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嘉斯神圣王国边境,一座高耸的城堡正被一支军团严密地包围着,这支大军挂着代表各个不同势力的旗帜,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帮助戈迪耶伯爵平定叛军。
大军扎营处的大帐内,一个诚惶诚恐的中年男人微微弯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众少年。他是戈迪耶伯爵家的总管,也是以伯爵的名义发信召集各方前来支援平叛的人。
“你说什么?”希尔凡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质问道,“父亲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这期间一个口信都不传给我?就连这次的求援信都没提父亲失踪的事!”
“公子请息怒,这是夫人的意思。”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起初伯爵只是像往常一样带着几名随从外出打猎,我们都以为他是想多在外面待一会,也就没在意。后来大家没见伯爵回归,我就派人在领地内找寻伯爵,几度搜寻下来无果,我向夫人提议将此事禀报两位公子,但是夫人怕你担心,就没有允许。再后来……迈克朗公子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夫人就命令我以伯爵的名义召集盟友协助平叛,并将指挥权交给帝弥托利殿下。”
“唉,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母亲尚且安好了。”希尔凡伸手托住额头,长叹一声。
“希尔凡,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平定叛军,”帝弥托利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北部边境,只有你们家的人最了解了。”
希尔凡点点头,走到营帐中央的长桌边,指着桌上的地图对众人说道:“我先介绍一下堡垒的情况吧,据我所知,这是北境最大,最坚固的堡垒,守城的将军也是父亲的心腹下人,他几乎没有变节的可能,应该是我那个混账哥哥用诡计夺下了堡垒。整个堡垒依山而建,城墙十分坚固,进出之处只有一南一北两个城门,他们都有很深的护城河保护,城墙和塔楼上还有多个箭孔,易守难攻。”
“嗯,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帝弥托利托着下巴,凝视地图。
“而且堡垒内部补给充足,他们甚至可以在护城河里面捕鱼应急。”希尔凡说,“本来这块堡垒就是为了防范斯灵包围来建造的,如果围困逼迫他们投降的话,也要消耗相当长的时间。”
“吉尔伯特,你有什么想法吗?”帝弥托利转向一旁的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摇摇头:“殿下,我也想不出好的办法,眼下也只能先巩固包围网,慢慢准备攻城器材了。”
谢兹凑到克莱妮旁边,弯下腰悄悄地问她:“你有办法吗?”
克莱妮抬头看着谢兹,毫不犹豫地说:“目前能想到三个办法。第一,往护城河里面扔腐烂的尸体……”
“停停停,”谢兹连忙说,“这种办法还是先别考虑吧。”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谢兹朝门口望去,一个披着一头深色长卷发,嘴角还有浅浅的胡须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神色轻松自然,散发着一股洒脱的气质。男人看到帝弥托利,立刻张开双臂快步走了上去:“啊呀,殿下竟然比我还早到啊。”
“罗德利古,我们等你很久了。”帝弥托利上前和他拥抱了一下,也笑着说道。
“哎,找我求援的戈迪耶伯爵在哪呀?”名叫罗德利古的男人四处张望,但是只看到了面色凝重的希尔凡。
“父亲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希尔凡对他说,“罗德利古伯父,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但我们现在必须先解决叛军这个燃眉之急。”
“嗯,这个确实是头等大事。”罗德利古点点头,“不过你们别担心,我的部队正在陆续赶来,他们带着攻城器械,一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太好了,我们缺的就是这个。”帝弥托利十分高兴,“天色也不早了,我看大家今天就先休息吧。”
“对了,菲力克斯没跟你们一起过来吗?”罗德利古问。
“刚才还在我后面呢,”帝弥托利回头望了望,但是没看到菲力克斯的身影。
“他刚才就悄悄溜出去了,罗德利古伯父。”英谷莉特说道。
罗德利古叹了口气:“哎,我自己去找他吧。”
事后谢兹才从青狮学级的同学们那里了解到,罗德利古是菲力克斯的父亲,同时也是帝弥托利的监护人,达斯卡的悲剧发生后,他们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至于这起事件的真正原因,目前还无人知晓。
傍晚时分,谢兹吃完饭躺在自己帐篷里的地铺上,琢磨着青狮同学们之间的关系。
“本来大家都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生活,”谢兹说,“帝弥托利有爱护自己的父亲,菲力克斯有值得敬仰的哥哥,英谷莉特也有合适的夫婿,结果……”
“在这个波诡云谲的时代,几乎没有什么事情会是一帆风顺的。”拉鲁瓦说。
“唉,”谢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离宵禁时间应该还早,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谢兹走出营帐,朝营地外望去,夕阳的余辉映照着城堡高大的轮廓。他漫无目的地向前,来到营地的训练场,一个孤单的人影正在对着假人练剑。
“菲力克斯,”谢兹认出了他,便上前搭话,“这么晚了还在训练吗?”
“只是活动一下筋骨罢了。”菲力克斯盯着面前的假人,挥剑的动作丝毫没有变慢。
“呃,今天你父亲……”
听了这话,菲力克斯立刻收起剑,转身面向谢兹,冷冷地说:“请收起你的好奇心,我知道他今天来了,但是我不想跟他说话,仅此而已。”
谢兹开始后悔自己多嘴问那一句了,他连忙笑着张开手掌:“不好意思,我只是单纯想关心一下你。”
菲力克斯听了,举起剑,毫不客气地指向谢兹:“在这世上所谓的关心和狗屁骑士精神都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值得信赖的只有自己的剑。如果你真的关心我,那就来跟我对练吧,帮我精进剑术。上次对练我大意输给你了,这次我可不会再犯错误。”
谢兹没想到菲力克斯对那次比试如此耿耿于怀。“好啊。”谢兹说着,翻身越过训练场的围栏,顺手捡起武器架上的一把木剑。两人摆好架势正要开练时,罗德利古适时地出现在了训练场外:“菲力克斯,你白天跑哪去了?”
“嘁。”菲力克斯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对谢兹说,“你先走吧,改日再练。”
“你是菲力克斯的同学吗?”罗德利古上前叫住谢兹,对他说道,“我是他的父亲罗德利古,犬子平日多受你们照顾了。”
“您好,罗德利古大人。”谢兹也礼节性地向罗德利古低了低头,“菲力克斯十分优秀,我也经常向他讨教剑技。”
“哈哈哈,你可真会说话。”罗德利古笑着拍了拍谢兹,“剑技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这小子性格古怪,不讲礼貌,如果平时言谈举止有冒犯你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跟他计较。”
“没有没有,”谢兹摆摆手,“我是佣兵出身,不在乎贵族的繁文缛节,说不定这一点我俩还挺合得来的。”
“佣兵?”罗德利古微微一震,看向谢兹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意,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谢兹,“看你的身手应该也是久经沙场了,果然士官学校的年轻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喂!老头子。”菲力克斯实在忍不住了,朝父亲喊道,“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他的?我要回去了。”
“好好好,这就来。”罗德利古朝菲力克斯挥挥手,然后对谢兹说,“有机会我们再聊吧,希望犬子能和你做一对好朋友。”
“再见,大人。”谢兹也向罗德利古道别。
谢兹离开训练场,朝营地外围走去,在路上他和拉鲁瓦聊起罗德利古父子,再次感叹这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竟然是一对父子。
天色渐暗,等谢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出营地,来到了城堡外围地带,高耸的城堡被朦胧的夜色笼罩,城墙之上还有手持火把巡逻的卫兵,星星点点的火光映照着城堡高大的轮廓,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好,我竟然走了这么远。”谢兹连忙俯下身子,将身体藏在杂草中,如果自己被卫兵发现的话,那就要成活靶子了。
“喂,谢兹!快看前面。”拉鲁瓦突然急切地催促道。
谢兹小心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在微风中摇曳的杂草丛,发现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正团团围着一人,但夜色让他无法辨认其身份。“拉鲁瓦,你能看到他们围着的是谁吗?”
“嗯,”拉鲁瓦不紧不慢地答道,“就是黑鹫学级的那个小妹妹,奥克斯家的……”
“什么?!”谢兹顿时站起身来,正好看到卫兵们举起手中的武器。“拉鲁瓦!快!”谢兹把手伸向前方,身体周围迸发出纯白色的光辉,卫兵们的动作在他眼中就像是凝固了一般,谢兹随之大喝一声:“无间之瞬动!”周围的景色在一瞬间开始扭曲,转眼间,谢兹就来到了包围圈的正中央,在他身后的就是半跪在地上的红发少女克莱妮,面前的两个士兵正举枪朝这个方向刺来。
“这是?”拉鲁瓦突然充满疑惑地轻呼了一声,但敌袭已经迫在眉睫,谢兹根本无暇注意到拉鲁瓦的讶异,他双手各持一剑,交叉双臂,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两把剑各自挡住了两个士兵刺来的枪尖。士兵们看到一个浑身笼罩着诡异的苍白色光芒的人突然现身,都大吃一惊,谢兹趁机发力,大喊一声,将长枪都顶了回去。
“什,什么情况?!”士兵们一时间慌了神,心虚地朝谢兹厉声喝问,“你是人是鬼?”
“啊,谢兹同学!”后面的克莱妮一眼就认出了谢兹,她站起身来,惊喜地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谢兹微微侧过头,视线透过火红色的双瞳确认了一下克莱妮的状态,克莱妮正用右手紧抓抓着她的左胳膊。谢兹问道:“你没事吧?好像受伤了。”
克莱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笑着摇摇头:“没事的,只是流了点血而已。”
“我说谢兹啊,”拉鲁瓦突然打断了谢兹和克莱妮的对话,“英雄救美的戏码你演得很不错,但是你想好怎么脱身了吗?”
谢兹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士兵们正紧握着长枪慢慢逼近他们二人。“无间之瞬动”是拉鲁瓦赐予谢兹可以在一瞬间穿越短距离空间的能力,
“嘿嘿,两个小鬼,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哦。”一名士兵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逼近谢兹他们,“我可不管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既然送上门了,就跟她一起去地牢当俘虏吧。”
“想抓我?还轮不到你们这群杂兵。”谢兹轻蔑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回头对克莱妮说道,“准备好了撤退了吗,抱紧我哦。”
“嗯!”克莱妮心领神会,张开双臂环抱住谢兹的腰。
“你们已经插翅难逃了!”那个士兵伸手警告谢兹,谢兹咧嘴一笑,将右手收到胸前,然后奋力一挥,把手中的剑扔了出去。苍白的剑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光,径直插进了士兵的胸口中,士兵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哇啊啊!”其余几个士兵见状,大喊着抬起长枪一齐向谢兹刺来。谢兹早有准备,他顺手抱住克莱妮,纵身一跃躲过了攻击。枪刃互相交叉,碰撞在一起,反倒给他留下一个落脚点,谢兹就这样单脚踮起,稳稳地落在了中间。不等士兵们反应过来,谢兹脚尖再次用力跳起,单手抱着克莱妮在空中回旋着落到了地上。
“再见啦,各位。”谢兹把左手里的剑收回腰间,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士兵们,然后双手轻轻地抱起克莱妮,迈开腿飞奔起来。
“混账!别让他跑了!”士兵们回过神来,连忙追去,但他们哪里跑得过身手矫健的谢兹,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风的声音在谢兹的耳边呜呜作响,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在拉鲁瓦的提醒下,他才把速度放慢下来。此时的他和克莱妮,已经站在帝弥托利联军的营地前了。
“呼,总算是安全了。”谢兹长出一口气,把怀中的克莱妮放下来,还打趣的说道,“抱歉跑得太快,把你头发都吹乱啦。”
“哪里哪里,真是太感谢你了。”克莱妮说,“本来我是想偷偷去调查一下城堡周围的情况,没想到被那几个人看到了。其实我被发现的时候,距离他们卫兵巡逻的范围是保持有一定距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倒霉,被这几个走错路的人给撞到了。”
谢兹回忆了一下自己发现克莱妮被卫兵们围住的位置,的确离城堡还有很长的距离:“如果说,那些人本来就不是巡逻的卫兵呢?”
“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小队吗?”克莱妮睁大了双眼。
“嗯,有可能。这些家伙看上去应该是雇佣兵,我以前在佣兵团的时候,团长就经常带我们这样干。”谢兹说,“总之我们得尽快去找帝弥托利,提醒他安排人守夜。”
说完,两人动身前往营地门口走去,门口除了几名打着火把的卫兵之外,还站着身披铠甲的吉尔伯特。看到谢兹二人朝这边走来,吉尔伯特脸色突然一沉,他上前喝问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吉尔伯特大人,我们在敌军城外附近遭遇到了一小股敌人,刚脱身逃回来。”谢兹果断说道,“我知道这个行为违反军法理应受罚,但是请你尽快将消息禀报给帝弥托利级长,到那时再罚我们也不迟。”
“你说什么?”吉尔伯特皱了皱眉,然后他嘴角微微一扬,“这个你们不用担心,罗德利古早就部署好守夜人了。”
这时,一个打着火把的士兵策马赶到,他勒住马,朝吉尔伯特喊道:“报告!营地西侧外围刚才遭到一支敌军小队袭击,疑似想纵火烧毁物资,已经被哨兵击退,我方五名伤员已送回营地救治。”
“很好,保持监视。”吉尔伯特对士兵说道。士兵收到命令后,骑着马离去了。
吉尔伯特回过头,对谢兹和克莱妮说道:“如你们所见,敌人的诡计落空了。好了,就当你们报信有功吧,违反宵禁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了,赶紧回营地休息吧,明天还有活要干呢。”
谢兹和克莱妮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吉尔伯特弯腰行礼,然后走进了营地。
“啊,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谢兹感叹道。
“是呀,真是太感谢你了。”克莱妮对谢兹说,“你早点休息吧,我要去处理一下手臂的伤口。”
谢兹点点头:“好的,明天见!”
两人告别之后,谢兹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帐篷,迎面看到坐在另一边角落的雅妮特和梅尔赛德斯,她俩正一边笑一边朝他挥手打招呼。
“这下麻烦了哦,”拉鲁瓦对谢兹说,“你和那个奥克斯家的小姑娘大晚上约会的故事,明天就要传遍青狮学级了。”
“得了吧,哪来那么多的八卦。”谢兹顿时觉得困意袭来,也没心思去跟她们解释什么,径直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