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灯慌慌张张地走在街上,虽说速度只和行人差不多,但对于她一个盲人来说,说是百米冲刺也不为过。
‘刚刚的,到底是什么...’
她愈发地后悔自己不应该直视那个人,更害怕那个人找上门来。
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小盲女,只能任人宰割。能在鱼龙混杂的旧城区活到二十岁,全靠的是对危险的预知和躲避。而今天的她,却打破了自己的安身之道。
她想躲,但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思来想去,银灯还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七扭八拐地经过一堆狭窄的巷道,银灯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小家。
这是一座木屋子,简陋而狭小。可难得的是,木屋前有一片小院,其中种满了各色花卉,竟也别有一番雅趣。谁又能想到,种这些花的是一个盲女?她明明看不见。
银灯喜欢这些花,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喜欢这些花的香味,这是她得以感知外界之美的为数不多的途径。
“银灯姐姐!银灯姐姐!今天这么早呀,花不卖了吗?”
邻居家的小女孩开心地蹦着,向银灯挥舞着小手。
“是、是啊,今天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碍。”
“要不要我妈妈帮你看一下?她会抓草药,我上次发烧就是她给我看好的。”
“啊,不用了,谢谢你小唯。”
说着,银灯慢慢走近小唯,蹲下身抚摸着她透红的脸庞,道: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吧?你准备好给她的礼物了吗?”
“唔...我、我还没想好。”小唯低着头,双手捏着裙摆。
银灯看出了小女孩的窘迫。
“来,这些给你,虽然不多,给你妈妈买个礼物吧。”
银灯从花篮里拿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递给了小唯,这是她今天所有的收入。
“真、真的可以吗,姐姐?”小唯双眼顿时发亮。有了这些钱,她可以给妈妈买自己挑好的礼物了。但她有些犹豫,毕竟银灯过得也不容易,自己不能随便拿她的钱。
“没关系的,这些钱也不多,就当是我对你帮我这么多的一个小报答吧~”
银灯对着小唯莞尔一笑,便不再多说,进了小木屋。
“银灯姐姐,今晚来我家吃饭!妈妈做了好丰盛的饭菜哦!”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喊道。
“好!”木屋里传来银灯的回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搞定了玫瑰木家的千金,拉弥娅回到先前遇上卖花女的地方,旧城区一处杂乱的街道。
她没有开车,而是撑着一把黑色洋伞,隔绝令人不适的阳光,款款走在人行道上,观察着四周。
生在守墓人家的她,当真还没怎么见过这些破落地方。
黄昏,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街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洛心狐,你知道吗?对策局总部的女神像流血泪了,好吓人,网上都传疯了!”
“诶,还有这种事。如果是真的那很可怕啊,真的不是有人恶意造谣吗?”
洛心狐扎着高马尾,即使套着校服也能看出她纤长的身材,浑身上下充满了快要溢出的青春气息。
姣好的面上有些漫不经心,洛心狐随意回应着身旁友人的话语。在她看来,女神像流血泪什么的太过骇人听闻,十有八九是谣言。
“绝对是真的!网上有好几个角度的视频,有人分析过了,不可能是造假!”
见洛心狐不相信自己,同行的女生有些激动。
“唔,那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用什么手段,伪装成这样的吧。比如邪教徒什么的,目的就是动摇大众的情绪。”
洛心狐依旧不相信。
“不不不,不可能的,你知道对策局总部是什么地方吗?怎么可能有人敢在哪里动手脚?”
……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洛心狐注意到了街上一个另类的存在。
一个身着黑色长裙,撑着黑色洋伞的女人,缓缓走在人行道上。
女人自然地散发出一种优雅高贵的气质,即使是那些世家大小姐或许也有所不及,只消一眼便能知道她身份的不一般。
而这样的人,却孤身走在旧城区的大街上。
‘阴天还撑把伞,也不知是哪家的娇贵小姐。一个人走在这,她不怕被人盯上吗?’
洛心狐试图看清女人的容貌,但由于洋伞遮着,如何也看不见,只好作罢。
在二人错身的时候,女人的伞微微抬起了一点,伞下露出一对异常漂亮的金色眸子,淡淡地看了洛心狐一眼。
惊鸿一瞥之间,洛心狐浑身一颤,怔愣在原地,仿佛坠身于万年寒潭之中。
“心狐,心狐?你干嘛站着啊。”
直到女人走远,她才再次回过神来。
“啊啊,没事,刚刚脑子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洛心狐再度回眸,却发现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
‘女神像?血泪?看来光明女神对我的存在还是有所反应啊’
‘现在对策局那些家伙应该在着急忙慌搞清楚为什么吧’
‘啊,真想看看,其他人知道他们奉为救世主的守墓人家主,居然是血族真祖的反应啊’
这么想着,拉弥娅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但末的,她又感到有些悲哀。
‘明明过去的我不会这么想的...’
拉弥娅拐进一个小巷中,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进入了旧城区隐蔽的一角,越来越接近卖花小姐的居所。
走过最后一个狭窄巷道后,拉弥娅的眼前豁然开朗。
几间房舍依着一个小山丘,错落而立,仿佛一个小小村居。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草,零零散散种着几颗树,开满了樱色的花,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花香味。
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印象中脏乱破旧的下城区居然有这种地方,拉弥娅一时也有些讶异。
“呵呵,卖花的小姐很会选地方呢。”
拉弥娅放眼望去,其中一间小屋前庭种满了各色鲜花,在一众朴素的民居中分外显眼。
“啊,这里应当就是卖花的小姐住的地方了。”
拉弥娅踱着轻缓的步子,朝着这间屋子走去。
天色渐晚,许多屋子传出烹饪的响声,一片宁静祥和。然而却有一阵不那么和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虽说十分微弱,但逃不过拉弥娅极度敏锐的感知。
“老大,你说那瞎女人住在下城区,怎么啥事也没活到今天的?”
“谁知道,我之前以为她背后有人保,但我查了,她就一孤家寡人,没一点后台。真不知道之前为什么没人动她。这下便宜我俩了。”
......
‘哦?有意思,过去从来没人动过卖花小姐,今天我一来就碰上了。不成我是什么灾星?’
拉弥娅放出些许灵素,略微一感知,发现两个歹徒就藏在小山丘之上。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直至同阶以下无人能发现,暗中观察着二人的动向。这是血族的天赋能力之一【匿于阴影】,传说将其发挥到极致者,可以潜入阴影之中,往返于虚实两界。
只见二人偷偷摸到银灯的屋后,互相打了个眼色之后,为首的男人来到小屋门前,另一人则藏身于暗处。
“咚咚咚”
为首的男人敲响了小屋的门。
“你好,社区治安官例行检查,请开门。”
过了一会,屋子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唔,我听您的声音和之前的治安官不太一样,能请您出示一下证件吗?”屋子中传来轻柔的女声。
“嗯,这是我的治安官证,你开下门我把证件给你递过去。”
“好的...”
木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从中探出一只纤细的柔夷。
然而不等银灯有反应的时间,男人猛地将门一推。门后的银灯被狠狠推倒在地,她惊恐莫及,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口中大声呼救着。
“别叫了,我们已经在周围布置了隔音法阵,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你、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不怕被真正的治安官抓住吗?”
“治安官?真正的治安官才不会现在出现在这里。桀桀桀桀桀。”
随着男人的接近,拉弥娅踉跄起身,转头向后跑去。
“别跑了,你一个瞎子能跑到哪里去?乖乖从了我,不会让你吃很多苦头的。”
银灯跌跌撞撞跑到厨灶边,摸索着拿起了一把刀,颤抖着对着男人的方向。
“你、你别过来。”
男人嗤笑一声,道:
“你一个盲人拿刀威胁我?你知道我在哪吗?”
男人放慢了步子,无声走到银灯的后。
就在男人想要从后掐住银灯脖子时,银灯猛地一转身,挥舞的刀刃正好划过男人的脖子。
男人面上混着不可思议、惊愕以及绝望,他想大声呼叫小弟,但只发得出嗬嗬的呛血声。
鲜血溅满了银灯白净的面庞,给她清丽的容颜增添了一分妖异的美感。
男人倒在地上,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银灯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杀人了。
虽然说在旧城区杀人只是家常便饭,每晚死几个人甚至上不了新闻,但她作为孤苦无依的盲人,断然无法隐藏一具尸体。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偏偏又颇有些姿色,在这种灰色地带被治安官带走调查,等待着她的只有一种结局。
她宁死也不想变成那样。
良久,银灯再度举起刀。
对不起,小唯,今晚没法去你家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