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洛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的托盘，那上面原本堆成小山的汉堡和炸鸡，此刻连点渣都没剩下，只有几张沾着油渍的包装纸，孤零零地团在一起。
M3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动作优雅中带着一丝野性，就像是一只刚刚享用完的喵喵。
“饱了。”M3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抓住了游洛放在桌边的手掌。
游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游戏里Mon3tr这种生物，是脊椎，是怪物，它的爪子应该是锋利的、冰冷的、甚至带着某种晶体质感的。
但是，传来的触感却完全不同。软，出乎意料的软，带着一点点食物消散后的余温，还有少女特有的细腻。
那是完美的、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劳作的、食品级的小手，指尖圆润，掌心温热，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这哪里是什么怪物？这分明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怎么了？”M3察觉到了游洛的僵硬，歪着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你的手……”游洛回过神来，手指下意识地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心里微微一荡，“比我想象中要嫩得多。”
“废话。”M3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配上那张和凯尔希一模一样的脸，杀伤力简直翻倍，“这是我自己捏的身体，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弄一双硬邦邦的爪子？那样怎么拿汉堡吃？那样怎么……”
M3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她抓着游洛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身体前倾，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怎么抱你？”
游洛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阵香风就已经扑面而来，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一团巨大的、柔软的云朵给包围了——M3抱住了他，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拥抱，而是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特别是胸前那两团令人窒息的宏伟，毫无保留地挤压在游洛的胸膛上，那种触感，简直就是某种暴力美学，弹性惊人，规模宏大，游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哪里是拥抱？这简直就是洗面奶级别的谋杀！
“唔……”游洛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放背上？放腰上？
感觉好细啊，但是又好像没这么细。
“别动。”M3把下巴搁在游洛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少了刚才那种俏皮和挑逗，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依赖，“让我充会儿电。”
“充电？”游洛苦笑不得，“我是什么移动电源吗？”
“你是锚。”M3轻声说道，“游洛，你知道吗？虽然我才刚刚拥有这个独立的身体没多久，但是那种感觉……那种四面八方都是海水，无论往哪里看都是一样的风景，无论怎么喊都没有回音的感觉……”
M3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抱得更紧了：“太压抑了，真的太压抑了。可是这里不一样，如果不是你来了，如果不是刚才那顿饭，我觉得我要疯了，我会变成一个只会尖叫的疯婆子。”
游洛沉默了，他能感觉到M3的恐惧，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作为一个生命，面对这个死寂世界的本能恐惧——即使是Mon3tr这种强大的生物，在面对永恒的孤独时，也脆弱得像个孩子。
游洛叹了口气，他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拍了拍M3的后背，隔着那层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外套，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所以我才问你。”M3抬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还有一丝心疼，“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在这个鬼地方，一个人撑了这么久？甚至还能保持理智，还能……这么温柔？”
游洛看着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秘：“想知道？”
“嗯。”M3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游洛轻轻推开了她，虽然那种柔软触感的离去让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他现在要带她去看的，是比这更重要的东西，是支撑他在这片死海里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穿过走廊，走过那些挂着奇怪门牌的房间，游洛带着M3来到了第一层的尽头，这里有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比其他的门都要厚重。
“这是哪里？”M3好奇地打量着这扇门，“船长室？”
“不。”游洛摇了摇头，“船长室在顶楼，那是睡觉的地方。这里是……”
游洛伸手推开了大门，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舵室。”
房间很大，呈半圆形，正前方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海面；房间的正中央，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木质船舵，上面包着铜皮，已经被磨得锃亮；而在船舵的两侧，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仪表盘、拉杆，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复杂的机械装置，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大航海时代的战舰指挥室，充满了复古的浪漫情怀。
但是，M3敏锐地发现了一点：这里的灰尘很少，并不是因为经常有人打扫，而是因为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定格在了这一刻；而且，那个巨大的船舵，看起来虽然威风凛凛，但它的轴承部分，似乎已经锈死了，或者是根本就没有连接到任何传动装置上。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M3走进房间，四处张望了一下，“除了大一点，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啊，反正这艘船也没有方向，往哪开都是海，这船舵就是个摆设吧？”
M3走到船舵前，试着转动了一下，纹丝不动，果然是个样子货。
“确实是个摆设。”游洛靠在门口，双手抱胸，“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掌舵了，既然不知道要去哪，掌舵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M3转过身，一脸疑惑，“看风景？”她指了指窗外那一成不变的灰白色海面，“这风景我都看吐了。”
“不是看外面。”游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M3身后的那面墙壁，“是看里面。”
M3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船舵和窗外上，完全忽略了身后的这面墙，现在仔细一看，她才发现，这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泛黄的羊皮纸，它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边缘有些破损，带着那种岁月侵蚀的痕迹，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和符号。
“这是……”M3走了过去，仰起头，目光在那张巨大的羊皮纸上游走——那些线条蜿蜒曲折，有的地方密集得像是一团乱麻，有的地方则稀疏得只有寥寥几笔，而在这些线条之间，标注着各种各样奇怪的数字和符号。
“地图？”M3的瞳孔微微收缩，作为拥有凯尔希记忆的存在，她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这是海图，而且是非常古老、非常精细的海图。
“等等……”M3凑近了一些，她的手指悬停在那些密集的线条上，“这些数字……3000……5000……8400……这是水深？”M3惊讶地转过头看着游洛，“这是这片海域的等深线图？”
游洛点了点头，他走到M3身边，和她并肩站立，目光也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地图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没错，这是我画的。”
“你画的？”M3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上面的工作量，哪怕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测绘，也要花上几十年吧？而且……”M3指着地图上那些复杂的洋流标记，“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你又没有探测器。”
游洛耸了耸肩：“直觉。”
“直觉？”M3觉得他在扯淡。
“好吧，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游洛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羊皮纸粗糙的表面，“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也许是一年前，也许是一百年前，我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生活，记忆会慢慢变得模糊，错乱。有时候我醒来，会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些我不记得做过的东西，就像这张图。”
游洛指了指地图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像是用某种炭笔写上去的字迹，字迹很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出来：*制图人：游洛。*
M3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游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是说……这是你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的？或者是……过去的你，为了提醒未来的你，而留下的？”
游洛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谁知道呢，也许是我太无聊了，梦游的时候画的吧。”
“你这个混蛋……”M3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游洛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逗我玩？”
M3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恼怒，她用力地摇晃着游洛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那两团沉甸甸的柔软也跟着上下晃动，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游洛感觉自己的视线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停停停！”他举起双手投降，“别摇了！再摇我要晕船了！而且……”游洛的视线飘忽了一下，“真的很晕。”
M3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脸蛋微微一红，但她并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把他抱进了怀里：“晕死你算了！让你骗我！让你装深沉！”
M3把脸埋在游洛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在混吃等死……我还以为这里真的没有希望了……”
游洛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里那具温热躯体的颤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图的最右侧，那里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等深线，没有任何洋流标记，只有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不要靠近。*
*备注：除非你只有一个人。*
M3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在那片空白的边缘，画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黑线，那不是等深线，那是……海岸线。
“大地？”M3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陆地？！”
“看起来是。”游洛点了点头，“虽然我从来没有真正到达过那里，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就是终点，也是起点，只要穿过这片深海，就能上岸。”
M3松开了游洛，她扑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条黑线：“真的是陆地……可是……”M3突然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写着‘不要靠近，除非你只有一个人’？”
游洛苦笑了一声：“这也是我不确定的地方，这行字是我写的，但我忘了为什么要写这个。也许那里很危险？也许那里有什么东西，会吞噬掉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之前我打算一个人去的，毕竟这艘船上，只有我一个活人，但是现在……”
游洛看着M3，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现在有了你，我反而不敢去了。”
M3愣住了，她看着游洛，看着这个在凯尔希印象中看起来没心没肺，此刻却满眼担忧的男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原来，他在担心我？他在担心如果靠近那里，我会消失？
“笨蛋。”M3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伸出手，在那张地图上轻轻摸了摸，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纹路，“根据凯尔希的知识库，这种制图风格，这种羊皮纸的材质……至少是一万年前的东西了。”
M3转过头，看着游洛：“你这东西真的是你画的？你确定你不是挖了什么上古遗迹？”
游洛挠了挠头：“我说了，我不记得了。在这个鬼地方，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许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万年了呢？也许这真的是我一万年前画的呢？”
M3翻了个白眼：“少来，你要是活了一万年，早就变成老妖怪了。”她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那些深水区划过，“你说这里有8000米深？”
“嗯，我是这么测的。但自己测的结果和地图不符，最深处不一样。”游洛点了点头，“至少以前是，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那就麻烦了。”M3皱着眉头，“地壳运动，板块漂移，如果这真的是很久以前的地图，那么现在的地形肯定已经变了，这8000米的地方，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浅，或者是更深的海沟。而且……”
M3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地方的地形特征都很像，如果我们要找那个‘陆地’，至少有十几个可能的方向，一旦走错，我们可能就会在海上多漂流几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游洛看着地图，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所以……还要去吗？不知道这地图准不准，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危险，甚至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不是陆地，万一只是海市蜃楼呢？万一到了那里，发现只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呢？”
游洛靠在船舵上，声音有些低沉：“现在有了你，有了那些人偶，其实在这里待着……也没那么难熬了。”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M3一巴掌拍在了游洛的后背上，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也把游洛拍得一激灵：“说什么丧气话呢！”
M3双手叉腰，那对傲人的两峰挺得高高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是船长哎！哪有船长还没出海就想着回港口的？有危险怎么了？大不了到时候大家都不下船！我就不信了，这艘船是你造的，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无敌的，只要我们躲在船上，还能有什么东西能伤到我们不成？”
游洛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活力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顾虑，确实有点矫情了——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这漫长的生命也是白送的，如果不去看看尽头是什么，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行。”游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笑容，“那就听你的。”
“这才像个男人嘛。”M3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脸，“真乖。”
游洛：“……”
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哈……”游洛突然打了个哈欠，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心头，今天确实太累了，精神紧绷了一整天，现在放松下来，感觉眼皮都在打架。
“累了？”M3问道。
“嗯。”游洛点了点头，“想睡觉了。”
M3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可是天还没黑啊。”
窗外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阴沉的天色，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阴雨天，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漫无边际的灰白。
“还没到晚上呢。”M3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还想去甲板上吹吹风呢，只要你愿意陪着我，我就让游洛靠着凯尔希一样枕着自己。”
“凯尔希好像不讨厌那样。”
是新的抱枕，不过自己怎么可能屈服。
“好。”
算了，说错了，自己才没有期待枕着M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