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黑暗,新的一天到来了。谢兹从稻草铺成的——姑且称之为——床上面爬起来,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不禁抱怨道:“唉,睡得好难受啊。”
“怎么,你才过上几天学校里的好日子,就忘记自己是个佣兵了吗?”拉鲁瓦忍不住调侃道。
“岂敢岂敢,在烂泥地里摸爬滚打才是我的归宿呀。”谢兹一边伸懒腰一边站起身来,“走吧,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围城是一个对攻守双方来说都十分煎熬的过程,城内被围困的迈克朗等人被断绝了补给和支援,惶惶不可终日。而另一边,主导攻城的帝弥托利身后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风险,那就是北方的斯灵人。如今戈迪耶家内乱,法嘉斯王国的北方防线已然形同虚设,如果斯灵人趁机发难,大举入侵,陷入困境的一方将会是腹背受敌的他们。
谢兹走到帐篷外的水盆前,俯下身子,用手捧起冰凉的水拍向脸,来借此驱走倦意。
“嘿,你是谢兹吗?”从一旁走来一个传令兵,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说道,“队长派我来通知你,一会儿通知的号声响起后,去王子殿下的大营参加晨会。”
谢兹还没回话,就听到营地内响起了三声急促的短号,这正是晨会召开的号声,传令兵朝谢兹歪了歪脑袋:“好了,你可以动身了。”
“唉,我还没吃早饭呢。”谢兹在衣服上擦掉手上的水,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个面包,示意传令兵,“走吧,一起过去。”
谢兹跟着传令兵来到帝弥托利的大帐前,看到几个青狮学级的同学正站在外面闲聊,他们中间还站着贝雷丝。谢兹在旁边找了个小凳子坐下来,开始啃手里的面包。
很快,帝弥托利和其他人也到齐了,谢兹也刚好吃完了自己的面包,他便跟着众人一起走进了营帐中。谢兹在长桌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几个姗姗来迟的女生以及克莱妮也坐在了谢兹旁边。
待大家坐定后,帝弥托利站起身,在长桌前对众人说道:“各位早,我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告诉大家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再一起商讨对策。”
说完,帝弥托利朝旁边的吉尔伯特点头示意,吉尔伯特便站起身来,继续说:“昨晚城里派了一批人试图在营地外纵火,被守夜的小队发现并阻止了。”
显然,吉尔伯特讲的就是谢兹遇到的事情,与此同时,他也微微偏过头,看了谢兹一眼。然后吉尔伯特清了清嗓子,说:“除此之外,昨夜在营地内巡查的卫兵还抓住了一个正在营地厨房投毒的间谍。”
“什么!?”众人一起惊呼,谢兹只感觉自己刚吃下面包的胃里一阵翻滚,营帐内顿时一片嘈杂。
“大家不要慌乱!”罗德利古赶紧站起来维持秩序,“我们已经清理掉可能被投毒的食物了,你们吃的早餐都是安全的。”
“但是没人能保证营地内不存在其他的间谍了。”菲力克斯冷冷地对他父亲说道,其他学生也纷纷附和。
“如果我是帝弥托利,我就不会叫吉尔伯特告诉你们这件事。”拉鲁瓦对谢兹说,“不管投毒是否成功,只要这件事传开来,你看,恐慌就会在营地内跟着扩散,这对围城十分不利。”
这时,帝弥托利轻轻地敲了几下桌子,然后说道:“本来昨晚罗德利古建议我把这事隐瞒下来,但是我觉得迟早也会传出来,而且短时间内我们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就决定今早召集大家来一起商讨。”
帝弥托利说完,营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贝雷丝站起来问道:“罗德利古大人,增援和攻城器材的情况如何了?”
“尚在路上,”罗德利古说,“如果再算上搭建的时间,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全部准备好。”
“那来不及了,”贝雷丝摇摇头,“不如让我一个人去……”
“不行,老师!那太胡来了。”帝弥托利打断道。
“哇,不愧是灰色恶魔啊。”谢兹暗自朝拉鲁瓦感叹,“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令人震惊的话。”
“我不震惊,”拉鲁瓦淡淡地说,“她有这个实力。”
就在会议即将再次陷入僵局时,谢兹身旁的克莱妮环顾四周,然后慢慢地举起手,试探性地说道:“那个,我有一些想法,可以讲吗?”
“嗯,你讲吧。”帝弥托利点点头。
帝弥托利的答复给了克莱妮信心和勇气,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卷筒,然后从里面抽出一物,用它盖住桌面上的城堡地图,再慢慢摊开,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另一张更大、更清晰的城堡地图。
“这是地图吗?”帝弥托利俯下身撑住桌面,认真地观察克莱妮展示的地图,谢兹也跟着其他人站起身来。
“你看,”拉鲁瓦对谢兹说,“在地图上还有好多各种颜色的标记。”
“昨天傍晚,我去城堡外围做了实地调查,回来后便请求罗德利古大人借予我一幅地图。诚如吉尔伯特大人所言,这座城堡可谓是固若金汤,还配置了极为完善的防御工事。”克莱妮边说边指向地图上离自己最近的一处红叉标记,“根据情报和我的观察,我们敌人主要是由雇佣兵组成的散兵游勇,他们看上去很擅长耍小聪明,来偷袭营地、投毒,但是对城堡的防御体系缺乏足够的专业认知,占据了城堡却没有把它们利用起来。可以说,城堡上这些设计精巧的工事现在反而成了他们守城的漏洞。”
“这里是……”旁边的菲力克斯仔细一看,“射箭口吗?”
“没错。”克莱妮说,“这个无人看守的箭窗,它正好也是城堡上其他守军的视野死角,我们可以考虑从这里突破。”
“从这个口子里钻进去吗?”希尔凡问。
“射箭口太小了,至少以你的身材来说,很难。”菲力克斯对他说道。
“我!我应该可以!”雅妮特举起手大声说,“请让我去……”
谁知吉尔伯特突然打断了她:“不可以,这个计划太危险了,简直是胡来。”而一旁的罗德利古则是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不不不,这恰恰是一条妙计。”然后罗德利古把视线投向个子矮小的克莱妮:“嗯,你好像是阿德剌斯忒亚帝国奥克斯家的孩子吧?帝弥托利的人缘还挺不错呀。给大家讲讲你的全盘计划吧。”
克莱妮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开始在地图上比划:“我的计划就是在今晚攻城,挑选几名身手敏捷的人员组成突击小队,潜行到城堡的西北方外,这个位置的箭窗周围哨兵最少,是风险最低的。然后乘皮筏或者搭浮桥渡水到达城墙下,再用钩爪攀上外墙,钻进箭窗。在此之后小队还要继续潜行到西北的塔楼里,这里有西大门的控制室,只要放下大门,大部队就可以杀进城堡了。”
克莱妮把计划讲完,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营帐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她自己吐气的声音,这让刚刚还充满自信的她顿时变得有些不安,只能低声轻问:“有,有什么问题吗?”
“乍看之下有点疯狂,但……好像又完全可行。”帝弥托利看着地图,一边回味刚才克莱妮叙述的过程,一边轻轻点头。
“能够着眼当下你们的困境,并且命中敌人的弱点,真是个完美的计划。”拉鲁瓦对谢兹说道,他的语气满是赞许和欣赏,“带她一起过来真是”
“怎样?”罗德利古对身旁的吉尔伯特说道,“我是觉得挺不错的,如果大家还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吉尔伯特没有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说:“我可以在城外组织大部队进攻,突击小队的人选,就交给帝弥托利确定了。”
罗德利古朝另一边的帝弥托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于是帝弥托利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吧,首先是队长,谁愿担此重任?”
营帐里又一次变得安静起来,片刻之后,贝雷丝站起身来:“让我来吧,我会保护好大家的。”看到贝雷丝站出来,帝弥托利的脸上也绽开了放心的笑容:“太好了,有老师你带队,突袭一定能成功。”
“那,那我可以报名加入突击小队吗?!”雅妮特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贝雷丝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希尔凡也站了起来,说:“老师,让我也加入吧,我来打头阵。”
“希尔凡,你更适合在大部队和我们一起冲锋。”罗德利古立刻说道,“我不建议你加入突击小队。”
“没错。打头阵的队员,我心中已有人选。”贝雷丝说着,把视线投向长桌后面,深蓝色的双瞳注视着一脸茫然的谢兹。
“我?我?!”谢兹这才意识到贝雷丝正看着自己,他连忙站起来,“是我吗?”
“呵,有眼光。”相比之下,拉鲁瓦则是不慌不忙,似乎他也预料到了贝雷丝的选择。
“谢兹同学体型适中,身手敏捷,还有精湛的剑技,可以说是不二人选了。”坐在旁边的克莱妮抬起头,对谢兹说道。
“老师!我也要加入!”长桌的另一角,传来一个清秀的声音,站出来的是青狮学级几乎最不起眼的学生,亚修。他似乎也有点紧张,不过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虽然我不像谢兹同学那样厉害,但是……我也会努力帮助大家的!”
“嗯!那就拜托你了。”贝雷丝十分高兴地点头接受了亚修的申请。
突击小队的人员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的议事内容谢兹他们就没再参与了,他们要为晚上的袭击准备器材以及充沛的精力。等待他的又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