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外的秋千旁,摆着一张小巧的木桌。
昔涟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木板,粉色的短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呼吸均匀而轻柔,显然是睡着了。
林深蹲在秋千旁,手里拿着工具,正仔细修理着松动的秋千链。
这架秋千是他八年前亲手为昔涟做的,如今木头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链条也添了几分锈迹。他看着秋千,轻声感慨:“不知不觉…十三年都过去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近两年来,包裹着哀丽秘榭的永夜之帷正在不断削弱,甚至有零星的黑潮渗透进来。
幸好他及时察觉,用能力将那些黑潮驱散,才没造成麻烦。
但这也意味着,时间不多了,这一世的轮回,终究还是要踏上既定的轨迹。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卷画卷,缓缓展开。
这是他两年来的心血,画卷上,哀丽秘榭的麦田、槐树、村落,甚至每一户人家的屋檐,都被描绘得栩栩如生,几乎收录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按照他的计划,等黑潮彻底冲破永夜之帷的那天,他会用能力将哀丽秘榭的所有人都收纳进这幅画中,等到风波平息,再把画交给已经长大的白厄。
就在林深陷入沉思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走到了他身后。
昔涟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蓝色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像蒙了雾的蓝宝石。
她坐直身体,抬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睛,动作间,宽松的衣角滑落,露出一小片洁白的细腰,又很快随着她的动作遮掩回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趴在这儿——原本是想等着林深修完秋千,一起去麦田散步,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昔涟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深,果然见他又对着那卷摊开的画卷发呆,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样子,昔涟眼底闪过一丝俏皮,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趣味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向林深走去,脚步轻得像片羽毛。
走到林深身后,昔涟猛地一跃,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背上。
“哇!”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上半身下意识前倾,差点磕到面前的木板。
他连忙用双手撑住木板,先缓缓稳住上半身,避免昔涟摔下去,随后才慢慢站直身体,转身看向挂在自己背上的少女,语气无奈又宠溺:“昔涟,这种小游戏以后少玩啊,我刚才差点就磕到了。”
昔涟从他背上跳下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随后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拽向木桌:“你啊你啊~最近总是对着这幅画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在想什么?”
她坐在木椅上,等林深也坐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一副略带不满的神情,双手抱胸,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还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深的脸颊:“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林深先翻了个白眼,轻轻拨开她点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无奈地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就是最近画画没灵感了,感觉画什么都没劲,所以才有点走神。”
“真的?”
昔涟挑眉,眼神里满是狐疑,显然没相信这个答案。
毕竟林深还欠着她几千张诗集插画呢!
每次她找他要,他不是说没灵感,就是说太忙,总能找各种理由打哈哈遁走,日积月累下来,欠的插画都能凑成好几本画册了。
没灵感?没灵感正好去把欠她的插画补回来啊!
林深一开始还能镇定地与她对视,但渐渐的,被她看得越来越心虚,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不敢再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对视。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偶然路过庭院门口的白厄,顿时两眼放光,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急忙喊道:“白厄!你来得正好!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说完,他不等白厄反应,就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用力向着屋子里拽:“走,我们进去商量商量,今天给你露一手!”
一边拽,他还一边压低声音,对着一脸茫然的白厄急切地说道:“白厄,救命救命!快帮我打个圆场!”
白厄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满脸不知所措:“啊?林深哥,我就是路过…我还不饿啊?”
昔涟看着林深那拙劣的演技,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桌面上的画卷,指尖温柔地抚过画中的麦田。
“阿深…伙伴…”她轻声呢喃,蓝色的眼眸渐渐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来,她梦里的内容越来越清晰。
虽然依旧无法想起完整的过程,但那些深埋在梦境里的情感,却真实地传递到了现实中——有刻骨铭心的伤痛,有失去伙伴的怅惘,也有最后的片刻幸福。
而最重要的是,梦境的最后,她终于能清晰地看到那个一直抱着她的身影,正是林深。
她总能在梦里看到林深强颜欢笑的样子,那双灿金色的眼眸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悲伤。
“他看上去好难过啊…”
每次在梦里,她都想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安慰他,可每次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梦境就会破碎,只留下满心的怅然。
昔涟的指尖继续在画卷上滑动,眼神微眯,神情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迷:“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吗?”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怅然。
“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才真的让我无比担心啊…”
风轻轻吹过庭院,秋千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着未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