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快选择吧。”
“我不会永远在这个世界里逗留。”
“所以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关于最终抉择究竟怎样,则由你自己来决定。”
“……”
至此,鬼瓦轮便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其他世界?
这个词汇,对于一直生活在学园这方寸天地、每天纠结于矫正男生和维护秩序这种日常琐事中的她来说,实在太过于遥远。
甚至可以说,过于荒谬。
然而。
“呵。”
还不等鬼瓦轮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一声轻蔑的冷笑,便是打断了鬼瓦轮的思绪。
天羽斩斩默默跟在海默身后。
当经过鬼瓦轮身边,她的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肆无忌惮地在鬼瓦轮那张已经没有任何遮掩的稚嫩脸颊扫过。
“还真是一张爱哭鬼的脸啊。”
天羽斩斩嘴角上扬,吐出恶毒的话语。
“比起那张面具,这张爱哭鬼的脸倒是更适合现在的你。”
说完。
天羽斩斩便像是失去了一切兴趣一般,没有再多施舍给鬼瓦轮哪怕一个眼神。
直接迈开修长的双腿,快步跟上了前方的海默,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这是狮子对败犬最后的怜悯。
“……”
鬼瓦轮听罢,亦死死地咬住下唇。
爱哭鬼吗?
不!
鬼瓦轮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两道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
哪怕面颊还因羞耻而滚烫,哪怕双肩还因刚才的心悸而止不住地颤抖。
但是她的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恐惧吗?
当然恐惧。
面对一个仅凭气势就能击溃自己心理防线,甚至还拥有着修复破碎之物这种神迹般力量的怪物,怎么可能不恐惧?
那是人类面对未知威胁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就像羚羊遇见狮子会发抖一样自然。
但是。
人类之所以能从万千茹毛饮血的物种中脱颖而出,站在这个星球的顶点,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学会了打磨石块或是使用了火焰。
更因为一种比恐惧更古老、更深沉、也更强大的本能——
好奇。
当第一只猿猴战战兢兢地从安全的树冠上爬下,双脚触碰那片充满了剑齿虎与恐狼、危机四伏的草原时。
驱使它迈出那一步的,并非仅仅是腹中难耐的饥饿。
正是这份好奇,让人类在那无数个漆黑寒冷的夜晚,没有选择蜷缩在洞穴深处,而是抬头仰望那片浩瀚的星空。
但唯有好奇,能让人活出更广阔的天地。
此刻的鬼瓦轮,亦是如此。
如果是真的……
那会是怎样的风景?
那个答案,就像是一团在心底骤然燃起的野火,瞬间烧干所有。
想到这一切,鬼瓦轮咬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立刻抓起掉在地上的太刀,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欸……轮学姐?!”
“等、等等我啊,轮学姐!”
一直躲在旁边当背景板的百舌鸟野见状,则是连忙抱紧自己手里的甩棍,哭丧着脸,追了上去。
……
爱地共生学园,旧校舍体育馆。
这座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建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异样的静谧之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排气窗洒下,在木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一位少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穿着一身传统的红白配色和服,白色的长发扎成两束低马尾,垂落两侧。
身形娇小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日式人偶。
因幡月夜。
“天下五剑”中最年少的一位,也是唯一的中学生。
此刻,她正端正地跪坐在体育馆中央的一块坐垫上,双目紧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把太刀外观的模造刀静静地横陈在她身侧。
世界在她的感知中,是黑色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虚无。
相反,对于失去了视觉这种霸道感官的人来说,世界反而展现出了它更为细腻、更为本质的一面。
人类这种生物,大脑处理的信息中有超过80%来自视觉。
当视觉的大门被关上,听觉、触觉、嗅觉的窗户便被彻底打开。
正如那些生活在深海或者洞穴中的生物,为了适应黑暗,进化出了超乎寻常的感知器官。
——蝙蝠在漆黑的夜空中精准捕食飞蛾,以及盲鱼在湍急的暗流中从不触礁。
因此。
对于因幡月夜而言,周围的一切动静,反而在她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比视觉所见更加立体。
而这并非什么魔法。
而是将听觉锻炼到极致后,生物本能的一种升华。
而现如今所有的声音,都在向她传递一个信息:
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来了。
“来了。”
因幡月夜微微侧头,那对藏在银白发丝下的耳朵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那樱色的薄唇轻启,吐出两个轻柔的字眼。
“吱呀——”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那扇沉重的体育馆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大量的光线随着大门的开启涌入昏暗的室内。
逆光之中。
海默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在他身后,跟着神情冷漠的天羽斩斩,以及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红晕的鬼瓦轮和百舌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