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从血剑宫祭血使手中救下公孙季,并与他一同探索涵虚仙府,最终在离开时遭遇魔道元婴修士截杀之事,因牵扯到的阵营较广,被双方默契地压下,并未在宁州修真界流传。
然而,在几个月前,那场席卷武陵城的血剑宫入侵战中,一些原本就已崭露头角的年轻修士,却凭借赫赫战功,真正声名鹊起。
譬如,那位以气道造诣高强著称,竟将凶名在外的黑木老魔打得元婴出窍、狼狈逃窜的白鹿真人;更以新晋金丹之姿,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毒功,先后毒杀数十名血剑宫精锐祭血使的叶青儿。
而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当属星河剑派的洛秋水——她于万众瞩目之下,一剑光寒,干净利落地击败了血剑宫少主,那位被誉为魔道第一天才的江疏影。
自此,“绝剑仙子”之名不胫而走,逐渐成为宁州修士对这位剑道超绝、风姿卓绝的星河剑派仙子的尊称。
时光荏苒,修真之路从不因一人之辉光而停歇。与洛秋水同辈的英才们,也各自凭借机缘与努力,纷纷叩开金丹大道之门。
沐心历80年,星河剑派白露于天魔眼试炼中,凭借其修炼的天阶功法《裂冰诀》大放异彩,斩获了25分的高分,两年后成功凝聚金丹,接任冰派授业长老。
沐心历85年,百里家少主百里奇于宁州西部无尽荒漠之中,以天地为熔炉,磨砺己身,最终借上古体道秘法,悍然晋升金丹,并将体道领悟到道真之境。
沐心历92年星河剑派内,素有威望的大师姐青嫣顺利结丹,因其性情刚正、处事公允,被委以执法堂长老之重任。
沐心历95年,倪家少主倪旭欣在其道侣叶青儿的督促下,顺利晋升为金丹期修士。
而此时,原本在宁州各地大放异彩的洛秋水却再次沉寂下来,魔道修士在风雨楼的特殊榜内挂上了她的榜单,却迟迟找不到人。
偶尔有修士偷偷潜入星河剑派附近,在风雷谷或是一些星河剑派领地的山川河谷内,或许能找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绝美女子。
可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就闪过一线蓝色的惊鸿与剑光,然后眼前一阵天翻地覆,就再也感知不到了。
洛秋水收回了留仙剑,无奈于魔道方竟花重金把她挂到了风雨楼的特殊榜单内,之前也有元婴境的杀手企图来星河剑派杀她,都被潜修的弈云长老赶走,或被“碰巧”发现的玄伶仙子打出了星河剑派。
风雷谷内,雷音渐隐,流云缓渡。
洛秋水静坐于惯常修炼的青石之上,一袭白衣在微风中轻拂,宛如画中仙。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丝极淡的无奈,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素来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浅涟漪。
二十年了。
自涵虚仙府与公孙季分别后,那份来自血剑宫与风雨楼的无形杀机便如影随形。掌门师尊与师父玄伶仙子爱徒心切,严令她留在宗门内潜修,以避风头。她理解这份回护之心,宗门亦是倾力培养,各类资源不曾短缺。
这二十载清修,并非虚度。神念沉凝间,剑心通明,气与神合,剑、气两道先后踏入那玄妙的“道之真境”,便是以往稍逊的体道,如今也已融会贯通,周身气血圆融无碍。单以境界论,她已站在金丹中期的顶峰,距离那后期门槛,似乎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正是这看似触手可及的一步,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近来,她愈发清晰地感觉到,修为的增长变得滞涩起来。往日里引动天地灵气如臂指使,如今却需花费更多心神方能撬动分毫。她知道,这不是资源或悟性的问题,而是长久困于一地,缺乏外界纷扰历练、生死搏杀间的灵光触动,心神与道途,皆似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尘埃。
“终究是……太安逸了么?”她无声轻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留仙剑冰凉的剑鞘上划过。谷外的天地广阔,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清冷气息由远及近,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谷中的宁静。
洛秋水抬眸望去,只见师妹白露正袅袅行来。二十年光阴,昔日略显青涩的少女已彻底长开,身姿亭亭,气质愈发冰澈出尘,宛如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白莲。她修炼《裂冰诀》有成,周身寒意内敛,唯有行走间,裙摆微动,带起些许冰灵之气。
“师姐。”白露在她身前站定,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冽,却少了几分对外人的疏离。
“师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风雷谷?”洛秋水敛去眼底的些许烦闷,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白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细致地打量了洛秋水一番,冰雪般剔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看来,语气平和地开口,说出了来意:
“师姐,我近日听得一些传言,”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许探询的意味,“说是有一位星宫的男性长老,近段时间一直滞留在我们山门之外,就在宗门与那青石灵脉之间的地域徘徊不去,行为颇有些……引人注目。师姐近来可有耳闻?或许……可以代我去询问一番,他滞留于此,所为何事?”
白露的话语清晰柔和,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洛秋水听闻白露之言,那双如秋水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纤长的手指在留仙剑鞘上无意识地轻轻一点,眉头已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星宫的男性长老……
这寥寥几字,在她心湖中投下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块沉甸甸的寒冰。宁州修真界,谁人不知星宫那些男性长老的名声?仗着星宫势大,行事往往带着几分肆无忌惮。尤其是那位冲虚散人,其行径更是令人不齿,竟连自家星宫出身的林二小姐都欲强行纳娶,其品性之低劣,可见一斑。对外派的女修,他们只怕更加无所顾忌。
一丝厌烦与警惕自心底升起。她并非畏惧,而是纯粹不喜与这等人物打交道。
然而,念头微转,想到星宫那位深不可测的宫主。传闻那位宫主已逾千岁,修为通天,面对数次魔道入侵都显得游刃有余,宗门内几位长老私下猜测,她极可能已悄然迈入了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正因如此,包括星河剑派在内的五大正道门派,对星宫虽不认同其某些行径,但整体态度都保持着相当的谨慎与克制,不愿轻易与之交恶。
这其中的分寸,需得仔细拿捏。
旋即,她又想起往事。当年林家二小姐之事,她路见不平,确实与星宫的林家三长老起了冲突,还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将其越级击败了。
事后,因洛秋水确实对林二小姐有恩,加之星河剑派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此事便也不了了之。如今想来,这点旧怨,应当还不至于让对方寻衅至此。
心思电转间,这些考量已在她脑中过了一遍。她抬眸,对上白露带着探询与些许期待的目光,那目光清澈,显然并未深思这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关系。
罢了。洛秋水心中轻叹。既是师妹所托,前去问询一番也无妨。若对方真是无理取闹,她洛秋水也并非怕事之人。
“我知道了。”她终于颔首,声音清越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便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已是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宛若惊鸿掠影,悄无声息地便出了风雷谷,朝着白露所描述的、宗门与青石灵脉之间的那片地域疾驰而去。衣袂飘飘,剑意内敛,唯有那飞遁时带起的细微灵气波动,显示着她并非虚幻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