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平的府邸藏在坊市深处,是座带着院落的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青府”。
青禾推开虚掩的木门时,院里的老槐树正落着枯叶,穿藏青短打的中年男人背对着我们,手里摩挲着块青铜令牌。
“爹。”青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转过身,我才看清他的脸——左眉骨有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颧骨,让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更添几分凶戾。
他腰间悬着柄铁尺,尺身刻满细密的符文,气息沉凝如渊,确实是流光境巅峰的修为。
“去哪了?”青平的目光掠过青禾沾着泥污的裙角,最终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的冷意,“这是谁?”
“他叫苏兴,是……是救了我的人。”
青禾攥着衣角,将林间发生的事断断续续讲了出来,只是隐去了我用夺道之术的部分,只说是柳伯与妖守司内斗,我们侥幸逃脱。
青平听完,指尖在青铜令牌上敲出沉闷的声响,疤痕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柳老鬼死了?”他忽然冷笑一声,“死得好。”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令牌与死去的妖守司骑士腰间的令牌样式相似,只是上面的三足乌鸦徽记被凿去了一角。
“你俩今晚睡西厢房。”青平没再多问。
转身进了正屋,“天亮前别出门,影杀卫的鼻子比狗还灵。”
西厢房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和条长凳。
青禾找了套干净的粗布衣裳给我,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铜镜里映出她的侧脸,褪去泥污后,能看到小巧的下颌线和挺翘的鼻尖,睫毛很长,垂下去时像两把小扇子。
她解开发髻,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垂到腰际,发尾还缠着片没摘净的枯叶。
“疼吗?”我忽然问。她脚踝的伤口在烛光下泛着红肿。
青禾手一抖,铜镜里的影子晃了晃:“不……不疼。”
她从妆匣里翻出个陶瓶,倒出些墨绿色的药膏,背对着我往脚踝上抹,动作笨拙得差点碰倒烛台。
我走过去接过陶瓶,指尖触到她脚踝的瞬间,她猛地缩回脚,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她脖颈的绒毛上,能看到细如蛛丝的血管。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领口绣着朵小小的青竹,布料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
“别动。”我按住她的脚踝,药膏带着清凉的草药味,她的皮肤很烫,像有团火在皮下烧。
“苏兴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灰痕上,“你是不是……会什么特别的术法?”
我没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薄茧蹭过我的皮肤
“爹说,厉害的修士都有秘密。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问。”
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但你要小心,影杀卫的头领是领主的亲弟弟,据说能看穿所有伪装。”
那一晚,我躺在长凳上,听着木板床那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指尖的灰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青平的态度太过冷淡,他对柳伯的死毫无意外,对溯星碎片更是只字未提,这本身就很可疑。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成了青府的“远房亲戚”,靠着青平巡守的身份在坊市走动。
青石镇的坊市分东西两区,东区是人族商贩的地盘,西区则被妖族占据,中间隔着条淌着黑水的臭水沟。
我的目标很明确——西区的凝光境妖兽。
第一个下手的是卖兽皮的狐妖。那家伙化为人形时是个涂着红指甲的青年,总在摊位前用尾巴勾路过的姑娘。
我在月黑风高的夜堵住他,夺道之术发动的瞬间,他的九条尾巴齐齐断裂,化作漫天飞灰,修为像条温热的蛇,顺着我的指尖钻进丹田。
青禾发现我袖口沾着的狐毛时,正在给院里的老槐树浇水。她手里的铜瓢晃了晃,水洒在鞋面上也没察觉:“西区的狐老板……失踪了。”
“嗯。”我擦着指尖的血迹,她的目光落在我骤然清亮的眼眸上,忽然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瓢沿。
从那以后,她总在我深夜出门前,往我怀里塞个温热的麦饼,饼里夹着她腌的咸菜。
有次我回来时,看到她坐在门槛上打盹,怀里抱着件厚棉袄,发间落满了露水。
第二个目标是开赌坊的狼妖。
那家伙有凝光境中期的修为,赌场里每天都有人被他打断手脚。
我在他收摊回家的巷子里截住他,他嚎叫着化出原形,獠牙擦着我的喉咙而过时,夺道之术已经吸干了他的妖丹。
巷尾的青石板上,只留下摊模糊的血渍和半块狼藉的玉佩。
青禾给我缝补被狼爪划破的衣袍时,针脚歪歪扭扭。她的睫毛垂得很低,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黑
“爹说,最近西区不太平,让你少去。”
“嗯。”我看着她指尖被针扎出的小红点,忽然抓住她的手。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却没抽走太远,任由我用指尖摩挲她掌心的薄茧。铜镜里,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开始偷偷打量我。我在院里练拳时,她会端着针线筐坐在门槛上,目光追着我的身影打转;我擦拭从妖兽身上夺来的法器时,她会借口送水,在旁边站很久,直到我抬头看她,才慌忙红着脸跑开。
有次我故意逗她,问她是不是看上我了,她手里的铜壶“哐当”掉在地上,水漫了一地,她却蹲在那笑,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槐花。
随着吞噬的妖兽越来越多,我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丹田内的灰黑气流逐渐凝实,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突破凝光境的征兆。
青平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时会在深夜用铁尺敲我的窗:“小子,爪子别伸太长,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我知道他指的是领主府。银鳞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清晰,三足乌鸦与蛇尾交织的徽记,就在领主府高塔的最顶层。
突破流光境的那天,我选了西区最大的酒楼老板——条修行了三百年的蟒蛇精,凝光境巅峰。他化为人形时是个体态臃肿的胖子,总爱用黏腻的目光打量青禾。
月上中天时,我踹开了酒楼后门。蟒蛇精吐着信子扑过来,腥臭味差点熏晕我。
夺道之术全力发动的瞬间,我听到体内传来“咔嚓”声,像是有层无形的枷锁碎裂了。
他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张空荡荡的蛇皮,而我丹田内的灰黑气流彻底化作金色,在经脉里奔腾如潮。
流光境。
我站在蛇皮旁喘着粗气,指尖的灰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芒。
转身时,却看到青禾站在巷口,月光洒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襦裙像浸了水的纸。
“你……”她嘴唇哆嗦着,眼里蓄满了泪水,“那些失踪的妖族……都是你杀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沾满血污的衣襟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知道你有苦衷……”她的声音哽咽着,“但你要小心。”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我抬手,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落在她的发顶。她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抱得更紧了。
回到青府时,青平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的青铜令牌泛着红光。看到我身上的金色流光,他猛地站起身,铁尺“哐当”掉在地上:“你……”
“流光境了。”我看着他,“柳伯和妖守司骑士的死,其实是我干的。还有夺道之术,我也会。”
青平的疤痕在月光下扭曲着,他死死盯着我,忽然爆发出震耳的狂笑:“好!好!好!”他捡起铁尺,尺身符文骤然亮起,“我就知道,青禾没看错人!”
我皱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青平却转身进了正屋,片刻后拿出个木盒,打开时,里面赫然躺着块溯星碎片,蓝光与我怀里的碎片遥相呼应。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狰狞兴奋的情绪:“现在,你终于有资格跟我做笔交易了。”
我握紧了怀里的碎片,青禾站在我身后,指尖轻轻拽着我的衣角,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我心口发紧。
“你,我加上妖守司司长瞳天宝去讨伐领主也多了一成胜算,而得到的溯星碎片我们平分。”青平带着一丝激动说到
“可以”我冷冷的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