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黄泉确实认为蝴蝶忍所在的鬼杀队是个官方组织,毕竟通过与蝴蝶忍的交流,黄泉已经明白,在这个国家,自废刀令颁布以来,佩刀便是一件违法的事情。
这也是黄泉走在大街上,行人们频繁投来视线的缘故,最后黄泉不得已,用布条将太刀裹着,虽然也会引起别人的注目,但是好在没有一开始那么吸引人了。
因为蝴蝶忍同样带着刀,因此黄泉便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公职人员才有的权利。
只不过这个想法是个美妙的误会。
鬼杀队,是产屋敷一族于千年之前所成立的组织,而鬼杀队的当家也由产屋敷一族的人来担任。
其成员通常被称作猎鬼人,有数百名战斗队员,还有诸多的支援机构和后勤人员,一整套算下来,人数恐怕能够逼近千人,足以算得上是个大组织,但鬼杀队实际上是并未得到政府正式认可的组织。
而是一股以斩杀斩杀鬼的始祖鬼舞辻无惨作为终极目的的私人武装力量。
“这样真的好吗?”
黄泉看着路边的林木询问道。
时值正午,绚烂的阳光照耀着这些树木的叶片,昨夜被雨水冲刷过的叶片干净无比,此时反射着有些耀眼的光晕,让人能够感觉到勃勃生机,连同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黄泉现在正在与蝴蝶忍并肩而行。
两人早上离开了料理亭之后,便朝着某个目的地前进,所幸路途并不遥远。
可黄泉在意的并非是距离。
“你在说什么?”
身旁的少女轻声说道。
“让我这样来历不明的武人,进入组织的机密地点,同时见到鬼杀队重要的当家,这件事真的好吗?”
黄泉将自己的顾虑说出了口。
蝴蝶忍竖起了一根手指。
“首先,我们去的并不是当家及其家人主要居住的产屋敷宅邸,只是一处临时据点,当然,那里也是产屋敷一族经营的地方就是了。”
蝴蝶忍又竖起另一根手指。
“其次,对于你这样见义勇为,使用独特的手段斩杀了鬼,保护了普通人的义士,主公大人也很想见上一面。”
第三根手指被竖了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信任你。”
蝴蝶忍收起了全部的手指,随后手腕一转,又指向了黄泉。
“你不是一个坏人,唯独这一点,我深信不疑,黄泉小姐,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哦,否则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为什么?”
“坏人可不会扒开冰冷的泥浆,只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挖出一座坟墓。”
黄泉想说这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不过这句话最后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转而询问道。
“...你一直都这样温柔吗?”
蝴蝶忍的表情微微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不由自主得攥紧了身上的羽织,然后又悄悄松开,这是姐姐蝴蝶香奈惠给她留下的遗物。
“从这几年开始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只是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说着这样的话的蝴蝶忍,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似的,朝着黄泉露出一个笑容。
只不过在后者眼里,总觉得这笑容透着凄苦。
就在此时,道路的尽头,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是一栋相当巨大的宅院,显然其主人家非富即贵,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地方居然只是一个临时据点,看样子鬼杀队的家底要比黄泉想象中的还要厚实。
宅院的四周种植着盛放的紫藤花,看起来就像是花的绸带将宅邸缠绕起来一样。
而屋子的院墙上,有着紫藤花的花纹。
几个个穿着鬼杀队制服的人,正在门口迎接着黄泉的到来,这些人自然也是强者,都曾经斩杀过诸多恶鬼,此时在这里充当护卫。
只不过这些人并不是柱,柱作为鬼杀队的战力核心,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一般不会离开自己负责的区域。
而且有着身为虫柱的蝴蝶忍推荐和保证,鬼杀队的大家对于黄泉也并没有过分防范。
“我们到了,黄泉小姐,不必太紧张,鬼杀队的大家,不存在坏人哦。”
蝴蝶忍一边说着话,一边领着黄泉进入宅邸。
...
黑发的年轻人,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向庭院,安静地坐在屋檐下,等待着来客。
尽管年纪轻轻,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沉稳,如同支撑桥梁的柱石。
只不过与这份沉稳共生的,则是微弱的生命力,并且这份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力仍在逐渐凋敝,不可违逆。
诡异的,如同烧伤似的伤疤和纹路,发出淡淡的紫色,覆盖在年轻人的左眼周围,面积很大,看着有些吓人。
“很在意这个吗?”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走入院内的黄泉说道,只不过他只是做出了“看”这个动作,从那苍白无色的怪异眼球来推测,他的视力应该已经所剩无几。
“这是产屋敷一族血脉中的诅咒。”
男人并不在意自己脸上的伤痕。
不过他还是替黄泉解释道。
“只要有它存在,便意味着我们一族的夙愿还没有达成。”
产屋敷耀哉,便是眼前这个病重的年轻男人的名字,同时也是支撑着整个鬼杀队的核心。
“你就是黄泉小姐吗?蝴蝶忍已经通过鎹鸦,将你的事迹提前告诉了我,我实在是希望能见你一面,希望你不要介意。”
产屋敷耀哉并未在自己身上的诅咒这个话题上持续太长时间。
在黄泉点点头之后,他便朝着黄泉低下了头。
耀哉身边的几位鬼杀队成员,则是纷纷向黄泉弯下了腰。
“无论如何,先让我为你斩杀恶鬼,防止它继续为祸世间这件事,向你表达感谢。”
“请你抬起头吧,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被如此道谢的事情。”
耀哉毫无作伪的真诚,倒是令黄泉有些招架不住,她没有想到这个组织的当家,居然会是这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性格。
“不,如果让鬼逃走,哪怕只有一只,今后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横遭苦难,不知道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你做的事情,不论如何被道谢都不过分。”
耀哉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如果您今后遇到困难,可以寻找印有紫藤花花纹的房子,那是产屋敷家的家纹,可以为你提供所需的帮助。”
这未免有些太热情了吧?
黄泉在不好意思之余,又情不自禁地思考着对方这样[礼贤下士]的行为背后的原因。
“你希望我加入鬼杀队?”
黄泉试探性地问道。
“不需要日轮刀和太阳也能够杀死鬼的逸才,又具备无双的武艺,如果能够加入鬼杀队的话,很容易便能够成为这里的支柱吧?正常来说,应该要竭力争取才对。”
耀哉先是这样说道,不过他话锋立刻一转。
“虽然这样的提议很诱人,但是我个人并不希望你这样选择,你最好不要加入。”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条不归路,因为从没有善终的鬼杀队成员,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身患残疾,然后退居二线。”
耀哉环顾着院子里的鬼杀队成员。
“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恶鬼遭遇了不幸,日夜被愤恨灼烧,以至于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的人生早已无法回头。”
“即使不加入鬼杀队,他们也会付出一生,行走在追杀鬼的道路上,我所做的,只是将这样的人收集起来,提供训练以及一切所需的后勤保障而已。”
“可是黄泉小姐,我在你的身上感受不到对于鬼的憎恨,你应该没有因为鬼而遭遇不幸,没有那份无法熄灭的怨恨,因此没有必要踏入这个炼狱。”
“你这样的好人,值得更明朗的人生。”
...
“这样好吗?让这样的人才离开。”
等到鬼杀队的成员们带着黄泉离开,前往其它房间,设宴款待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耀哉的身后传来。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有着罕见的白色头发,正是鬼杀队主公的妻子——产屋敷天音,她站在丈夫的身后,一边搀扶着行动不便的对方起身,一边开口询问道。
为了对付鬼,丈夫在四处收集人才这件事,天音是知道的,如今遇到了这样的逸才,为什么又放任对方离开。
“的确是件可惜的事情。”
“那为什么不...”
“黄泉小姐虽然看着木讷,但是我能够感觉到她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强烈,这样的人,我们强求不来的,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光是起身的动作,便让耀哉有些吃力。
他喘息了几下,这才继续说道。
“另外,那也是我的真心话,只可惜产屋敷一族天生身体羸弱,无法握刀,只能看着鬼杀队的孩子们丧失生命。”
“我不希望把更多的人卷进来,只是...”
耀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希望我们与无惨的血仇早日终结。”
...
“理由吗?”
黄泉坐在蒲团上,抱着怀中的太刀,回忆着刚刚与耀哉的对话。
欢迎宴会上的饭菜很丰盛,大概是因为看出来黄泉不适应热闹的缘故,因此并没有太多人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
这段饭倒是吃得挺清闲。
宴会还没结束,蝴蝶忍便因为有事而提前离开。
其它鬼杀队的成员也在宴会结束后相继离开。
留得黄泉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因为知道了黄泉是个漂泊的旅行者,耀哉托人告诉她,最近的日子里,她想要借宿在这栋房子里也可以,如果想要离开,鬼杀队也会为她提供一份旅费。
可谓是无微不至,让人受宠若惊。
与鬼搏杀的理由。
黄泉默默地想着这句话。
对方劝说自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多少令黄泉哭笑不得。
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可是巡海游侠欸!
哪怕是借来的名字和身份,却也是被自己认同的身份,是自己为自己挑选的,希望被世人记住的身影。
同样也是她继承来的意志。
什么是巡海游侠?
以暴制暴,杀伐果断,行走在巡猎的命途之上,相信宇宙的善良与公义须以个人的行为伸张,并不断在星球间进行着猎除邪恶的征程的一群狂徒。
这样的人,就是巡海游侠。
这样的人,遇到了鬼这样的生物,居然还需要一个理由,才能赌上性命吗?
黄泉摇了摇头。
根本不需要,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嘎啊啊,嘎啊啊啊!!”
“传令!!传令!!”
“北方的闹市里出现了鬼,剑士!请速速前往,请速速前往!”
有些聒噪的声音从空中响起。
黄泉看到一只鎹鸦,飞进了自己旁边的房间。
黄泉已经知道了,这是鬼杀队中传递信息的鸟类,作用比信鸽还要强大。
没有任何犹豫,黄泉站起身,拿着刀,随着鎹鸦,进入了旁边的小房间,房间里有个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他的身边跟这个面容长相有些类似的小女孩,不过八,九岁的模样。
看样子这是一对兄妹。
那小女孩一脸泪眼婆娑的模样,抱着哥哥的大腿不松手,哥哥也默默地流着眼泪,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少年的脸上有不舍,有恐惧,唯独没有退缩。
任谁都知道,对抗鬼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每次出门,都可能会丧命,让自己无法回家,可是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才行。
在少年流泪的同时,鬼杀队的其它成员,也正在各自的灭杀恶鬼的任务途中。
少年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否则那些血海深仇,会让他永无安眠之日。
鎹鸦就立在少年的肩膀上,此时如同看懂了气氛似的,不再发出叫声。
这样的小孩子,居然要去与鬼搏杀吗?
黄泉无奈地摇摇头。
真不知道存不存在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鬼的法子,如果有的话就好了。
她伸出手,在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抓住了对方肩头的鎹鸦。
这只鎹鸦顿时发出了嘎嘎怪叫,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句人话。
“谁?啊,是你啊,客人,快把太郎还给我,我要去执行任务,需要太郎给我指路。”
少年发现抓走鎹鸦的人是黄泉,知道这是主公大人的客人,所以不想在对方面前太丢脸,于是赶紧抹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然后对她说道。
“这只鎹鸦的名字叫做太郎吗?”
“是的,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太郎很聪明,是我的好朋友。”
每只鎹鸦都拥有自己的名字和个性,它们不是宠物,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少年,能够将太郎借给我吗?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啊?为什么?”
“因为我也需要它给我指路。”
“您想要去什么地方吗?我可以叫...啊!”
少年一下子反应过来黄泉话中的含义。
对方并不是想要出去游玩,所以想要一个给自己指路的向导,而是需要太郎将她带去鬼所在的地方。
她要去对付那只鬼。
少年连忙摆摆手,脑袋也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样,然后慌张地说道。
“不可以,这是我的任务,不能连累别人。”
“我需要它给我指路。”
“不行的不行的,这不符合规定,每个人各司其职,鬼杀队才能有条不紊地运作,而且太郎是我的鎹鸦。”
“我需要它给我指路。”
“客人,您就不要为难我了,这是我的任务,我真的...”
“我需要它给我指路。”
“......”
明明是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声音,语气也并不激烈,但是每当黄泉说出一句话,少年就觉得压迫感越来越强。
到了最后,他已经不敢抬头去看黄泉。
虽然既不恐怖,也不压抑,更感觉不到任何恶意,可是就是诡异地觉得对方威势骇人。
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已经令少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思维一片空白,满脑子里头都想着自己没办法拒绝对方的请求。
“好...好的...”
少年屈服了。
黄泉微微点头,她看向手中的鎹鸦,后者现在不再继续怪叫,而是蜷缩着瑟瑟发抖。
“那么,你呢?太郎,你答应了吗?”
黄泉轻声询问道。
太郎连忙点点头。
“看样子皆大欢喜,不是吗?”
黄泉伸手将太郎送到自己的肩膀处,让这只鎹鸦站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没有任何耽搁,扭头便准备离开。
她已经酒足饭饱,是时候该活动一下了。
少年这个时候才总算是恢复过来,他看见黄泉走出房间,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追出去。
同时大声喊着。
“客人,对付鬼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少年确定黄泉在自己视野中消失的时间不足一秒,可是就这短短的时间内,当少年从房间中探出头的时候,黄泉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走廊中。
“我会赢的。”
黄泉残留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回响起来。
真厉害,比柱的速度还快。
少年先是这样想到,然后朝着前方深深鞠了一躬,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是少年还是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