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寄身于神秘古剑的魏无极来说,那蕴含着通明剑理却又被魔气彻底玷污的剑诀,远比那席卷而来的万千剑光更为强烈。
魏无极的神念在古剑中剧烈震荡,一股混杂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情绪传入洛秋水心间:“不可能!通明剑心,澄澈通明,怎会与这等污秽魔功相融?!此人……究竟是谁?!”
然而,敌人的剑光不会因他们的震惊而有丝毫迟滞。
那一道道灰黑色的剑光,仿佛拥有了生命,带着嘶哑的魂啸,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指向洛秋水星河剑幕最薄弱之处,仿佛对方对她的剑路也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
洛秋水身化湛蓝流光,将罗烟步施展到极致,宛若一只在狂风暴雨中徒劳挣扎的蓝色蝴蝶,手中的通明剑舞得密不透风,星光水幕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勉力凝聚。
“嗤啦!”
一道刁钻的剑光终于穿透了她的防御,在她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魔气顺势侵蚀,带来刺骨的冰寒与剧痛。
她闷哼一声,身形一滞,就想施展水遁之术拉开距离。可就在她引动周身水灵之气的刹那,周围整片天地的灵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力量将她牢牢锁定在这方寸之地,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任她如何催动金丹,身形也再难移动分毫。
元婴领域,禁锢天地!
洛秋水心头一沉,此人对天地灵气的调用如此精妙霸道,其实力绝对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传音符就在储物戒中,只需一丝神念便可激发。玄伶师傅若至,眼前危局或可立解。
但……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对方有三名元婴,尤其是那深不可测的魂修首领尚未出手。师傅虽强,可贸然前来,若是陷入围攻……她不敢想象那后果。
“宁可我自己……”
就在她银牙紧咬,准备不计代价燃烧金丹本源,施展禁术拼死一搏的刹那——
“嗡——!”
一道无比璀璨、无比纯粹的蓝色剑光,毫无征兆地自她侧后方的虚空乍现!
这一剑,来的如此突兀,超越了空间的限制,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出现。剑光之中蕴含的,是精纯到极致的星河剑意,浩瀚、冰冷,却又带着一种斩灭一切的决绝!
它的目标,并非救援洛秋水,而是直指那名正操控着漫天魔剑,志在必得的剑道元婴!
那剑道元婴修士兜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洛秋水身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其速度、其威力、其蕴含的剑道境界,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什么?!”
他只来得及将周身磅礴的魔剑煞气疯狂回收,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剑盾。
“轰咔——!”
璀璨的蓝色剑光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碍地撕裂了仓促形成的剑盾,狠狠斩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他身上的护体黑袍瞬间炸裂,露出一张苍白而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庞。他狂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恐怖的剑痕几乎将他劈成两段,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无法置信。他浸淫剑道数百年,自认同阶之中剑法难逢敌手,竟被人一剑击溃至此?!
与此同时,一道水蓝色的倩影如幻影般出现在洛秋水身侧,熟悉的清冷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走!”
玄伶仙子面覆寒霜,看也未看那被斩飞的对手,揽住洛秋水,身形化作一道更为凝练迅疾的蓝色长虹,就要冲破此地的禁锢,远遁而去。
她的出现,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曙光。
“师傅!”洛秋水心中一酸,又是后怕,又是温暖,更有无尽的担忧。
玄伶仙子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她含怒而来的这一剑,威力她自己清楚,便是元婴后期修士硬接也绝不好受,本以为能将那魔剑修当场斩杀,却没想连重创都没能做到。此人的根基与魔功,果然诡异非常。
然而,就在她们身形刚动的瞬间,另一边的战局也已尘埃落定。
“咳咳……玄伶仙子,果然名不虚传。”为首的魂修首领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自始至终,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
而在他身旁,那名气道元婴修士单手提着已然昏迷、浑身染血的公孙季,如同拎着一件货物。公孙季气息微弱,显然在仙府屏障被破后,他又经历了短暂的、绝望的反抗,最终不敌被擒。
魂修首领冰冷的目光扫过被擒的公孙季,又落在被玄伶仙子护住的洛秋水身上,最后定格在玄伶仙子那绝美而冷冽的脸上,兜帽下似乎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仙子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话音未落,更为恐怖磅礴的魂力威压,混合着那气道元婴的掠夺领域,如同无形的巨网,层层叠叠地笼罩下来,将刚刚因玄伶仙子一剑而稍有松动的天地禁锢,再次加固,甚至更胜从前!
玄伶仙子感受着周遭如同铁壁般不断压缩的魂力与气机封锁,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凭你,也想留下本座?”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救援洛秋水时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剑意,如同沉睡的星河骤然苏醒,自她纤细的身躯内轰然迸发!
“铮——!”
那不是一道剑光,而是无数道!璀璨的蓝色剑意宛若实质的长虹,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每一道都蕴含着斩断枷锁、撕裂虚空的决绝意志。
“咔嚓……轰!”
那由魂修首领元婴后期威压与气道修士掠夺领域共同构筑的无形牢笼,在这极致锋锐的星河剑意冲击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魂修首领兜帽下的眼神首次出现了变化,那是一种被蝼蚁撼动后的惊怒。“好一个星河剑派大长老,果然攻击冠绝同阶!但,境界的差距,岂是你能逾越!”
他不再保留,干枯的双手猛地向前虚按。刹那间,周遭光线暗淡,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无数凄厉的魂影自虚空中浮现,汇聚成一道扭曲、污秽的黑色洪流,带着侵蚀神魂、磨灭生机的恐怖力量,朝着玄伶仙子奔腾而去!
魂道神通·万魂蚀骨!
玄伶仙子凤眸含煞,不退反进,手中本命仙剑“沧浪”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引动周身浩瀚剑元,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湛蓝巨剑,正面迎向那魂力洪流。
星河剑典·断海!
“轰隆隆——!!!”
蓝色巨剑与黑色洪流狠狠撞在一起,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能量湮灭的恐怖轰鸣与空间扭曲的异响。光芒爆闪,魂啸剑鸣交织,逸散的能量冲击将整个仙府遗迹残存的建筑进一步摧垮。
僵持仅一瞬。
终究是修为差距过大,湛蓝巨剑在侵蚀下光芒迅速黯淡,玄伶仙子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那磅礴的魂力狠狠轰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鲜红,显然受了内伤。
然而,那魂修首领也并不好受。星河水剑极致锋锐的特性,使得部分剑意穿透了魂力洪流,如同无形的细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识海!
他周身翻滚的黑雾猛地一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虽然伤势不重,但神魂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一个元婴中期的剑修,攻击力竟能强横到如此地步,竟能跨越小境界伤到他!
“好!很好!”魂修首领声音愈发阴寒,“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巽煞,堵住她的退路!”
他命令那名提着公孙季的气道元婴修士“巽煞”上前合围。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巽煞闻声非但没有前冲,反而提着昏迷的公孙季,身形诡异地向后飘退,竟直接退到了魂修首领的身后侧方,恰好与正在全力压制伤势、试图修复胸膛恐怖剑痕的剑道魔修形成了掎角之势,隐隐将魂修首领护在中间。
这微妙的站位,看似是在保护首领,实则……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他似乎并不愿正面硬撼刚刚展现了恐怖攻击力的玄伶仙子。
魂修首领目光扫过巽煞,又瞥了一眼仍在疗伤、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剑道同伴,心中暗骂一声“废物”,但此刻首要目标是拿下玄伶师徒,他暂时压下了疑虑。
玄伶仙子借着被轰飞的势头,再次拉近了与洛秋水的距离,将她护在身后。她迅速传音入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果决:“秋水,情况有变。那名气道修士行为古怪,但公孙季在他手中,我们已无力营救。此地不宜久留,我全力爆发剑元,撕开一道口子,你紧随我后,我们必须立刻突围!”
洛秋水看着师傅嘴角的血迹,又望向生死不知的公孙季,心如刀绞,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理智的选择。她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法剑。
就在玄伶仙子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意再次开始疯狂攀升,准备不惜代价发动最强一击撕裂封锁的刹那——
异变再生!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破空声,仿佛自无穷遥远的虚空之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剑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骤然出现在这片战场的上空。
它是如此的细小,如同发丝,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道”的痕迹。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压,但它的出现,却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元婴修士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