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林间寂静,妖守司们簇拥着领头骑士往前冲去,我拽着青禾混在队伍末尾,指尖的灰痕随着心绪起伏微微发烫。
转过一片丛生的荆棘,眼前景象让连久经厮杀的妖守司都倒吸冷气。
——月光泼在空地上,一具红衣女尸正蜷缩在路中央,心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银簪,鲜血浸透衣袍,在地面晕开诡异的曼陀罗花形状。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本该明艳的五官被某种术法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两只圆睁的眼珠,死死盯着夜空。
“真的是赤练大人……”有妖守司声音发颤,“她不是去追查逃奴了吗?怎么会……”
领头骑士翻身下马,玄铁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声响。他蹲下身拨开女尸散乱的红发,指腹擦过那截断簪,忽然低喝:“是玄冰溯!这是……”
话音未落,女尸脖颈处忽然渗出黑血,在地面聚成蜿蜒的蛇形。
青禾吓得捂住嘴,我却注意到那黑血里浮着几粒细碎的鳞片——不是蛇鳞,倒像是某种鱼腹内侧的银鳞。
“队长,要不要通知巡捕大人?”有卫兵颤声问。
骑士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谁也不许声张!”他盯着女尸心口的伤口,忽然从怀里掏出块莹白玉佩,往伤口上一按。玉佩瞬间泛起红光,女尸身上竟飘出半张燃烧的溯纸。
“这是追魂溯。”青禾惊讶地说到。这溯纸是黑市常用的追踪术,只是寻常追魂燃尽时会显露出追踪目标,可这半张符纸烧得只剩灰烬,显然被人用术法强行中断了。
领头骑士捏碎玉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把尸体处理掉,我们绕道走。”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在掠过我时停顿了一瞬,“青小姐,这里不安全,让你的护卫送你先走。
“可……”青禾还想说什么,被我暗中掐了把手腕。我对着骑士拱手:“多谢大人提醒,我们这就回城。”
拽着青禾转身时,我眼角余光瞥见骑士腰间的溯星碎片正在发烫,蓝光透过令牌缝隙渗出来。那黑血聚成的蛇形影子里,似乎藏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往青石镇走的路上,我询问到:“你认识追魂符?还有那个赤练大人,她是……”
“妖族领主的情妇,同时也是妖守司的一位大人,本体是条赤练蛇。其他不不太清楚了”
我追问到“你爹没跟你提过其他的”
青禾摇头:“爹只让我少跟妖守司和领主的人打交道”。
“可那个队长为什么不报案?赤练大人死了,领主不会追查吗?”
我停下脚步,望着林间盘旋的夜枭:“因为杀她的人,可能就是领主自己。”
青禾吓得后退半步:“不可能!”
“你看那截断簪。”我回忆着方才景象。
“玄冰溯是极北之地的寒铁所制,专克蛇类妖族。而整个青石镇,有能力弄到这种法器,又敢对赤练下手的,只有那位领主。”
我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那队长认出了玄冰溯,却选择隐瞒。说明妖守司不想掺乎其中”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我拽着青禾躲到树后,只见三个黑衣人从暗处窜出来,手里握着泛着绿光的毒匕首,直奔我们而来。
“是影杀卫!”青禾声音发颤,“他们是领主的秘密杀手队!”
我将青禾推到树后,自己迎了上去。为首的黑衣人匕首刺来的瞬间,我侧身避开,指尖灰痕暴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内的气力顺着我的指尖涌进丹田。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竟同时掏出了溯纸。黄色溯纸上画着血色骷髅,正是能引爆修士丹田的爆灵溯。我心头一紧,这些人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
就在溯纸燃起的刹那,斜刺里忽然飞出三枚银针,精准地钉在黑衣人的手腕上。爆灵溯掉在地上,被夜露浸湿熄灭。
“谁?”我警惕地望去,树影里走出个穿灰袍的老者,手里拄着根雕成蛇形的拐杖,脸上沟壑纵横,左眼竟是颗浑浊的琉璃珠。
“青巡守的女儿,可不能死在这里。”老者声音像砂纸摩擦,他瞥了眼地上干瘪的黑衣人尸体,浑浊的眼珠转向我,“人族,夺道之术练得不错啊。”
我心头一震,这人竟也认出了我的术法。青禾却惊喜地喊出声:“柳伯?您怎么会在这里?”
“巡守大人怕你出事,让我来接你。”柳伯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拐杖头的蛇眼突然亮起红光,“只是没想到,会撞见影杀卫灭口。”他看向我,“你杀了赤练?”
“我刚见到她尸体。”我冷声回应,这人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比妖守司的气息更危险。
柳伯笑了,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那你运气不好,赤练怀里藏着块溯星碎片,现在碎片不见了。”
他从袖中掏出个铜铃,轻轻一摇,林间突然传来无数细碎的爬动声。
“领主大人下令,谁能找到碎片,赏流光丹一枚。”
铜铃声里,密密麻麻的黑蚁从泥土里钻出来,在地面组成个箭头,直指我们来时的方向——正是妖守司离开的路径。
我忽然明白过来,影杀卫根本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嫁祸的。
他们故意引我们往赤练尸体的方向走,再让妖守司发现我们,只要我们被冠上杀人夺宝的罪名,领主就能顺理成章地除掉青平的女儿,同时夺走碎片。
“柳伯,你……”青禾还没反应过来,柳伯的拐杖突然横扫过来,蛇头张开嘴喷出股绿雾。我拽着青禾后跳躲开,绿雾落在树干上,竟腐蚀出个大洞。
“青巡守太碍事了。”柳伯脸上的皱纹里渗出黑血,“领主说了,只要你死了,他就愿意交出那块溯星碎片。”
他左眼的琉璃珠突然爆开,露出底下蠕动的肉瘤,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从肉瘤里射出来,缠住我的脚踝。我只觉丹田一滞,刚吸收的气力竟在倒流。
“这是噬气丝,专门克制你们这种靠掠夺为生的人族修士。”柳伯狞笑着逼近,“把你知道的碎片下落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青禾捡起块石头砸过去,却被黑线缠住手腕。眼看那些黑线要钻进她皮肉,我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上。灰黑色的气流瞬间沸腾,竟顺着黑线反噬回去。
柳伯惨叫一声,肉瘤炸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玉佩,而玉佩中央,嵌着半块碎裂的晶体,正散发着与之前那块相同的蓝光。
又是溯星碎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妖守司的队伍竟去而复返。领头骑士勒住马,看到地上的碎片,脸色骤变:“柳老鬼,你竟敢私藏碎片!”
柳伯捂着流血的眼眶,怨毒地盯着骑士:“是你告诉领主我藏了碎片?你早就知道赤练的碎片在我这!”
骑士冷笑:“领主说了,谁拿到完整的碎片,谁就能当新的巡守。”他拔出长刀,“柳老鬼,把碎片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柳伯突然怪笑起来,剩下的右眼死死盯着我:“小伙子,想不想要碎片?帮我杀了他,我就把这半块给你!”
我看着骑士腰间的令牌,又看了看柳伯手里的半块碎片,突然意识到,这青石镇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这是妖守司和领主大人之间的博弈,是对溯星碎片的争夺。
妖守司领头骑士却是领主一方的人,而看似领主一方柳伯却暗中私藏碎片。
而他们都不知道,刚才在赤练尸体旁,我偷偷捡了块沾血的银鳞——那鳞片内侧,竟是刻着溯星碎片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