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进去多久了?”
米勒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工厂的正门,身旁还在慢悠悠抽烟的卡特,倒显得他这个新人更像个经验老到的前辈。
“怎么,担心她?”
卡特将烟头在地上狠狠捻灭,也朝大门方向瞥了一眼。她有自己的感知方式,眼睛看与不看,对她而言,并非那么重要。
“嗯,她……才和我妹妹差不多高。”米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
“你妹妹?”卡特短暂回忆了一下,“哦,你提起过,在贝尔蒙上学?”
“嗯对,只不过我妹比队长可爱多了。”米勒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与顽皮。
“噗嗤。”
听到这番评价,卡特轻笑出声。自家队长确实和“可爱”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边。
就连她自己,有时也会被旁人夸赞几句可爱,可队长那性子...
若是听见有人这样形容自己,恐怕会以为是来找茬的吧。
“对了,我之前就想问,”妹妹的话题,让米勒想起了一些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我们队长,是不是有个姐姐?”
“嗯,真希姐,比我稍微大一点,”
提起这个名字,卡特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她又想来一根烟了,但看在还在执行任务的份上,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味:
“我还是被她带进守夜人的来着。”
“是吗,那肯定是个值得尊敬的前辈。”
身为组织中的一员,有关那位“明灯”前辈的事迹,米勒也有所耳闻。
他只是想起自己的妹妹,如果是自己,大概不会让妹妹接触这种危险的工作吧。
“那队长她...”
“那个年纪是怎么成为队长的?”
卡特接过了米勒未尽的话语,补完了他心头的疑惑。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自豪,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可是看着我们队长长大的,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喜欢跟着她姐的叛逆小鬼。”
叛逆啊,自己的妹妹倒是不怎么叛逆。这样的区别勾起了米勒的兴趣,他接着追问,“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真希姐逐渐展现天赋,被称为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守夜人,她被说是守夜人的明灯,将带领守夜人走上更加正确的道路。”
“那还真是伟大...”
要是自己也有那么伟大就好了,这样就能让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吧,米勒忍不住这样想,
“那我们队长那时候肯定受到不少照顾吧。”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想着这个小鬼为什么能是真希姐的妹妹,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这样的姐姐。”
不行,果然还是忍不住。
卡特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塞进嘴里,自顾自地用打火机点上。她深吸一口,感受着尼古丁在肺里肆意乱窜,然后被自己缓缓吐出,化作一缕青烟。
这股熟悉的麻痹感,才让她有了接着说下去的动力。
“但是我们队长不一样,她突然就变得不再叛逆,主动要求加入守夜人,好像要超过她姐姐一样。”
“诶?那...还真是...符合队长的作风。”
他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妹妹跟着自己也要当守夜人的样子,但说实话,还是想象不出来。
“那再然后呢?”
“呃...?”
米勒一愣,这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就是死了,至少上面是这么说的。”
卡特说着,猛地吸了一大口烟,烟头肉眼可见地燃烧到底部,然后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捻灭。
然后吐出一阵烟雾,被风吹散融入伦维尔这似乎永远也不会消散的雾气里。
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她不是...”
“百年一遇的天才?可守夜人终究是守夜人,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的危险性,死人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嗯。”
米勒应了一声,他有些不敢直视卡特的眼睛。
死人当然很正常,可这句话从这位喜欢喝酒喜欢抽烟,有些大大咧咧的前辈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有多少“死亡”随着她嘴里吐出的烟,毫无波澜地融入了这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至少自己这位新人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怎么?有些后悔当守夜人了?”
卡特笑了笑,她也不喜欢这种阴沉的气氛,语气轻松了几分,
“要是后悔,随时可以退出,毕竟我们并不是特勤局那样管理严格的官方组织。”
“不,我只是,心里还没准备好...”
“我记得,你是那次失控事件的幸存者?”
“嗯,我和妹妹生活那个村子……”米勒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那段记忆是一片沉重的泥沼,每提及一次,都要将他重新拖拽进去。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牧师每天都会在教堂里敲钟,声音传遍每一户人家,像极了日子本身。
可有一天,钟声突然就变了调,变得嘶哑,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音。然后,牧师就发疯了。”
米勒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的眼睛变得浑浊,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嘴里开始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古怪语言,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慈祥,而是像被撕裂的破布。
他开始攻击其他人,手脚扭曲得不像人类,力气大得吓人。平日里温顺的村民,在他手下就像木偶一样被随意摆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村子的宁静。”
他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份恐惧似乎又重新攀上了脊背。
“我和妹妹躲在谷仓里,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和妹妹...”
“守夜人大部分成员都是这样,”卡特笑着打断了米勒的回忆,似乎是想缓解一下这有些沉闷的气氛,“什么事件的幸存者,或者是突然觉醒了的普通人,之后才被吸纳进组织的。”
“是吗,那这么一想,队长还真不一般,能那么早就做好准备。”
“有些事发生的时候,你是没时间准备的。”
卡特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啸,猛地从工厂深处穿透而出,像是某种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终于挣脱束缚,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