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许久,门外的小弟仍不见老大出来,心中有了些疑惑。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没有人接。面上的凝重之色愈显。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小屋门边,向屋内探头望去,却只见到两个鲜血淋淋的人倒在地上。
“老大!”
男人大叫一声就要跑进去。
这时,一道气刃划过,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些许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谁?”
男人猛地一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外,用淡漠的表情看着他。意外的情况、伤口的疼痛和被偷袭的愤怒令他发狂,他低吼着着冲向女人。
“你以为一阶的气刃术就可以杀了我吗?”
男人的自信,来源于他二阶的实力,这也是他在下城区横行的资本。
他抬起手,想要用一发二阶的起爆术解决掉女人。但还没等他施术完成,他的脸便涨的像个红色的气球,浑身血管如树木根系一般浮出表皮,疯狂抽搐着。
男人发出痛苦的嘶吼,但他很快便得到了解脱——他的身体如同气球一般炸开,血肉溅射到小屋的四壁,破碎的骨头嗒嗒嗒地落在地面上。
这同样是血族的天赋能力之一【操血术】。只要对手有一点点外伤,血族就可以通过操控血液使其爆体而亡。这也是与血族战斗极度危险的原因之一。
拉弥娅随手一挥,小屋内四溅的血液便随着她的动作飞舞起来,化作星星光点,被她吸收进身体里。
虽说这种方法会损失不少命源,但拉弥娅可不想品尝两个粗鄙的男人溅到地上的血液。作为血族真祖,她对食物还是有些挑剔的。
随着吸收完成,拉弥娅感到自己体内的灵素海又壮大了一些,第十二重螺旋的凝聚也往前推进了一点点。而先前吸收小女仆和阿斯黛拉血液时,自身的实力并没有提升,或许是她们并没有位阶的缘故。
她走到凄惨倒在地上的银灯身旁,目光有些怜悯。虽说银灯还有微弱的气息,但拉弥娅并不认为这种出血量她还能活下来。
如果先前自己反应再快一点,银灯没有机会自杀。可是她没想到银灯竟然如此决绝。
可见她对人间并没有太多的留恋。
“居然是个盲人,在下城区活到现在肯定很不容易啊。可怜落得这么个结局,安息吧。”
拉弥娅转身想走,却被一阵清新的香气勾住了脚步。
“嗯?这女人的血好好闻啊。”
她拿手指沾了些女人的血,放到嘴里尝了尝,眼底顿时迸发出精光。
她跪坐下来,捧着女人的头,像小猫一样小口舔舐着她面颊上的血渍。过了好久,直到银灯的面庞和脖颈都被舔干净,拉弥娅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准备离开。
【可惜了,这女人的血真的还不错】
可她前脚刚走,又顿住了。这女人,她的气息是不是反而变强了一点?
拉弥娅狐疑地将手搭上银灯的脖颈。她的脉搏,确实比先前强了些许。
【怪事,这种出血量怎么可能还活着?】
【有点意思。加上她之前发现我的那种奇怪感知能力,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不少秘密啊】
扛起盲女小姐,拉弥娅决定将她带回家。
......
银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的后座,身上披着某种毛毡,轻薄若无物,带来的暖意却直入心灵,给人以灵魂层面的抚慰。看样子,这是一件价值难以估量的魔兽皮草。银灯在心里掂量着,几个自己才能换这么一件毛毡。
这样的一件皮草,怎么会披在自己的身上?
她粗略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显然,这是一辆相当高级的轿车,行驶在路面上如同静水行舟,银灯可不认为以自己的身份能劳驾它。
看不见开车的人,银灯犹豫了片刻,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那、那个,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这样的,我觉得你死了可惜,所以救了你。”
“...谢谢你啊。”
银灯低头,看见自己脖颈上敷着的药粉和缠紧的绷带,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活下来,对自己而言真的是好事吗?虽说现在有人救了自己,但自己可是杀了人,她能帮自己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摆平这件事吗?
等落到下城区治安官手里,等待自己的或许是比死亡更加残酷的命运。
“那个,我杀了人...”
银灯的声音微不可闻。
说完这句话,车内便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银灯甚至开始有些痛恨这辆车的隔音太好。
许久,拉弥娅也没有回话。如若说先前银灯还抱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此刻,拉弥娅的沉默已然将她所有的希望都浇灭。
‘也是...她凭什么冒着风险帮我一个陌生人...’银灯黯然神伤。
‘等会借口离开,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
她自小随母亲生活在旧城区。她的母亲不是亚深帝国的人,有人说她做了大户人家的小三,被原配发现后逃难到了这里,也有人说她来自某个风月之所,女儿不知是哪个无名恩客的种。
幼小的银灯也渴望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个父亲,但每当她问母亲,母亲总是不愿提起那些往事。而随着某个暗沉的黄昏,银灯回家以后看见晃荡着的母亲的身体以后,这些事也便彻底被掩埋在尘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啊,这件事情问题不大,我可以帮你解决,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拉弥娅终于出声。
然而,银灯并没有多么高兴。
“条件么...可是,我什么也没有。”
“不想先听听,条件的内容是什么吗?”拉弥娅的声音有些暧昧。
“...条件是?”
银灯的眼眸又亮起些光芒。
“条件就是你的身体。”
闻言,银灯垂下眼睑:
“你也和他们一样,想让我出卖身体,去取悦那些男人吗?”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也是,像自己这样的女人,除了还算过得去的姿色,还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长得丑一些,而不是像一个供人观赏的洋娃娃,一个供人怜惜的对象,一个造谣诋毁中伤毁谤的靶子。
拉弥娅透过后视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银灯的反应。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怎么会让那么可爱的小姐姐你去做那种事?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叫拉弥娅。”
“...我叫银灯。”银灯的声音中明显带上了一丝哀怨。她算是看清了一点,眼前的女人性格十分恶劣。
“银灯?好名字。听起来不像是旧城区的人。我就挑明了说吧,我对你的感知能力和恢复能力很好奇。”
这次轮到银灯沉默了。女人的话暗示得很明显,她就是自己那时感知到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对象。
现在的她似乎收起了自身逸散的气息,变得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分别,也难怪自己没能认出她。
而现在的自己,已经落入了她的手中。那还有什么谈条件的余地呢?
“原来是这样吗?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得选...”
“唔,说得我好像什么吃人的怪物一样。我要做的,只是研究一下你的特殊体质罢了...哦,外加偶尔放一点点血。放心,我不会虐待你的。相反,我可以给你世界上最好的物质条件,你住在旧城区对吧?”
银灯没有回应,似乎在怄气,也可能因为她根本没得选。
此后,二人无言。
车继续开,开过蜿蜒崎岖的山路和狭窄逼仄的小道,终于到达了一处杉林跟前。
这是青空市市郊最大的一片林子,却被高阶禁制完全封闭起来,规格高得吓人。官方对外声称这是因为林子当中有危险的魔兽。
似乎是感应到拉弥娅的到来,林子边上禁止进入的牌子变成了“欢迎进入”。车前方的林木凭空消失,出现了一条平坦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庄园。
“银灯,我们到了。”
“嗯,好。”
银灯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准备起身,拉弥娅却先她一步打开了车门,轻轻将她搂起,公主抱在自己身前。
拉弥娅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现在也是女性了,也便没什么好避嫌的。
只是不知为何,银灯的面颊攀上一抹绯红。
“那个,我自己来也行的...”银灯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细若蚊呐,全然不可闻。
进入庄园,走过一段路后,出现了一片花海,在深夜的晚风中摇曳。
拉弥娅停下了脚步。
“这片花园以前是我的母亲在打理,现在是我。以后就要交给你了呢。”
银灯轻轻嗅了嗅,道:
“花呵护得很好。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花园不容易吧...只是,种了紫罗兰,为何又要种曼珠沙华?”
紫罗兰,象征着永恒的爱意。曼珠沙华,则是彼岸与往生。
“哦,真厉害,你能闻到曼珠沙华的气味?至于我为什么要种...我也不知道。”
见拉弥娅不愿说,银灯也便不再追问。
这时候,女仆小姐已经从公馆中跑了出来,,远远朝着拉弥娅挥手。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
只是当她看清拉弥娅怀中抱着一个女人后,她的步子慢了下来,手也不再卖力地挥舞。
拉弥娅笑着回应她。待到走近,她向女仆小姐介绍道:
“这是银灯,以后她就住在这里了。她看不见,你可要对她温柔点哦。”
“哦,看来我们有客人了呢。小姐可好久没有带人回家了。”说到客人两个字时,花昭加重了语调。
“花昭,银灯她不是客人哦。以后她就是我们自己人了。”拉弥娅面上依旧笑着。
“嗯嗯。银灯小姐,你应该能走路吧?我带你到会客厅。”花昭上下打量拉弥娅怀中的银灯。
此时银灯有些不知所措,花昭的话语有些带刺。她意识到这位女仆小姐和自己不太对付,至于原因似乎再清楚不过。
她弱弱地道:
“你、你好,我叫银灯,往后请多多指教...”
“银灯小姐,你好。”
见拉弥娅不打算放下银灯,花昭只好跟在一旁,一言不发,脸颊有些气鼓鼓的。
回到公馆中。拉弥娅为银灯腾了一个房间,将她安置在里边。
“小昭,你去给库房里拿些灵药过来,银灯小姐受了伤,我要给她换药。”
“...好的。”花昭迟迟开口,显然是有些不情愿。
支开了女仆小姐,拉弥娅浅笑着走近床上有些不自在的银灯,道:
“没关系的,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我替小昭给你道个歉。她只是不太习惯公馆里面有第三个人,她没有恶意的。”
“...嗯嗯。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谁都不喜欢家里住进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能原谅她就好。如果她欺负你就跟我说哦,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拉弥娅退出了房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银灯沉默着。就在拉弥娅拉开房门准备离开时,她出声打断:
“拉弥娅小姐,你和花昭小姐,都不是人类,对吧?”
拉弥娅背对着银灯,一言不发。许久,她才打破了沉默:
“你很敏锐。是你的感知能力,对吧?”
“是的。你的存在感很特殊,和人类的完全不一样。十分强烈,但又不只是因为位阶高。我曾经遇见过来旧城区慰问民众的第三皇女。她的存在感也十分强烈,但和你的有本质上的区别。”
“是么...看来你的感知能力的确非常强大啊。”
话未毕,拉弥娅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她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待会,你口中的第三皇女就要来拜访了。能麻烦你保守一下这个秘密吗?”
拉弥娅对银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