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
只有远处模拟出来的海浪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舷。
游洛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玩意儿。
那是他刚刚闲着无聊,用像素粒子随手搓出来的掌机。
屏幕上。
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小人正举着一把像素镐子,对着面前的方块疯狂输出。
“哒哒哒。”
清脆的挖掘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游洛漫不经心地按着按键。
心思却早就飘到了身后的房间里。
按理说。
不管是哪种“回去”的方法。
动静应该都不小才对。
毕竟要把意识从这里强行剥离出去,需要的刺激可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是那种……比较快乐的方法。
那现在里面应该已经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了。
如果是那种痛苦的方法。
那至少也该有点惨叫声或者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吧?
可是。
十分钟过去了。
里面安静得就像是坟墓一样。
“啧。”
游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屏幕上的小人也停了下来,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这两个家伙……”
“该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吧?”
虽然W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确实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但伊内斯看起来是个靠谱的。
应该不会陪着W一起胡闹。
“算了。”
游洛把掌机随手往旁边一扔。
那玩意儿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了。
“还是进去看看吧。”
“万一真睡着了,我还得负责把她们抱回床上。”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责任感啊。”
游洛叹了口气。
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褶皱的衣摆。
然后。
伸手推开了房门。
“我说你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
游洛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旖旎画面。
也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
那两个刚才还鲜活无比的萨卡兹女人。
此刻正安静地待在原地。
但这画面……
多少有点惊悚。
W依旧坐在沙发上。
只不过。
她的脑袋无力地垂着。
那把原本属于伊内斯的细长匕首,此刻正深深地插在她的脖颈处。
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刀柄。
而伊内斯。
则是倒在不远处的地毯上。
身上同样插着一把匕首。
鲜血……
并没有流出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们并没有实体的血液。
伤口处只有一些逸散的红色光点。
而且。
随着意识的离去。
她们的身体已经迅速失去了那种名为“生命”的光泽。
皮肤变得像是陶瓷一样苍白而僵硬。
眼神空洞无物。
彻底变成了两具精致而死寂的人偶。
“嚯。”
游洛挑了挑眉。
即使是他。
看到这一幕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够狠啊。”
“这就是萨卡兹雇佣兵的作风吗?”
为了醒过来。
为了脱离这个未知的地方。
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死亡”这种最极端的刺激方式。
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互相处决?
还是自裁?
看这刀口的位置和角度。
多半是互相动的手。
“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
游洛摇了摇头。
走上前去。
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伊内斯。
确认她已经彻底变成了人偶之后。
才转头看向沙发上的W。
这丫头死的时候倒是挺安详。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凯尔希的人偶。
如果不看脖子上那把刀。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不过……
游洛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W的双腿上。
那双原本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色丝袜。
此刻却变得破破烂烂的。
并不是那种战斗造成的破损。
也不是那种为了情趣而撕扯出来的裂口。
那些破洞……
很有规律。
甚至可以说是刻意为之。
在大腿外侧那一块原本完好的布料上。
被硬生生地抠出了几个洞。
连在一起。
歪歪扭扭的。
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字。
游洛凑近了一些。
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这是……”
“仇?”
游洛愣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绝对是W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干的。
在临死前。
在决定用匕首插进脖子之前。
她居然还有闲心。
用手指。
或者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
在自己的丝袜上抠出了这么一个字。
就是为了告诉游洛:
*这个仇,老娘记下了!*
*我会回来的!*
*你给我等着!*
“真是个记仇的小丫头啊。”
游洛伸手轻轻抚摸过那个歪歪扭扭的“仇”字。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粗糙。
那是丝袜纤维断裂后的触感。
但在游洛看来。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战书。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游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过。
笑归笑。
他还是不得不佩服凯尔希的智慧。
同样是回去。
那只老猞猁就选择了更温和、更持久的方式。
而这两个愣头青。
却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死亡”。
“可惜啊。”
游洛自言自语道。
“死亡这种刺激,是有耐受性的。”
“第一次死,可能会因为剧烈的痛苦而瞬间清醒。”
“但是第二次呢?”
“当灵魂习惯了死亡的冲击,还有什么能超过死亡吗?”
“当痛苦变得麻木。”
“你们还能用什么方法回去呢?”
游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到了那个时候。
能够超越死亡的刺激。
恐怕就只剩下另一种极端的感官体验了吧?
是极致的折磨?
还是……
“真是让人期待啊。”
游洛站直了身子。
既然W留下了这么珍贵的“礼物”。
那他自然要好好收藏。
这可是W第一次“死亡”的见证。
也是她那个可爱复仇宣言的载体。
游洛伸出手。
轻轻捏住了W大腿根部的丝袜边缘。
虽然现在W只是一具没有知觉的人偶。
但游洛的动作依然很轻柔。
充满了仪式感。
就像是在拆开一件精美的礼物。
黑色的丝袜一点点卷起。
从大腿根部开始。
慢慢向下滑落。
露出了下面白皙如玉的肌肤。
他耐心地将那条破损的丝袜一直褪到了脚踝。
然后轻轻抬起W的小腿。
将最后一点布料从她的脚尖上取了下来。
另一只腿也是如法炮制。
很快。
一条完整的、带着那个“仇”字的黑色丝袜。
就落在了游洛的手里。
而W的白皙双腿。
看起来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神圣而不可侵犯。
“嗯……”
游洛打量了一下。
“虽然光腿也不错。”
“但这身衣服,还是配黑丝比较好看。”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
他可受不了这种造型上的缺失。
于是。
游洛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的光点迅速汇聚。
在他手中凝结成了一条崭新的、毫无瑕疵的黑色丝袜。
款式和材质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然后样子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脖子上的刀回到了伊内斯上面,伤痕也从未存在。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抓起W那双发光的腿。
慢条斯理地。
一点一点地。
将这条新的丝袜给这具人偶穿了上去。
“这下就顺眼多了。”
游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那条旧丝袜叠好。
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下次你再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怎么死都回不去。”
“只能哭着求我的时候。”
“我就把这个拿出来给你看。”
“那时候你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就在游洛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时。
“咚……”
“咚……”
那个声音。
又响了。
这一次。
比之前更清晰。
也更急促。
就像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
正在不耐烦地催促着什么。
游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被打扰了兴致的不爽。
“真是……”
“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站起身。
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两具人偶。
把她们放在这里显然不太合适。
万一那个“老鼠”是个破坏狂怎么办?
游洛挥了挥手。
W和伊内斯的人偶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她们已经出现在了顶层船长室后面的休息室里。
那里是整艘船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
游洛才转过身。
走出了房间。
“好吧。”
“既然你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
“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顺着楼梯。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二层甲板。
这里的走廊比上面要狭窄一些。
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扇房门。
每一扇门后面。
都可能藏着一个惊喜。
或者是惊吓。
“咚……”
声音似乎是从走廊的中段传来的。
游洛走到第一扇门前。
伸手推开。
里面是一个装修豪华的大床房。
粉色的灯光。
圆形的水床。
甚至天花板上还贴着镜子。
“……”
游洛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什么乱七八糟的随机生成。”
自己是累了不是想上床。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
推开。
这次里面终于不那么空荡了。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哪怕坐着都挺直了腰杆的身影。
蓝色的头发,红色的龙角,还有那身永远穿得一丝不苟的近卫局制服。
是陈。
这位龙门的高级警司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白布,全神贯注地擦拭着那把红色的“赤霄”剑。
动作标准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插图。
“哟,陈sir,这么晚还在加班?”
游洛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没有回应。
陈依旧停滞着擦剑的动作。
“啧,还真是个工作狂魔,做梦都在擦剑。”
游洛摇了摇头,走上前去。
他绕着陈转了一圈,目光在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俏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得不说,这艘船生成的“人偶”质量确实高。连陈皱眉时眉心的那道细纹都还原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游洛伸出手,试探性地在那对红色的龙角上弹了一下。
“叮。”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像是敲击硬质塑料的声音。
硬的。
陈没有任何反应。
游洛胆子大了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陈那张平时写满了“生人勿进”的脸颊,然后向两边用力一扯。
要是换了真的,敢对陈sir做这种动作,估计下一秒赤霄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还得附赠一句标准的龙门粗口。
但现在。
那张脸被他扯出了一个滑稽的鬼脸形状,皮肤冰冷而僵硬,手感像是在捏一块高密度的橡胶。
陈依旧面无表情地擦着剑,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没劲。”
游洛松开手,看着那张脸慢慢弹回原状。
他又把魔爪伸向了陈的腰间。
听说龙族这里是敏感点?
他毫不客气地在那紧致的腰线上挠了几下。
依然没反应。
就像是在挠一根木头桩子。
“行吧,看来是真死的。”
游洛有些失望地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继续开门。
第三扇。
第四扇。
……
直到打开第十二扇门的时候,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天使。
头顶的光环亮得像个一百瓦的大灯泡,背后那对光翼还在微微扇动。
能天使。
她正举着一块刚出炉的苹果派,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喊一声“Apple Pie!”
游洛走过去,盯着那个苹果派看了一会儿。
看起来很好吃。
但他没有去拿派,而是伸出手,在那看起来很神圣的光环里挥了挥。
没有阻力。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只感觉到了一点点温热的静电感。
“也是假的啊。”
游洛叹了口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向能天使正在傻笑的嘴角。
“别笑了,再笑脸都要僵了。”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坚硬得像是大理石。
为了保险起见,游洛又做了一个更加过分的动作。
他伸手抓住了能天使背后那对扑腾的光翼根部,用力拽了拽。
纹丝不动。
那个笑容就像是焊死在脸上的一样,连弧度都没有变过半分。
“……”
游洛松开了手。
这种对着一堆高仿手办动手动脚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
自己也没有使劲到能够改变她们的动作,没有足够的外力,依旧会复原。
而且越看越觉得诡异。
试想一下。
你推开门,看到一个个熟悉的朋友站在那里。
栩栩如生。
但当你走近,却发现她们只是一具具冰冷的躯壳。
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灵魂。
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的经典开场。
“能不能来个活的?”
游洛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一路走来。
他见到了正在看书却永远不翻页的星熊,见到了举着法杖吟唱却发不出声音的天火,甚至还见到了一个保持着摔倒姿势停在半空中的暗索。
全都是死的。
“呼……”
游洛有些累了。
这种大规模的排查工作。
不仅消耗体力,手都有些累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消耗精神。
特别是今天凌晨凯尔希才来,花了不少的时间和她玩。
刚才又跟W和伊内斯斗智斗勇了半天。
他的精神其实已经有些透支了。
“咚……”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就在前面不远处。
听起来带着一丝嘲弄。
仿佛在说:
*来抓我啊。*
*笨蛋。*
游洛的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行。”
“你有种。”
游洛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把整层楼都炸平的冲动。
既然你要玩捉迷藏。
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反正这漫漫长夜。
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他迈开步子。
继续朝着下一个房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