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仁菜在走廊谈话后,时间悄然滑至周五夜晚。新川崎乐队的四人再度聚首于熟悉的训练室里。
过去的一周多里,夏实几人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桃香那首尚未命名的新歌排练中。
经过数日,新川崎乐队演奏上的配合已从生涩逐渐走向默契。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桃香关掉效果器,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夏实将吉他小心放好,昴和仁菜也陆续停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件事通知大家,我预约了下周日,也就是后天,在川崎车站外的室外舞台,进行一场二十分钟的演出。”
“把举办live当成我们乐队的第一次演出,我认为是非常不错的。”
“live?那是什么意思桃香姐,我记得之前说的不是先录音上传视频嘛……”
仁菜有些惊疑,这好像和之前几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live……顾名思义那不就是要在人前进行演出?
“live啊我倒是觉得没问题,不过这进度会不会太快了?”夏实答道,眼神瞥向了表情有些紧张的仁菜。
某个家伙看起来一副完全没准备好的样子。
“进度快吗?我可不这样觉得,更何况开live什么的,从来只有想不想做,而没有什么水到渠成这一说。”
“如果总是给自己寻找还没准备好,时机未到这种舒缓的借口,”桃香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话语,“那么踏出第一步,就永远会是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
夏实摆了摆手:“说起来也是呢,居然被桃香教育了哈哈……”
“所以仁菜,你是怎么想的?”
“我,这怎么看都不行吧?桃香姐骗我,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在那么大的舞台前唱歌什么的……”
若在训练室还好,录制好演奏视频上传到社交视频平台也罢,可是在线下,还是那个舞台上,有那么多人看着她演奏……
仁菜只觉得心脏都要狂跳出来。
“可是仁菜,之前你不就是受了我的邀请在车站前面就唱过了吗?”夏实回忆起了之前两人一同的经历。
“那,怎么一样,当时是为了追回桃香姐,不让桃香姐离开我才勉强答应你的……”
事实上那场演出也很糟糕,即便是现在想起仁菜也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浑身打颤。
若没有凤凰川崎组合的救场,谁也不知道街演的最后结果到底会怎么样。
“让……桃香姐来唱不就好了?反正桃香姐的水平比我高不是吗?”
“那你来弹吉他吗?”
“明明知道我不会……”
就在仁菜与桃香的争执逐渐升温,空气中仿佛迸溅着无形火星时,一个清脆的拍掌声打断了她们。
啪啪两声,夏实轻轻拍了两下手,声音不大,却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好了,暂停。”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略显焦躁的空气,“桃香姐,仁菜,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但这样争吵下去,除了让气氛变得更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先看向桃香,语气带着理解,却也有一丝不赞同:“桃香姐,我明白你的想法。抓住机会逼大家一把,快速成长。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错。”
下一刻,夏实话锋一转:“预约演出是好事,但桃香姐至少应该提前和大家商量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通知。乐队是四个人的,对吧?”
桃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迎着夏实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场演出多少确实带有即兴申请的意识,没有通知到群里她的确也有责任。
夏实随即转向仁菜,目光柔和了些许,但依旧认真:“还有你,仁菜。”
她走到仁菜面前,自然握住了对方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的双手。
“害怕是正常的,仁菜任何人第一次站上正式的舞台都会紧张。”
“但是,直接把责任推给桃香姐,甚至说出‘让桃香姐来唱’这种话,这可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逃避……甚至是否定你自己和我们所有人之前的努力。”
仁菜被说得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仁菜说上次车站前是勉强,是迫不得已。”夏实继续道,声音放缓,“但结果是,仁菜唱了,而且用歌声留住了桃香姐,”
“这就是你力量的最好证明。那份力量,现在依然在你身体里,它没有消失。”
最后,夏实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昴,面带微笑。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个乐队的吧?不是桃香姐一个人的,也不是我或者昴的,是包括仁菜在内四个人的!”
“所以,面对困难的时候就让我们一起商量,寻找办法……好吗?”
夏实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桃香和昴,最后重新落回仁菜脸上,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这场live,既然桃香姐已经预约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去。这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验证我们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为了把我们音乐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完整地展示出去。”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夏实的方案显然在情在理。既肯定了演出的必要性,又充分考虑了仁菜的恐惧,没有强迫,而是引导。
而看着仁菜依旧低垂着头,紧咬着嘴唇的模样,夏实深吸一口气:
“不过说了这么多仁菜,对于我最重要的是……”
“我想听仁菜的歌声,不是在训练室里,而是在真正的舞台上。想要通过音箱,听到仁菜歌声毫无保留的样子。”
“我相信,桃香姐和昴,也一定和我一样,想要听到。”
“所以,仁菜,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可能会被人看,可能会失败这种事情上了。”
“把所有的情绪——你的害怕、你的不安、你的愤怒,甚至是你不愿承认的那一点点‘想要站在那里的渴望’,全部,都倾注到你的歌声里!”
“用你的声音去撕裂空气,去震撼所有听到它的人,包括你自己!”
“这才是我们能做的,最摇滚的事情,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击,精准地敲碎了仁菜心中最后的壁垒。
仁菜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剧烈的动摇与某种被点燃的光芒交织着。
那些恐惧和抗拒依然存在,像冰冷的潮水拍打着岸边。
但在这片冰冷之上,一股更炽热的力量,正随着夏实的话语,如同地火般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