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洛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走廊的中央，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刚才一路走过来，虽然只是大概看了一眼，但他很确定：这一层所有的房间，只要是他进去过的，之后都是显示“红色”门锁的状态。
自己能给房间锁住不再乱动，按照这艘船的规则，锁定的房间是不会随机刷新出新的“人偶”或者场景的。
只有当他握住门把手，有了“想要进去看看”的念头时，房间才会根据他的潜意识生成内容。可
是现在，除了那些他已经确认过的、装着“人偶”的房间之外，其他的房间应该都是空的才对。
那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这东西不是人偶做的？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钻进了游洛的脑海。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嘶……”游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只有他一个活人的世界里，在这个一切都由他的意识控制的空间里，居然出现了未知的、不可控的东西？这就有点细思极恐了，甚至比刚才看到满屋子的死人还要让人毛骨悚然。游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
虽然这艘船看起来只有海面上的这一部分：三层甲板，加上顶层的船长室，看起来并不算太大，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
按照这艘船的吃水深度和排水量来估算，海面之下至少还有三四十层的空间。
那些深埋在水下的楼层终年不见天日，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游洛曾经尝试过去过一次最底层的动力室，那里的感觉……很压抑。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外面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一种浑浊的、浅灰色的胶状物质；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阴影从窗外游过。
那是海嗣的污染？还是某种更古老的深海巨兽？
游洛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种被深海凝视的感觉，简直就是恐怖片的现场版，感觉自己呆久了都要受到影响。所以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去下面的楼层了。
“难道是下面的东西跑上来了？”游洛喃喃自语。虽然理论上来说，下面的房间偶尔也会因为某种bug刷到上面来，但这种概率极低。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很清脆，像是某种硬物敲击木板的声音，不像是那些黏糊糊的海怪能发出来的动静。
“咚！咚！咚！”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就在前面拐角处的那几个房间里。
游洛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既然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那就得做好被收拾的准备。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第一扇门。
游洛猛地推开。
“出来！”
没有人，也没有怪物，只有满屋子的……衣服？
游洛愣了一下。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非常诡异：墙壁上挂满了暗红色的帷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就像是干涸的血迹。房间中央摆着几个模特架子，上面挂着的衣服既不是罗德岛的制服，也不是龙门的警服，而是一种充满了哥特风格的礼服：黑色的蕾丝，红色的天鹅绒，看起来像是萨卡兹女妖的祭祀长袍，又像是某种吸血鬼贵族穿的夜行衣。
每一件衣服上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仿佛沾染了鲜血的暗红色纹路。
“这是……”游洛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黑红色的长裙。
触感冰凉滑腻，就像是摸在蛇皮上一样。
“恐怖元素的服装间？”游洛有些无语。他刚才满脑子都在想“鬼故事”、“恐怖片”，结果这艘船的系统就真的给他刷出了这么一个房间。
还真是……贴心啊。
“所以我刚才是在自己吓自己？”游洛摇了摇头，把那件看起来很适合某些重口味play的裙子扔回了架子上。
虽然这衣服要是穿在伊内斯或者W身上，效果肯定炸裂，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他关上门，退回了走廊。
“咚咚咚！”声音还在响，而且听起来更生气了。
不是这个房间，那是哪一个？游洛的目光锁定了旁边的那扇门。
这扇门……有点眼熟。门牌上并没有号码，而是挂着一个简单的、绿色的医疗十字标志。
游洛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这是……凯尔希之前的房间。在凯尔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给她分配的就是这个房间。
虽然后来因为某些大家都懂的原因，凯尔希搬到了顶层的船长室，和他住在了一起；再后来，为了让她有个独立的办公空间，游洛又在一楼旁边给她弄了个新的医疗室。所以这个房间理论上已经空置很久了。
但是……游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天搬家的时候，凯尔希带走了一切，唯独落下了一样东西——或者说，是一个“生物”：Mon3tr。那个一直寄宿在凯尔希脊椎里的老伙计。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凯尔希是实体化的，而M3作为她的源石技艺具象化，在这个规则特殊的空间里似乎被剥离了出来。
当时因为搬家太匆忙，再加上后来忙着“深入交流”，游洛就把这茬给忘了。难道说……这声音是M3发出来的？可是M3不是应该是一堆石头吗？石头也会敲门？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游洛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那种随机生成的阻力，因为这个房间是有主的，它不属于随机刷新的范围，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人偶”或者“死物”的判定。
“咔哒。”门锁开了。
游洛推门而入。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还有几个装满了文件的柜子，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很有凯尔希的风格。但是在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听到开门声，那个女人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游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黑发，如瀑布般柔顺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腰际，发梢带着一丝淡淡的墨绿色光泽；那张脸精致、冷艳，充满了智慧与威严——那是凯尔希的脸，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又不一样：凯尔希的头发是灰白色的，而她是黑色的；凯尔希的眼神总是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然后就是死板没有变化，而她的眼神虽然也是绿色的瞳孔，但却更加清澈，更加……活跃？而且，最重要的是，游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那个最为明显的差异点上：如果说凯尔希是平原上的孤峰，那眼前这位简直就是连绵起伏的宏伟山脉，那个规模、那个弧度把身上那件紧身的黑色作战服撑得满满当当，甚至让人担心那两颗扣子会不会突然崩开。
这……这是凯尔希？这要是凯尔希，那罗德岛的博士们做梦都能笑醒！
“游洛。”女人开口了。声音也和凯尔希很像，清冷，带着一丝磁性，但少了几分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感，多了一分……少女般的娇嗔？“你终于来了，我敲了半天的门，手都疼了。”女人说着，还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白皙的手背，上面确实有一点红印。
游洛整个人都懵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凯尔希绝对做不出来，太生动了，太接地气了。“我是Mon3tr。”女人——或者说M3——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那个动作让胸前的布料又是一阵紧绷，游洛感觉自己的视线有点没地方放。
“M3？！”游洛瞪大了眼睛，还是装作自己不知道mon3tr最想变成凯尔希了。“那个……脊柱？那个……怪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M3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因为这里是灵界啊。在这个世界里，意识决定形态。虽然我和凯尔希是一体的，但在现实世界里，我只是她的武器，是她的召唤物；可是到了这里，我也拥有了独立的意识。”
M3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和她共享记忆，她经历过的一切，我都记得，包括……”M3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她看着游洛，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包括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做的那些……羞羞的事情。自从那次之后，”
M3继续说道，“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形态。”M3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黑色的长发飞舞，裙摆飘扬。“既然凯尔希是那个样子，那我就要和她不一样：我要黑色的头发，我要更年轻的身体，还有……”M3挺了挺胸，一脸的骄傲，“我要比她大！”
“噗……”游洛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胜负欲……居然用在了这种地方吗？！不过，不得不说，M3的审美很在线，非常在线，这简直就是为了满足某种特定的幻想而诞生的完美形态。
“所以……”游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凯尔希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M3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一直到是我单向有凯尔希记忆。我们可以通过思维沟通，但她无法感知到我的存在——只要我不主动联系她，在她眼里，我依然只是那个听话的、沉默的怪物。怎么样？”
M3凑近了一些，那张绝美的脸庞距离游洛只有几厘米，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是不是觉得很刺激，游洛船长？”
游洛咽了口唾沫。刺激，太刺激了。这不仅是双倍的快乐，这简直就是背德感拉满的究极体验啊！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身体：一个高冷禁欲，一个热情奔放。这谁顶得住啊？
“咕噜……”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暧昧的时候，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沉默——是从M3的肚子里传出来的。M3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一脸委屈地看着游洛：“我饿了，而且我在这里待了好久，你都不来看我，我要饿死了。”
游洛忍不住笑了。刚才那种妖艳的气场瞬间破功，现在的M3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单纯，直接，可爱得要命。“行行行，想吃什么？”游洛打了个响指，“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能变出来。”
M3眼睛一亮：“我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还要那种……甜甜的、有很多气泡的水！我在凯尔希的记忆里看到过，那是以前的文明留下的垃圾食品，但是凯尔希从来不让我吃，她说那是健康杀手，但我现在想吃！”
游洛哑然失笑。垃圾食品？那是快乐源泉好吗！“没问题，满足你。”游洛伸出手，掌心里开始凝聚光点。
在这个世界里创造食物，原理其实和创造物品一样，需要想象出物质的结构和味道，就是想象出食物原料，然后再想象出是加工烹饪过程。越复杂的菜肴，比如什么佛跳墙、开水白菜，需要的想象力和精神力就越庞大，因为你要构建出每一种食材的口感、每一层味道的融合，稍微有一点偏差，吃起来就像是嚼蜡。
但是快餐就不一样了，那玩意儿结构简单：面包、肉饼、芝士、生菜，加上大量的油脂和糖分，简直就是最容易具象化的食物。不到十秒钟，一个巨大的托盘就出现在了书桌上，上面堆满了刚出炉的汉堡、金黄酥脆的薯条、炸得滋滋冒油的鸡块，还有两大杯加满了冰块的可乐，杯壁上挂着诱人的水珠。
“哇！”M3欢呼一声，直接扑了过去，也不管什么餐桌礼仪了，抓起一个汉堡就往嘴里塞。“唔！好吃！太好吃了！”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沾上了白色的沙拉酱，看起来……更诱人了。
游洛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她狼吞虎咽，心里那种因为“死人偶”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这才是活生生的感觉啊，这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虽然M3本质上也是一种造物，但她比那些设定好的程序要鲜活一万倍。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游洛拿起一杯可乐，递到她手边。
M3接过可乐，猛吸了一大口。“哈——！”她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爽！这就是活着的味道吗？”
M3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她转过头，看着游洛，眼里的光芒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有些认真。
“游洛。”
“嗯？”
“其实……”M3放下了手里的汉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凯尔希其实也想问，但是她的自尊心太强了，她不好意思问，也不敢问。”M3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游洛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为什么能撑下来？”
游洛愣了一下。“什么？”
M3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探究，“你看起来不但没有疯，反而……很享受？你依然能笑得出来，依然有心情搞这些恶作剧，依然能耐心地给每个人偶安排房间，甚至还能变出这么好吃的食物。你的精神力，你的意志，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你没有陷入癫狂？”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游洛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他看着M3，看着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绿色眼睛——这是第一次……
游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想知道答案吗？”游洛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M3那一头柔顺的黑发——手感真好。“吃饱了吗？”
M3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游洛转过身，走向门口，“带你去看个东西。看完了，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