯,长刀带着青色妖火直扑而来。
他显然看出我才是最大的变数,想先解决掉我再夺回碎片。
我将青禾往树后一推,掌心灰黑气流与蓝光交织,迎着刀锋拍出一掌。
掌刀相触的刹那,我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骑士的妖力如惊涛拍岸,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却被灰黑气流硬生生绞碎。
他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修为竟在被一丝丝的速度衰退,玄铁铠甲下的肌肉以诡异的幅度凹陷下去。
“夺道……你竟敢在我面前用禁术!”骑士凄厉地嘶吼,长刀突然崩碎,他转身就想逃。
柳伯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无数黑线如毒蛇出洞,瞬间将骑士缠成了个黑茧。只听茧内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片刻后便没了动静,唯有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柳伯喘着粗气,伸手抹去嘴角的黑血:“多谢小伙子帮忙……”
话音未落,他突然脸色剧变,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半截银簪,正是赤练心口那截断掉的玄冰溯。
“你……”柳伯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缓缓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银簪的寒气:“赤练尸体旁的银鳞,除了地图还有层幻术。真正杀她的人,是你吧?”
刚才与骑士交手时,碎片共鸣让我看清了银鳞的全貌——幻术之下,鳞片内侧还刻着个蛇形拐杖的图案。柳伯杀赤练夺碎片,又想嫁祸给影杀卫和妖守司,甚至连青禾都只是他计划里的棋子。
柳伯咳出大口黑血,脸上的皱纹快速干瘪下去:“你怎么……”
“因为你太急了。”我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那半块碎片,“你知道影杀卫会来,知道妖守司会折返,甚至算好了我会出手。但你算漏了溯星碎片的共鸣。”
两块碎片合在一起的瞬间,蓝光暴涨,将周围的黑蚁全部震碎。青禾惊讶地看着我掌心的完整碎片,那断裂处竟完美契合,仿佛从未分开过。
柳伯的身体彻底干瘪下去,化为张人皮落在地上,只有那根蛇形拐杖还在微微蠕动,最终化为条三寸长的黑蛇,被碎片的蓝光烧成了灰烬。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远处青石镇隐约传来的更鼓声。青禾走到我身边,看着地上的残骸,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将完整的碎片收好,又掏出那块银鳞。蓝光映照下,鳞片内侧的地图愈发清晰,在某个角落标注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只三足乌鸦,却长着蛇的尾巴。
“这是……领主府的徽记?”青禾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向青石镇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座高塔矗立在镇子中央,塔顶闪烁着红光,像是只俯视众生的眼睛。
我将两块碎片拼合收好,又捡起那块银鳞塞进袖中。
青禾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拂过地上的残骸,忽然从柳伯干瘪的衣襟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时露出几块压得扁扁的桂花糕,糕点边缘还沾着些许碎屑。
“这是……”她喉间发紧,忽然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我这才注意到,油纸包的褶皱里夹着半张字条,上面是潦草的字迹:“青禾爱吃东街的桂花糕,晚归。”
原来柳伯说的“巡守大人让我来接你”并非全是谎话。
青平或许真的担心女儿,只是派来的人早已心怀鬼胎。
“我们得走了。”我拽起她,却被她反手攥住手腕。
她的掌心滚烫,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皮肉里,眼里的泪还在淌。声音却异常坚定:“不能就这么走。”
她突然跑到骑士的尸身前,从他腰间解下令牌,又捡起柳伯化出的蛇形拐杖残骸,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路边的树洞,再用腐叶和泥土仔细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又蹲下身,用石块将地上的血迹刮蹭到灌木丛里,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发梢上沾着的草屑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我爹说过,遇到麻烦要先抹掉痕迹。”她侧脸沾着泥污,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仰起头看我,“妖守司和影杀卫的人死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我们得让他们以为,是这些人自相残杀,和我们没关系。”
我望着她沾着泥土的指尖,忽然想起她提起父亲时那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或许青平并非全然如记忆碎片里那般不堪,至少他教给女儿的生存法则,此刻正护着我们周全。
青禾又将赤练的尸体拖到茂密的荆棘丛后,用藤蔓仔细缠绕。
她的脚踝显然又裂开了伤,每走一步都踉跄着,却始终咬着唇没哼一声。最后处理那截断簪时,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玄冰溯揣进了怀里。
“这东西能克妖族,或许有用。”她低声解释,像是怕我觉得她贪财。
我没说话,只是帮她扶正歪斜的发髻。月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泪痕在肌肤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倒让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亮。
往青石镇走的路上,青禾忽然放慢脚步,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递过来。
糕点已经凉透,边缘有些发硬,她却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柳伯身上找到的,还能吃。”
我接过时,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这双手不像娇生惯养的小姐,倒像是常做粗活的姑娘。她见我盯着她的手,慌忙往身后藏,耳尖泛起红晕:“我娘走得早,家里的活都是我自己做。”
说话间已到了镇子入口,守城的妖守司打着哈欠盘查,看到青禾掏出的青竹木牌,挥挥手便放了行。
穿过刻着三足乌鸦徽记的拱门时,青禾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领主府高塔,轻声道:“我爹说,那塔里全是领主搜刮的宝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我忽然发现,这个总爱低着头的姑娘,眼里藏着比星辰更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