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旁的秋千轻轻晃动,昔涟坐在上面,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手中握着羽毛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阳光洒在她粉色的短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写着写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容,眼底的蓝色像盛了星光。
不远处的空地上,白厄正挥舞着手中的木剑,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衣袍,招式虽略显生涩,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瞥见昔涟脸上的笑容,立马就猜到了答案,收剑擦了擦汗,喊道:“昔涟姐!你怎么又在写‘小妖精’故事啊?就不能换点别的吗?比如我练剑打败怪物的冒险故事!”
昔涟握着羽毛笔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气喘吁吁的白厄。
12年时光匆匆而过,曾经懵懂的少女已然长开,眉眼间褪去了稚气,露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柔美,身形也渐渐舒展,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她指尖轻轻戳在嘴角,认真思索着白厄的问题,想着想着,指尖不自觉地拨弄起耳边的粉色碎发,脸上露出一丝苦恼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抱歉呀,小白厄~”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歉意:“我只有写小妖精的故事时,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呢♪”
“停!打住打住!”
白厄一听这话,立刻抬手在身前比了个叉,一脸抗拒地后退两步:“昔涟姐你可别再说了,再说下去,话题又要绕到林深叔叔身上了!”
昔涟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逗得捂嘴轻笑,眉眼弯弯:“要是被阿深听到你这么叫他,接下来半个月,你可就吃不到他做的菜啦~”
“咕噜——”
白厄一听到这个,肚子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口水差点流出来。
整个哀丽秘榭,谁不知道林深的厨艺冠绝全村,尤其是他做的菜,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每次白厄去蹭饭的时候,总是能够狠狠的吃上三大碗,然后直接晕碳,一觉睡到晚上。
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双手抱胸,故作傲然地扬起下巴:“我看林深哥来哀丽秘榭都12年了,年纪也不小了,叫一声叔叔怎么了?不过分吧!”
昔涟闻言,眼神悄悄瞟了一眼白厄身后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浓。
她轻笑着跳下秋千,裙摆轻轻晃动,路过白厄身旁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既然这样,那小白厄接下来一个月,就不用来我家蹭饭啦~毕竟……”
话还没说完,白厄就浑身一僵,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似的,缓缓转过身。
果不其然,不远处的树影下,林深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和善”的威胁。
“叫我叔是吧?”
林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行啊!”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白厄瞬间垮下来的脸,慢悠悠地补充:“接下来半个月,你别想吃到我做的任何东西。”
说完,他拉起昔涟的手,转身就走。
白厄刚刚还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傲气全无,急忙追上去,语气讨好:“别啊林深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叫你叔叔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啊!”
——
路上,昔涟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一双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林深,满眼都是期待,像只盼着主人投喂的小兽。
林深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又馋蜂蜜烤南瓜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可以哦,昔涟。”
他眯起眼,举起右手食指轻轻摇了摇,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你最近已经吃了很多甜食了,再吃对牙齿和肠胃都不好。”
昔涟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站直身体,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拉动脸颊,对着林深做了个鬼脸——粉嘟嘟的脸颊被拉得微微变形,眼神却依旧灵动,非但不丑,反而格外可爱。
“嘿嘿~阿深~”
她笑得狡黠。
“马上又到我们的礼物交换日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所谓的礼物交换日,是昔涟今年生日时和林深定下的约定。
昔涟每写完一篇“小妖精诗集”,林深就要为诗集配上插画;而作为回报,昔涟会用林深教她的手艺,做一道甜品送给林深。
虽然昔涟的甜品手艺还略显青涩,但对两人而言,享受的从来都是这份彼此惦记的过程。
林深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随后一只手叉着腰,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早就画好了,就等你要呢。”
“哇!太好了!”
昔涟顿时眼神一亮,兴奋地拉住林深的手,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快快快,给我看看~我已经等不及啦!”
林深被她拉着,虽有些无奈,却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快步向前跑去,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满是温馨。
——
深夜,微风轻拂,金色的麦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林深和昔涟躺在柔软的麦田里,仰望着一望无际的星空,繁星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昔涟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光,眼中满是憧憬,声音轻柔得像梦呓:“阿深,你说~那些星星上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呀?”
林深双手背在脑后,听到她的问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星穹列车跃迁时看到的景象——繁华的空间站、冰封的星球、绿意盎然的异星……
他根据自己的记忆,轻声为昔涟描绘:“那些星星啊,有的上面是高楼林立的繁华城市,夜晚灯火通明,比这里的星星还要亮;有的则是被冰雪包裹的银白世界,寒风呼啸,却藏着独特的风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不定还会有一个和我们这里相似又不同的世界,在那里,我们可能会遇见和我们长得很像,却有着不同故事的人。”
昔涟听着他的描述,眼中的憧憬越发浓重,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转过头,看向林深,轻声问出了一个让他沉默的问题:“阿深,你说……我们……可以去到星星的世界吗?”
林深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铁幕破壳而出时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想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若非黑塔及时连接博识尊,若非未来的昔涟种下因果,他们或许早已败北。
可如果任由命运按原轨迹发展,他来到翁法罗斯、守护昔涟五年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深深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向昔涟,灿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心:“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昔涟被他突然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身来,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对着林深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啊~到时候,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去每一颗星星上都住一会儿,好不好?”她晃了晃小拇指,“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深看着她伸出的小拇指,记忆瞬间回到了8年前——那时,在黄草地上,也是这样一双纤细的小手,也是这样一个约定,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个日夜。
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之后,昔涟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跟林深讲村子里的趣事:白厄练剑时不小心脚下打滑,掉进了村口的小河里,变成了落汤鸡;村里的两个小不点,一个总记不住对方的名字,每次都被对方吐槽“笨蛋”;还有最近出现的迷迷秘境,里面的小精灵长得软乎乎的……
“它们真的很像我想象中的小妖精啊~”
昔涟说着,眼神里满是向往,声音却越来越低,渐渐变得断断续续,眼皮也开始沉重地打架。
林深看着她困倦的模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部,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昔涟下意识地将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渐渐均匀。
林深抱着她,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
——
林深轻轻将昔涟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他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故事集。
这本故事集里记录的,不是别的,正是林深记忆中关于翁法罗斯、关于昔涟的全部剧情。
他写下这本故事集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为了履行12年前的约定——他要把她的故事,讲给失去记忆的她听。
如今,已是他履行约定的第3年,这本故事集也即将迎来尾声。
他坐在床边,轻声念道:“……小浣熊与小妖精在一次相拥之后,便迎来了永恒的别离。”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但是不用伤心,小妖精会在过去祝福小浣熊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而小浣熊也会永远铭记小妖精,直至永远。”
念完最后一句,林深缓缓合上故事集,深深呼出一口气。
哪怕时隔多年,再次回顾这段故事,心中的遗憾与怅然依旧难以释怀。
他看着熟睡的昔涟,脸上挂上一抹温和的笑容,将故事集轻轻放在她的枕边,为她掖了掖被角,便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在经过墙上那幅画时,林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他四年前为昔涟画的肖像,画中的少女笑容明媚,眼神清澈。
他在画前站了很久,眼神复杂,有温柔,有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最终,他轻叹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咔哒”一声,房间内只剩下昔涟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画中的少女突然眨了眨眼,眼神温柔地望向门口的方向,嘴唇微动。
——
庭院里,林深坐在石凳上,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12年间,他的能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如今已经能够将一部分人或物封存在画中,只是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放下手,抬头望向广阔无垠的星空,眼中满是思索。
一个困扰了他五年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当年,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翁法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