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伶仙子心中权衡已定,准备舍弃公孙季,带着洛秋水施展秘法远遁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仿佛能穿透神魂本源的破空声,自无穷高渺之处传来,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骤然响彻在在场每一位修士的心湖深处。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三寸长短的白金色微小剑痕,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空。
这道剑痕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骤然失声,所有狂暴的能量乱流、呼啸的罡风,乃至修士体内奔腾的法力,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它散发着堂皇正大、凌驾众生的无上威严,其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所有注视它的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悸动。
白帝剑谕!
一个平和、淡漠,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法则力量的声音,仿佛直接源自那道剑痕,清晰地回荡在所有人的神识之中:
“奉白帝楼主法旨:公孙氏血脉公孙季,品性纯良,智计过人,按公孙家大长老遗嘱,即日起,由公孙季承继公孙家主之位,统合族裔,光复门楣。”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心神之上。
玄伶仙子即将发动的遁法硬生生止住,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了然,竟然是白帝楼主亲自降下的剑谕!她瞬间明了,今日之局已定,公孙季的性命,无人再能轻易取走。她迅速将洛秋水更紧地护在身后,周身气息收敛,静观其变。
而对面的三名魔修,反应更是剧烈无比。
那魂修首领兜帽下的两点幽光疯狂闪烁,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忌惮。他几乎是嘶吼出声:“白帝剑谕!他……他竟然为了一个小子动用了剑谕!”
若是几年前,他或许还敢心存侥幸,但一月前的武陵城大战中,白帝三剑重创血剑宫血河剑仙,随后更是单枪匹马,以一道白帝剑罡硬生生挡住了血剑宫宫主血亢剑仙与古神教太上长老离歌尊者的联手夹击。
此刻,剑谕在此,便如同白帝楼主亲临部分意志,其代表的意味,绝非他们三个元婴魔修可以承受,自家天魔道的化神尊者再强,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几乎在剑谕之音尚在神魂中回荡的同时。
“嗤啦——!”
远方天际,一道璀璨的五行剑光撕裂云层,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视野中,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剑光之中,一位身着白帝楼长老服饰、面容古拙的老者显出身形,周身金、青、蓝、赤、黄五道剑光萦绕流转,散发出元婴后期独有的磅礴灵压,正是白帝楼的陈长老!
陈长老人未至,冰冷的目光已经如同实质的剑锋,锁定了三名魔修。他声音凛冽,带着杀伐之气:“楼主法旨已下,尔等魍魉,还敢逞凶?”
前有蕴含化神大能无上意志的白帝剑谕悬顶,后有元婴后期大修士携怒而来,杀机锁定。
魂修首领与气道修士“巽煞”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的无力与决断。
“走!”
魂修首领再无半分犹豫,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啸音,袖袍猛地卷起一旁重伤的同伴,化作一道几乎要融入虚线的黯淡黑烟,朝着与陈长老来袭相反的方向疯狂遁去。
巽煞的动作更是干脆,他看也不看,直接将手中提着的公孙季如同丢开一件彻底无用的废物般,猛地掷向玄伶仙子所在的方向,借此稍稍阻碍可能的追击,自身则轰然爆散成无数道凌厉的青色风煞,四散遁逃,气息瞬间变得飘忽难寻。
三名魔修,在白帝剑谕与陈长老的双重压力下,竟是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放,便以决绝的姿态,各自施展保命秘法,仓皇逃窜,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长老身形一闪,出现在场中,那环绕周身的五行剑光缓缓收敛。他先是朝着空中那道白金色剑痕恭敬一礼,那剑痕微微一闪,随即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他这才转身,目光扫过被玄伶仙子灵力接住的公孙季,确认其只是昏迷,性命无碍后,对着玄伶仙子微微颔首:“玄伶仙子,有劳了。”
玄伶仙子神色平静,将公孙季以灵力送至对方面前:“陈长老言重,妾身并未出什么力,若非剑谕与长老及时赶到,后果难料。”
陈长老接过公孙季,不再多言,只是道:“楼主法旨关系重大,陈某需即刻带公孙少主回楼复命,告辞。”说罢,便带着白帝楼众人化作剑光离去。
危机解除,场中只剩下玄伶仙子和洛秋水。
玄伶仙子看着徒弟略显苍白的脸颊,之前压下的怒火与后怕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她一言不发,袖袍一卷,一道沛然的水蓝色灵光便将洛秋水笼罩。
下一刻,两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几日后,星河剑派,玄伶仙子洞府。
洞府内,明珠的光辉映照着洛秋水低垂的脸庞和玄伶仙子含霜的玉容。
“说!”玄伶仙子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为何不传讯?”
洛秋水嘴唇嗫嚅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有难言之隐。她这副犹豫的模样,更是点燃了玄伶仙子心中的火气。
玄伶仙子凤目微眯,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被刺伤般的怒意:
“怎么?支支吾吾作甚!莫非……你是觉得为师来了也无用,敌不过那三个魔头,护不住你?在你眼里,为师就这般没用吗!”
“不是的!师尊!”洛秋水猛地抬头,急忙辩解,脸上写满了慌乱,“弟子绝无此意!师尊神通广大,怎会无用!是弟子……是弟子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是弟子不想给师尊添麻烦。师尊平日宗门事务繁忙,还要修行……弟子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的……”
“添麻烦?”玄伶仙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但眼神却愈发冰寒,“你死了便死了,一了百了,自然没什么麻烦!”
她的话语刻薄,但紧盯着洛秋水的目光却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她的伪装。
“但你是我玄伶的亲传弟子!身负天水灵根和九品金丹,你若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死在魔修手里,你让宁州同道如何看我星河剑派?如何看我玄伶?他们会说我玄伶无能,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说我星河剑派后继无人!你死的轻松,却要让为师,让宗门,因你而蒙羞吗!”
玄伶仙子的语气又急又厉,看似在乎的是宗门和自身的颜面,但那话语深处难以掩饰的关切,以及那因为后怕而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却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洛秋水心中的堤防。
洛秋水不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师尊那严厉外表下,深藏着的、不善于表达的担忧。正是因为在乎,才会如此生气;正是因为害怕失去,才会用这种近乎不讲理的方式来强调她的重要性。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比之前因实力不济而产生的挫败感更加沉重。她不是为了自己让师尊陷入险境而后怕,而是为了自己让师尊如此担心、如此动怒而感到深深的懊悔。
她深深地低下头,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哽咽,无比诚恳地说道:“师尊……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是弟子思虑不周,只顾着自己那点无谓的心思,让师尊忧心,是弟子的罪过。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无论遇到何种情况,定当第一时间禀明师尊!”
看到徒弟这副真心悔过的模样,尤其是那声带着哭音的“知错了”,玄伶仙子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些许余烬和满满的心疼。
她冷哼一声,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些许:“哼!知道就好!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小心思,好好活着,努力修炼,将来光大师门,便是对为师、对宗门最大的回报!下去吧,好生静思己过!”
“是,师尊!弟子告退。”洛秋水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洞府。这一次,她的脚步虽然沉重,但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她知道,师尊是关心她的,这就够了。
玄伶仙子看着徒弟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这孩子,天赋是好,就是心思有时太重了些。也罢,经此一事,她当能更明白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