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那本就不宽敞的房间,因成员的到齐而显得愈发拥挤,空气里弥漫着不同香水与洗发水混杂的气息。
于是她提议将会议地点挪到更宽敞的客厅,那里想来会宽裕很多,只是一之濑死活不同意。
即便桃香再三解释那位室友的作息时间,一之濑总能抛出些匪夷所思的理由,行使他的一票否决权,几番拉锯后,桃香放弃了挣扎。
在经历一之濑如同孩子般怄气的场景后,本想严肃起来的会议气氛荡然无存,索性顺水推舟,变成了乐队成员的首次闲聊会。
然而,热闹是他们的。
仁菜独自端坐在桌面一边,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被房间里欢快的声浪稀释、抽空,最终陷入一片无声的虚无。
在此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拥有彼此联结的纽带。
唯有她,像一个误入此地的陌生人。
就连她唯一能说上话的桃香小姐和朔先生,此刻也正与那些“陌生人”相谈甚欢。
倒不是说仁菜说不出那两位少女的名字……而是,她们的热情,耀眼到灼人。
只是,只是……她害怕。
以及,一点点怀疑与既视感。
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孤立感悄然攫住了她。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与记忆中那段灰暗的时光重叠。
霸凌者,被霸凌者,失败的拯救者和偏心的教师。
角色的影子在眼前晃动,与过往的噩梦精确重叠。
似乎他们再一次卷土重来,将眼前的美好再度笼罩上苦难的阴霾。
仁菜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巨大失望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笑话,格格不入地镶嵌在这幅和谐的图景里。
要是我不在的话,这个世界,大概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吧。
“Nina,表情很难看噢。”
桃香那带着关切的声音让仁菜再度回神,就如同空の箱无数次拯救了她那般。
她猛地抬起头,才发现房间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以及正在用屁股移动,将自己的背靠在门上的一之濑。
正当安和昴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时,一之濑的手比她还快的阻止了她继续刺激仁菜。
他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昴的脊背,随后顺着脊柱的线条向上,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带情欲却亲密逾常的触碰,让昴头顶那根翘起的呆毛“唰”地炸立起来,又在她僵住的身体放松后,缓缓耷拉下去。
一旁的沙优惊讶地捂住了嘴。
就在这片微妙的寂静中,一之濑开口了,“岩石的裂隙一旦形成,水流便会习惯性地沿着旧有的路径流淌。”
“人类的思维也是如此。我们称之为‘经验的陷阱’。你此刻的念头,我与桃香大抵能推测出来。那么,为何不像那时在多摩川边揍我一顿时一样,大胆地说出来?”
他微微偏头,“还是说,你所谓的‘不认输’,其实是对自己最为温柔的一种纵容?”
“他说那么多,也只是想强调你不是一个人。”桃香竖起了小拇指,“我翻译的还不错吧~”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仁菜菜你不是一个人哟~”沙优也紧跟着竖起了两只手的小拇指,随后晃了晃,“话说,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乐队的记忆符号吧~”昴也笑嘻嘻地竖起小拇指。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和孤独,此刻再也无法禁锢,化作滚烫的泪水,决堤般从仁菜眼中涌出。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但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绝望的沉溺,而是一种混杂着刺痛与释然的宣泄。
她仿佛在泪水中,与那个固执地抱着过去伤痕不肯放手的自己,达成了暂时的和解。
“我……我……”她哽咽着,努力想组织语言,“我只是……害怕又变成孤身一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轻轻的抽泣声。
没有人嘲笑她,也没有人急于安慰。
桃香的眼神带着只属于她的没心没肺,可在其深处的确是温柔,沙优则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感同身受的动容。
“才不会是一个人呢!”沙优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们现在都链接在了一起,我们是伙伴了,对吧,昴酱?”
“没错!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感觉很有趣!乐队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这有些脱线的回应,反而冲淡了悲伤的气氛。
仁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眼前这几张表情各异却都注视着她的面孔,心中那块冰冷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就在这时,沙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仁菜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仁仁菜,”她轻声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献祭般纯粹的光芒,“主唱的位置,请由你来担任吧。”
仁菜愣住了。
沙优继续说着,语气温柔而笃定:“请你,用你的声音,把我的……不,把我们的心情,大声地唱给世界听吧。这份机会,这份……‘使命’,我把它赠与你。”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谦让。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托付,更是一份充满信任的礼物。
仁菜看着沙优,看着这个曾经蜷缩在角落里、眼中失去光彩的少女,此刻却将通往救赎的钥匙递到了自己手中。
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郑重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点头。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份郑重的托付而变得有些肃穆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声音来自一之濑的口袋。
他微微皱了下眉,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着的「长崎女士」让他停了一下。他对大家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推开身后的门,走到院子里去接电话。
“摩西摩西,妈妈?”
短暂的沉默后,是他带着无奈的回应。
“照顾Soyo?……我知道了。您出差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一之濑却没有马上回房间。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几朵缓缓飘动的云和几只白色的飞鸟。
更多的,则是密密麻麻的电线。
手里的手机被他越握越紧,硌得手心生疼。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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