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得知这一点后,她看向蹲坐在地上的男人,眸光微亮,宛如孩童见了新奇的玩具。
他竟在她的侵蚀下仍能保持清醒,这着实勾起了她几分兴致。
“不愧是最后活着的那个,”女人收起黑雾,语气像是看见了新奇的玩具,“要不要投入千面之月的怀抱?”
灯的父亲对于这种说辞无动于衷,他只想让家人远离这些诡异的东西,至于自己,他早有预感,大抵是活不成了。
“那算了,”
自己的话被直接无视,女人也未见丝毫气恼,只是自顾自地接着开口,
“月亮的历史比人类还要古老,抬头仰望月亮,是每个人孩童时期都会做的事,那是最初的启蒙,也是最深的烙印。”
“你想说什么?”
灯的父亲只觉得对方聒噪,那股强制涌入脑海的记忆,让他头痛欲裂。他只想这疯女人闭嘴。
然而,女人对此毫不在意,她接着喋喋不休,语调渐高,宛如在歌颂一场宏大的祭祀,歌颂着自己信仰的伟大:
“月亮牵引潮汐,而人类在仰望月亮时,也会被牵引人性中最深层的感情,这便是,黑潮——诞生与人心最深处的,神之血!”
她纤细的手搭在那巨大的石棺之上,指尖轻点,并没有用力,那硕大的石制顶盖却也缓缓开启,发出“嘭”地一声闷响,重重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相比于之前仅仅打开一道缝隙,这一次,棺椁内的东西如同重见天日一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啼哭。
这哭声撕裂溶洞的寂静,穿透厚重的岩层,直抵地面,覆盖在整个伦维尔下城区。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便是,最纯净的...”
她朝着棺内伸出手,内部那如同活物般不断扭动的黑色液体也随之向上,伸出一根触须般的结构。
它们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彼此吸引着靠近,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全距离,始终没有真正接触。
“你说,埋在人心中最深层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灯爸依然毫无反应,但这并不妨碍女人有些病态的自言自语:
“是恐惧~~~!”
“恐惧”这个词汇,从她口中吐出时,仿佛被赋予了异常神圣的意味。她的语气,如同在歌颂一位古老而伟大的神祇,赞美着恐惧的无上力量。
“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便是对黑暗的敬畏。那无边无际的漆黑,吞噬光明,也吞噬理智。
在夜幕降临,万物沉寂之时,你可曾感到那份从心底升腾的寒意?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渺小的绝望。”
她有些癫狂地自言自语,似乎这些话是对于自己所崇拜的神明的祝词:
“然而,在最深沉的黑夜里,总有一轮明月高悬。它并非炽热的太阳,却以其清冷的光辉,成为凡人唯一的寄托。
迷途者仰望它,寻求方向;
绝望者凝视它,渴望慰藉。
月亮,它不仅仅是天上的星辰,更是人心中所有感情的容器。那些潜藏在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都在它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女人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一种接近癫狂的崇敬。
“它以千百种面孔,映照着世人千百种心绪。是希望,也是绝望;是光明,也是阴影。
它洞察一切,包容一切,也操弄一切。这便是我们的旧神,千面之月!
它从亘古而来,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留下印记。你以为你所见的只是月光?
不,那是神明的低语,是黑潮的召唤!是所有被压抑、被遗忘的本能,在向你发出最纯粹的邀请!”
“守夜人,”
一个清冷而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椎名立希从阴影中走出,手中那把特制的左轮手枪稳稳举起,枪口紧紧锁定着不远处的女人。她沉声开口:
“把手举起来。”
一方面,她实在听够了这疯女人的自言自语,感觉再听下去,自己那双敏锐的耳朵都得去洗洗才能清净。
另一方面,对方说到最后,那双被兜帽遮掩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而话语中最后的那个“邀请”,更是明确地指向了她。
“哦,你终于出来了,”女人不为所动,仍然坐在棺椁边缘,伸手挑逗着其中的那摊黑水,“你不会以为,没人发现你进来了吧。”
女人的话让立希心头一沉,紧盯着女人的同时,也注意着围在周围的一众教徒。
自己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经过也毫无反应,低着头宛如一尊尊雕塑,矗立在这棺椁周围。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但我劝你现在停手,趁着增援还没到,你现在可以离开。”
“哦?真是意外。”
看不见对方被兜帽遮掩的面容,但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戏谑与放松,却清晰可辨。
立希的威胁,对她而言,似乎毫无作用,反而更像是一种有趣的挑衅。
“守夜人行动队长——椎名立希,就这样放走可疑人员,可不是你的风格。还是说...”
她说着看向坐在旁边,眼神空洞的男人。
“你认识他?”
自己的顾虑被对方点破,实在是差到极点的状况。
她看了一眼自己曾经也见过几面的男人,让无辜的人当着自己的面牺牲什么的,自己果然还是做不到。
她松开扳机,举起双手,枪口向上,但视线依然紧紧锁定在对方身上,沉声开口:
“你赢了,我做什么才会放过他?”
“做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对我很重要呢?说实话我更好奇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最近没人来找你的麻烦吗?”
麻烦?
椎名立希想起最近那若有若无的视线,自己从那时候就被这帮人盯上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
“算了,这种事跟我也没关系。”
她说着俯身向下,捧起一些不断扭动的“黑潮”,在她力量的引导下,这些东西才没有从她手心逃离,仿佛被驯服的毒蛇。
“你想救人的话,就试着接受它怎么样?反正你们守夜人和我们多少沾点关系。”
说着便轻轻挥手,那摊东西被她抛出,朝着立希飞来。
刹那间,椎名立希便重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如果碰了这玩意儿,大概会瞬间失去自我,成为被单纯被恐惧支配的行尸走肉。
“砰!”
随着一声巨响,子弹飞旋着射出。
特制的水银子弹中蕴含了椎名立希本人的超凡特性。
当子弹和那滩东西接触的一瞬间,粘稠的黑水突然炸开,形成锥形的细小冲击向立希的方向飞溅。
转瞬之间便命中立希的身体,她只能举手护住自己的脑袋,而身体在那股冲击裹挟之下向后飞出,砸在本就腐朽不堪的砖墙上,被碎石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