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
二年F班的教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三浦优美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所以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的目光锐利,盯着站在对面的由比滨。
由比滨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裙角。
「我……我没有隐瞒什么……」
「哦?」三浦的嘴角上扬,但笑意不达眼底,「那你最近怎么老是消失?昨天放学也是,一下课就跑掉。今天中午也说有事。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是的……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说清楚。」
由比滨的肩膀在发抖。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偷看这一幕,但没有人敢上前。
叶山隼人坐在旁边,表情有些尴尬,但他也没有开口。
三浦见由比滨不回答,更加烦躁。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当,但语气却像是在审问。
由比滨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
「又是道歉?我不要听道歉,我要听理由。」
三浦的声音越来越大。
教室前面玩游戏的男生们都降低了音量,偷偷看向这边。
角落里,海老名姬菜推了推眼镜,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预料之中的戏剧。
「优美子,差不多就——」
叶山终于开口,想要缓和气氛。
但三浦瞪了他一眼:「隼人,这是我和结衣的事。」
叶山闭上了嘴。
三浦重新看向由比滨。
「说啊,到底是什么事?」
由比滨的嘴唇在发抖。
「我……我去了侍奉部……」
「侍奉部?那是什么?」
「一个……帮助学生解决问题的社团……」
三浦皱眉:「你去那里干什么?」
由比滨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想学做点心……」
「做点心?」三浦的表情变得更加不悦,「你为了做点心,把我们晾在一边?」
「不是的……」
「那是什么?」
「我……」
由比滨说不出话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三浦见状,更加愤怒。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由比滨的心里。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了不要道歉!」
三浦的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由比滨的身体缩成一团,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就在这时——
「你在干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白神凛生站在门口。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目光直直地看向三浦。
三浦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谁啊你?关你什么事?」
白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进教室,步伐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走到由比滨身边,停下。
「你还好吗?」
这句话是对由比滨说的。
由比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白……白神同学……」
「我问你话呢!」三浦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谁?凭什么插手我们的事?」
白神终于看向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实验对象。
三浦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恢复了女王的气势。
「你是J班那个转学生吧?听说你第一天就得罪了不少人。怎么,现在又来找麻烦?」
白神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说你们是朋友。」
「是啊,怎么了?」
「朋友会让朋友哭吗?」
三浦愣了一下。
「她是因为——」
「她在哭。」白神打断她,「你在质问她。这叫朋友?」
三浦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我是在关心她!」
「关心?」白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算不上笑,「你不是在关心她。你是在确认你的地位。」
空气凝固了。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浦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她最近没有围着你转。」白神的声音依然平静,「她有了别的事情做。你感到不安。你的地位被动摇了。所以你质问她,想让她解释,想让她道歉,想让她重新听你的话。这不是关心,这是控制。」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
三浦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白神看着她,「那你告诉我,如果她真的有事不能陪你,你会怎么做?」
三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如果她的理由不能让你满意,你会怎么做?」
三浦依然沉默。
「如果她坚持不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三浦的手握成了拳头。
「你不知道怎么做。」白神替她回答,「因为在你的世界里,朋友必须服从你。不服从的,就不是朋友。」
「够了!」
三浦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身,瞪着白神。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不过是个刚转来的外人,连我们的关系都不了解,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白神看着她。
「我不了解你们的关系。」他承认,「但我了解事实。事实是,她在哭,你在逼她。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这都是错的。」
三浦被噎住了。
她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白神说的是事实。
由比滨确实在哭。
而她确实在逼她。
不管她的出发点是什么,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你……」
三浦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当众这样说她。
第一次有人把她的行为剥开,露出里面真正的样子。
她想发火,但对方的眼神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让她所有的怒火都找不到发泄口。
叶山在旁边终于站起来。
「那个,大家都冷静一下——」
「叶山同学。」白神看向他。
叶山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从刚才就在旁边看着。」白神说,「你看见她在哭,但你什么都没做。」
叶山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等什么?等事情自己解决?还是等有人出来收场?」
叶山说不出话。
因为白神说的对。
他确实在等。
他不想得罪三浦,也不想让由比滨继续被欺负。
所以他选择等待。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插嘴,等一个不会得罪任何人的方式解决。
但白神直接戳破了他的伪善。
教室里一片死寂。
角落里,海老名姬菜的眼睛闪着光。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
这个转学生,真的很有意思。
他不在乎得罪人。
他不在乎场面。
他只在乎事实。
海老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三浦的声音低沉。
白神看向她。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什么意思?」
「她在哭。你让她哭的。你要继续追问,还是让她冷静一下?」
三浦咬着嘴唇。
她看向由比滨。
由比滨还在流泪,但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
她看着白神的背影,眼里带着感激。
三浦深吸一口气。
「……算了。」
她转过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不管了。你爱去哪去哪。」
她的声音还是很硬,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锐气。
由比滨愣住了。
「优美子……」
「别叫我。」三浦拿起手机,不再看她,「反正你也不拿我当朋友。」
「不是的……」
「我说了别叫我。」
三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虽然她嘴上很硬,但她的眼神里有受伤的神色。
由比滨看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神这时开口了。
「由比滨。」
由比滨看向他。
「你有话想说,就说。」白神说,「别再逃避了。」
由比滨愣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优美子。」
三浦没有回头。
「我……我确实有事瞒着你。」由比滨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坚持说下去,「但不是因为不把你当朋友。是因为……是因为我自己的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三浦的手指停止了滑动手机。
「我最近去侍奉部,是因为我想学做点心。我想送给……送给一个人。作为感谢。」
三浦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你会笑我……」
「我为什么要笑你?」
「因为……因为我做得很烂……我怕你觉得我很蠢……」
三浦沉默了。
由比滨继续说:「我不是故意疏远你们。我只是……我只是想做好一件事。但我不会说,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三浦看着她,表情复杂。
然后,她叹了口气。
「……起来吧。」
由比滨抬起头。
「你这个人真是的。」三浦的语气软了下来,「有什么就直说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对不起……」
「别老是道歉。」三浦站起身,走到由比滨面前,「下次有事直接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由比滨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嗯!」
三浦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是在笑。
「行了行了,别哭了。」她掏出纸巾递给由比滨,「你的妆都花了。」
「谢谢……」
由比滨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白神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三浦的声音叫住了他。
白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三浦走到他面前。
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但她依然昂着头,维持着女王的姿态。
「你叫什么名字?」
「白神凛生。」
「白神……」三浦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吧?」
「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三浦的嘴角扯了一下,「你说我在控制她。说我在确认地位。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白神说,「我只看到了你的行为。」
「我的行为……」
三浦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怕她。
一点都不怕。
这让三浦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
平时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脸色。叶山会迁就她,由比滨会顺从她,其他人会讨好她。
但这个人不会。
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的地位,不在乎她的愤怒。
他只在乎事实。
「你很奇怪。」三浦说。
「可能吧。」
「我不喜欢你。」
「无所谓。」
三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笑。
「真的很奇怪。」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不再理他。
白神也不在意。他看了一眼由比滨,确认她没事了,然后转身离开教室。
门口,雪乃正站在那里。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两人的目光交汇。
雪乃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走吧。」白神说,「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嗯。」
两人并肩离开。
——
教室里。
三浦坐在位置上,咬着指甲。
白神凛生。
那个人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你不是在关心她。你是在确认你的地位。"
三浦想反驳。
但她找不到理由。
因为他说得对。
她确实在确认地位。由比滨最近不围着她转,她就不安了。
真恶心。
她厌恶地皱起眉头。
不是厌恶白神,是厌恶被他看穿的自己。
那个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当着全班的面,把她扒得精光。
换成别人,她早就发火了。
但对着那双眼睛,她发不出火来。
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她觉得自己再怎么闹都像个跳梁小丑。
"真烦。"
她小声骂了一句,继续咬指甲。
——
角落里。
海老名姬菜的眼镜片反射着光。
她一直在观察。
从三浦开始质问由比滨,到白神突然出现,再到刚才那一番话。
她全程都在看。
白神凛生。
海老名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擅长观察人。班上每个人的性格、弱点、行为模式,她都了如指掌。
但这个人,她看不透。
他的行为逻辑很简单:看到错的事就指出来。
但他的内心呢?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静?他的过去是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海老名不知道。
这让她很痒。
像是看到一本书只有封面,里面的内容全是空白。
她想翻开看看。
海老名推了推眼镜,视线依然追着白神离开的方向。
——
走廊上。
由比滨追了出来。
「白神同学!」
白神和雪乃停下脚步。
由比滨跑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的。
「谢谢你。」她看着白神,眼里带着感激,「你帮了我。」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可是……你为我出头了。」
「不是为你。」白神说,「是因为她的行为是错的。」
由比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但是……」由比滨的笑容很真诚,「谢谢你。真的。」
白神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什么?」
「你对她说出了真相。」白神说,「你没有再逃避。这很好。」
由比滨的脸红了。
「那、那是因为你说的话……」
「是你自己的选择。」
由比滨低下头,嘴角带着笑。
「嗯。」
雪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妙。
「好了。」她开口,「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们回社办吧。」
「小雪乃也来啦?」由比滨惊喜地说,「太好了!」
「……别叫我小雪乃。」
「好的,小雪乃!」
雪乃叹气。
三个人朝侍奉部的方向走去。
由比滨走在中间,左边是雪乃,右边是白神。
她的心情很好。
刚才真的很害怕。
但白神出现了。
他说的那些话,让三浦停下了攻势。
更重要的是,他让她有了勇气说出真相。
由比滨偷偷看了一眼白神的侧脸。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他在乎。
虽然他嘴上说不是为了她,但他确实帮了她。
由比滨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不能再想了。
会变得奇怪的。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侍奉部。
八幡已经在里面了。
他看见三个人进来,挑了挑眉。
「哟,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出由比滨哭过,眼眶还红着。
「没什么。」雪乃说,「只是一点小事。」
「小事?」八幡看向白神,「你又干什么了?」
「纠正了一个错误。」
「……你这个说法真让人不安。」
白神没有解释,走到窗边坐下,拿出书开始看。
由比滨坐到沙发上,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雪乃泡茶。
八幡靠在墙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切。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三浦那个女人,肯定又在找由比滨的麻烦。
然后白神出手了。
以他的方式。
八幡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转学生,真的很有意思。
不过……
他看了一眼由比滨。
由比滨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白神的方向,然后迅速移开。
八幡叹了口气。
麻烦的事情,好像又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