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阳光穿透薄云,如期洒向川崎街头。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做好了准备亦或是紧张。
在三十分钟后,属于新川崎乐队的live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参加者休息室内,比起其余紧张的几人,夏实无疑是最兴奋的那个,手里正拿着昴买来的演出服,爱不释手。
“爱死昴啦,不愧是昴,好懂我喜欢的风格!”
夏实将手中的演出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一想到自己等会穿着这衣服登台,浑身的细胞都躁动了起来。
这是一个扬名立万,绽放光彩的好时机!
昴得意地扬起嘴角:“这还用说。”
“那个,抱歉,我来晚了!”
突然,仁菜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红晕。
“啊,仁菜来了啊,来了就换衣服吧?!”心情不错的昴顺势说道。
“衣服……嗯这一身不可以吗?”
“群里不是说了由我来采购服装吗?仁菜怎么会天真地以为我不会给你买,可不要逃跑哦~”
桃香点头:“是啊,昴说得对,来都来了内心不豁出去怎么可以?”
同时,仁菜也被夏实闹出的动静吸引,见夏实这副高兴的模样,内心也不由对自己的演出服多了几分好奇。
昴给她买的会是什么样的服装呢?
可下一刻走到了购物袋面前,看到属于自己的服装是花花绿绿的奇装异服,仁菜的神色立马变得紧绷。
“呜哇,为什么我的衣服是这样的啊?!昴,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仁菜再度盯着昴的,桃香的服装,就发现自己的是最特立独行。
不如说和几人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哈哈哈!”昴忍俊不禁,“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桃香姐特别指定的!”
正当这个小插曲让休息室气氛活跃起来时,但其实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依然笼罩在她们心头。
与尚未命名的乐队一样,她们这首倾注了心血的原创曲,至今仍缺少一个名字。
“各位,稍等一下。”
夏实忽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走向舞台的众人。她的声音让其他三人停下脚步,齐齐回头。
“关于歌名,”夏实环视队友,眼中闪烁着战意,“我想好了。”
桃香挑眉:“哦?”
昴好奇地凑近:“叫什么?”
夏实的目光最终落在桃香身上,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无声之鱼》。”
她轻声说道:“就叫这个名字吧。”
“那么,”夏实深吸一口气,向队友们伸出手,“该我们上场了!”
漫长的等待过后,舞台的工作人员终于示意她们准备上场。
踏上通往舞台的短短几步路,夏实跟着桃香踏出幕布,川崎站前广场上稀疏却真实存在的人群,以及下午略显刺眼的阳光,瞬间将她包裹。
尽管在以前不是没有在许多人面前演出表现的机会,可光是站在这里,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将夏实彻底围住。
准备的时间很宝贵,可当调试到了一半夏实才发现属于自己右前侧的主唱位置依旧空落落的,显然仁菜并没有跟随着她们一同进入。
夏实下意识转头,果然在通道的背后看到了隐藏身形的仁菜。
果然还是差一步吗?
明明距离舞台只有一步之遥,可阳光投射下的剪切线将后台与前台阴阳分割,如同一道不可避免的阻碍摆在了仁菜的面前。
还是做不到吗,仁菜?
不,不是这样的,要相信仁菜。
若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打破仁菜的彷徨停滞不前,那这个人就由自己来做吧。
下一刻,夏实径直地走向了那处于空闲的主唱位置。
站在麦克风前,脸上没有丝毫怯场,她的话语透过音箱清晰地传遍广场:
“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听新川崎乐队的歌曲!我是队伍里的节奏吉他手!”
“说起来我们就在刚刚才确认了要演奏的歌曲的名字,甚至主唱到现在还没有到场……”
“呼,感觉真是一个草台班子呢!”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轻笑声,现场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轻松。
但紧接着,夏实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
“那套小丑服是桃香姐特意挑选的衣服,因为一定知道仁菜不愿意穿。”
“而说起来,仁菜就是一个麻烦鬼,总是无时不刻地给人添麻烦,一直让人上心,尤其是我。”
“直到现在也还要我上台讲话拉你一把~”
性格怯懦,却总是倔强;胆子很小,但充满自信——明明害怕与人产生冲突,却总是认死理最后还是闹得不愉快。
仁菜说起来就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啊。
夏实话语落下,仁菜愤懑的声音从后台传出:“这说的话我可不爱听!”
“不过就算是这样,果然我们还是需要仁菜。”
“你曾说桃香姐用歌声拯救了你,而事到如今的你也有了这份力量。”
“用你的声音去传达吧,愤怒,悲伤,难过,只要展露你的真实,就一定有人能够看到……”
“也许此刻,我们正沉溺在无光之海,如同失声的游鱼......“
岸上的人不会期待鱼的言语。
但即便如此,也一定会有人需要。总有人会被某句歌词拯救。
“纵然所有人都不看好,也要努力呐喊,这不就是桃香姐说的摇滚吗!”
这句宣告如同最后的号角。与此同时,前台的三人仿佛心有灵犀,音乐骤然响起!
并非原曲既定的前奏,而是一段简短的即兴段落。旋律并不复杂,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伸出的手,一遍遍呼唤着舞台那唯一缺失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的旋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仁菜心中最后的犹豫。
需要……她们需要我……
有人在等待……我的声音……
夏实的话语在耳边回响,那些纠结、恐惧、自我怀疑,在这充满信任的召唤面前,忽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几乎要让仁菜窒息。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残存的怯懦都挤出胸腔。
后台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眼里挣扎的迷雾终于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驱散。
紧接着,在台下观众好奇的注视下,在三位队友交织的音乐声中——
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又充满释放感的呐喊,从后台通道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
随即,仁菜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般,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那身不协调甚至略显滑稽的小丑服映入众人眼帘,但没人在意。
因为新川崎乐队的首次演出,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开始了!
「无论等待多久一切都不曾改变」
「那就代表任何人都不值得依靠」
「说到底就算怪罪他人也无法让痛楚消失」
「只想和环抱膝盖蜷在一角的过去说再见」
疾风骤雨般的歌词在车站上空回荡,这份独属于仁菜、独属于新川崎乐队的主唱风格,势必要深深烙印在每个听众心里!
夏实盯着眼前无比耀眼的仁菜,嘴角扬起,而包括她自己,昴与桃香也都火力全开。
在今天之前,夏实一直在想,究竟怎样的名字才能配上桃香的歌词。
那份无处安然释放的痛苦需要以何种来定义?
若是沉入无光之海,就会失去声音......在桃香姐的视角里,自己就像坠入深海,即便呐喊也无法传达到岸上,岸上的人们永远听不见。
就像一条鱼——鱼没有声带。在岸上,人们能听到鸟鸣虫吟,却对鱼的声音毫无概念,或者说,根本无人关心鱼是否会发声。
也许直到寿命的尽头,人们也永远不会想到,那深海之下,曾有一条鱼试图发出独属于自己的呐喊。
手中的吉他不断跟随着仁菜的歌声以及桃香的主音,夏实的脸色也愈发严肃。
「说到底就算怪罪他人也无法让痛楚消失」
直到现在,她依旧完全不清楚桃香的思想与过去,想必在遇到她们之前,桃香姐便经历了即便“怪罪他人”也无法弥补内心空洞的创伤。
可就算如此,就算不断认为自己渺小无声的桃香姐,所发出的呐喊也还是让人听到了。
那个人就是仁菜。
「某人正声嘶力竭地用歌声告诉我」
「想必也有被那几句歌词所拯救的人吧」
是啊!总有被那几句歌词所拯救的人,不是别人,就在桃香的身边。
即便身在无光大海也还在呐喊的桃香姐真的拯救到了别人!
岸上的人听不见,但《空之箱》的震动频率,却传达到了同样沉沦深海的仁菜心中。
而她也有着与仁菜相似的经历,被《再见旋律》那首歌有所拯救。
「能够取代我的人随处可见」
桃香姐想着自己不是唯一,总是很容易被取代也好……
「想办法逃避现实来维持生命」
因为想要逃避,离开川崎也罢
「就像傻瓜一般傻瓜一般怎样才能露出笑容?」
又因为痛苦而不懂得如何露出笑容很难过……
夏实转头看向了一脸认真演奏的桃香。
「其实我就只想像他人一样变得幸福啊……」
绝不会再让桃香姐孤身一人。追求幸福的道路上,会有她,仁菜,还有昴!
不幸与痛苦,无论是仁菜、桃香还是昴,都曾经历过各自的遗憾,过去的阴影或许仍在身后追赶……
夏实清楚自己不是仁菜,做不到认为桃香的歌说的就是自己。
因为过往的经历不同,所以无法感同身受,更多的是在看到那些字里行间的阴郁感到的是难过。
一定有因为那几句歌词所被拯救的人吧。
世界很大,遭受痛苦的人很多,不仅仅是音乐,歌词,也一定会有人因为某项事物所得到拯救。
桃香姐,现在的我们就站在你的身边。
此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夏实的整个思绪。
不仅仅是为了体验美好而演奏,不再仅仅是为了享受音乐的酣畅淋漓。
而是去成为能够驱散阴霾的光。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与大家并肩前行。
帮助大家获得幸福,与大家一同获得幸福。
痛苦的过去塑造了如今的她们每个人……但未来,未来,要由她们四人共同定义!
这一刻,夏实的演奏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歌曲临近尾声,除了忘我歌唱的仁菜,桃香和昴都注意到了夏实曲调的再度变化。
夏实的吉他声线与主音的旋律缠绕得更加紧密,却也展现锋芒,为仁菜的歌声铺就了一条声浪之路。
明明只是节奏,却在此刻完全盖过了主音吉他的光彩,在狂暴的合奏之中,无声之鱼也被彻底推向顶峰。
哈,这两个家伙,果然也是天生适合玩摇滚的料啊。
盯着无比耀眼的夏实和仁菜,桃香先前内心的想法也愈发笃定。
摇滚之神把这两人送到了她的身边,那就一定一定不能放这两个人不玩乐队!
音乐在最后一个铿锵的和弦中戛然而止。
仁菜的呐喊余音似乎还在广场上空盘旋,与骤然降临的寂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汗水顺着乐队每个人的鬓角滑落,可这样,高兴的神情依旧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短暂的寂静之后——
“哗——!!!”
掌声与零星的欢呼声如同解冻的春潮,从稀疏的人群中爆发出来。这声音不算震耳欲聋,却无比真实,带着温度,清晰地传到了舞台上每个人的耳中。
昴兴奋地高高举起鼓棒,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意。桃香轻轻呼出一口气,拨片在她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
夏实放下吉他,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震动和胸腔里澎湃的心跳。她看向仁菜,对上那双望过来的眼睛,朝着对方露出了一个充满赞许的笑容,用力地竖起了大拇指。
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不仅仅是完成了一场演出,而是她们四个人,真正地完整地将那份源于痛苦与微弱渴望的情感,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去。
夏实望向了天空。
这原来就是真正的摇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