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海默跨过门槛,目光落在了那个跪坐在光柱中的娇小身影上。
看到对方那副显然是等待多时的架势,海默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看来你知道我要来了?”
海默没有拐弯抹角,径直地走向场馆中央。
“是的,上神大人。”
因幡月夜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此言一出。
而当听到这个称呼,跟在海默身后的天羽斩斩微微挑了挑眉。
而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鬼瓦轮、百舌鸟野则是愣在了门口。
“上神大人?”
鬼瓦轮和百舌鸟野扶着门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知道我是谁?”
海默自然没有理会后方的骚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因幡月夜。
“不,月夜并不知晓您的名讳。”
因幡月夜摇了摇头。
“但是,月夜能听见。”
“听见?”
“是的。”
因幡月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从您降临的那一刻起,整个学园的声音都变了。”
“风不再流动,鸟不再鸣叫,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颤抖。”
“那是万物在面对绝对上位者时,本能的臣服。”
“而且……”
“我还听见了您先是击败了女帝,然后用百舌鸟野同学的那根甩棍粉碎了鬼瓦轮的面具。”
“这些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因幡月夜将刚才发生在教学楼里的战斗细节一一道来。
天羽斩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眉头微皱,显然对于这种偷听的手段感到颇为不屑。
不过。
天羽斩斩那双漆黑眸子深处,亦显露出更多的凝重。
毕竟。
这里是旧校舍的体育馆。
距离刚才发生冲突的那栋教学楼,直线距离少说也有几百米。
中间更是隔着重重叠叠的墙壁、树木,还有学园里那从未停歇的嘈杂人声。
在这种环境下。
不仅能听到,还能精准地还原出战斗的每一帧画面,甚至连武器的材质、击打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听得一清二楚,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感觉。
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天羽斩斩来说,无疑是一种极为糟糕的体验。
这只兔子的耳朵,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敏得让人讨厌。
……
“精彩呐。”
海默站在距离因幡月夜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
轻轻鼓了鼓掌。
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是浓郁。
“能够在如此远的距离,光凭听觉即可还原战局。”
“这份听力,纵使是放在欧拉丽那种怪物横行的地方,都是无比罕见。”
海默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毕竟,对于神明而言。
凡人的价值从不单一。
力量强弱、魔力多寡,不过是评价体系中庸俗的一环。
这种对世界独特的感知方式。
能够从万千杂音中提取出关键信息的敏锐。
其价值远远超过单纯的破坏力。
甚至可以说。
这份天赋,简直就是为了那个充满了迷雾、陷阱与突发危机的地下城而量身定做的。
“上神大人谬赞了。”
因幡月夜微微低头。
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这不过是因为在下失去了光明,只能在黑暗中苟延残喘,被迫锻炼出来的一点小聪明罢了。”
“如果因为这点微末伎俩,从而得到上神大人的赞赏……”
“那么,在下不胜惶恐。”
“不过,在下有一点疑问。”
“那就是上神大人之所以特意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难道是为了在下吗?”
因幡月夜顿了顿,那双毫无焦距的红色眼眸似乎闪过了一丝困惑。
这也正是她最为困惑的地方。
毕竟,一位拥有着如此伟力,甚至连那个高傲的女帝都能收服的神明。
为什么会特意来找她这样一个除了剑术之外一无所有的残缺之人呢?
面对少女的疑问,海默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果断。
“不错。”
“我正是为你而来,因幡月夜小姐。”
“正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剑。”
“或者更准确地说。”
“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家人。”
“家人?”
家人。
这个词汇在空气中漾开。
这直球的一击。
纵然因幡月夜极力想要维持住自己古井无波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丝微澜。
一抹淡淡的绯红迅速爬上了她的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颊。
毕竟平日里她虽然表现得再怎么早熟,再怎么像个世外高人。
但是。
终究。
还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面对一位神明如此直白、诚恳甚至是带着情有独钟意味的发言。
那种少女特有的羞涩,还是不可避免地从那副宗师般的架子里泄露了出来。
“家人吗?”
因幡月夜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虽然有些难为情。
但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位神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炽热而真诚。
对于习惯了被他人敬畏或是疏远的因幡月夜来说,这种眼神格外陌生。
“既然上神大人如此坦诚……”
“那么在下也不必再故作姿态了。”
“只是……”
“还是有一点好奇。”
“那就是上神大人大费周章地降临到这个世界……”
“所说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
不只是因幡月夜想知道。
也是其他人心里最好奇的。
就连一直站在后面紧皱眉的天羽斩斩,以及还没从打击中缓过来的鬼瓦轮、百舌鸟野都竖起了耳朵。
“那个世界啊……”
“如果想要让你们先了解那个世界。”
“我想首先。”
“要跟你们科普一下对于拥有无限寿命的神明来说。”
“什么是最大的毒药。”
“对于拥有无限寿命的神明来说一成不变就是最大的毒药。”
“神明在天界已经度过了亿万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天界的生活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神明而言,越来越像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折磨。”
“以至于为了逃避天界这种足以逼疯意识的乏味,有些神明,选择用自杀来找乐子。”
“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死亡不过是一场持续万年的沉睡。”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神明开始发疯,选择迫害其他神明陷入短暂的湮灭,来作为一种奢侈的娱乐方式。”
“虽然绝大多数神明并不提倡这样的娱乐方式。”
“但这足以证明,天界的神明已经有了无法战胜的敌人。”
听到这里。
不仅是因幡月夜。
就连后面的天羽斩斩、鬼瓦轮等人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神明……也会无聊?
甚至无聊到自相残杀?
这种完全颠覆了她们认知的说法,冲击力巨大。
不过。
海默并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仍然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为了寻求未知的刺激,为了填补永恒的空虚。”
“允许神明离开死气沉沉的天界,降临下界。”
“也就是我一直说的那个世界。”
“我们制定规则:神明在下界禁止使用神力,必须像凡人一样生活。”
“甚至会被凡人酿造的美酒灌醉。”
“然后。”
“我们会赐予下界选中的孩子——名为恩惠的礼物。”
“让他们成为我们各自的眷族,拥有开启他们的潜能枷锁的钥匙。”
“去探索那座散布整片大陆的凶恶怪物之根源——深不见底、充满说不清怪物的地下城。”
“通过与怪物厮杀,获取魔石,剥取素材。”
“以此来换取财富、名声,以及自身实力的成长。”
“至于我们。”
“则是坐在观众席上,通过肉眼,来见证自己选中的孩子进行那一场场关于友谊、勇气、成长、背叛、以及爱与恨的史诗。”
“这里的理由很简单。”
“正是因为生命拥有的不确定性。”
在天界,一切都是已知的,全知的。
就像是剧透了一万遍的电影,枯燥乏味。
但是在下界。
演化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