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四面墙上挂满、地上堆得如山的画卷,不由得双手抱胸,轻声感叹:“不知不觉,已经画了这么多了啊。”
他指尖划过一幅描绘麦田日落的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知道这些画到了奥赫玛,能不能换点货币用用。”
在哀丽秘榭生活的这些年,他手上从未有过正式的货币。
平日里要么靠帮村民做饭换取食材和生活用品,要么就用画作与识货的人以物换物——有人用布料或者其他昔涟可能感兴趣的小东西换他的风景写生,有人用工具换他画的小妖精插画,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说到插画……”
林深摩挲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麦田,脸上瞬间露出一副像是便秘般的纠结表情:“我好像还欠昔涟好几千张诗集插画呢。”
画画这东西,向来是兴致所至才下笔如有神。
可若是被人催着画,哪怕是再喜欢的题材,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林深其实挺喜欢画昔涟诗里那些灵动的小妖精,可他偏偏享受昔涟催稿时的模样——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与焦急,脸颊微微鼓起,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在他看来实在可爱。
“罢了罢了,等到了奥赫玛安定下来,再慢慢补给她吧。”
他摇了摇头,抬手一挥,将满室的画作尽数收入随身的收纳空间里。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物品后,才转身推门而出。
路过厨房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灶台上的锅子和铲子上。
这两件厨具已经陪伴了他三年,锅底的包浆、铲柄上被摩挲光滑的痕迹,都是岁月的印记。
林深恍惚间觉得,它们好像在无声地控诉:“不要丢下我们呀!”“我们也陪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能说走就走?”
“真是服了自己了,这厨师的自觉也太过分了。”
林深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还是走进厨房,小心翼翼地将锅铲也收进了空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了厨房门。
——
昔涟站在自己的房间中央,眼神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满是不舍与追忆。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这个屋子里,这里藏着她十八年的时光:第一次学会欧诺尼斯祷言时打翻的水杯痕迹,林深送她的第一本诗集,白厄小时候偷偷塞给她的糖果纸……每一处都刻着珍贵的回忆。
可如今,黑潮压境,这里再也不能久留了。
昔涟缓缓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拿起上面几本泛黄的欧诺尼斯祷言册。
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初见林深时的场景:那时她刚被认定为天生的欧诺尼斯祭司,懵懂地在校舍学习祷言,第一次完整背出一段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他面前展示。
林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小昔涟,真棒啊,这么快就学会了。”
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温柔的笑意,昔涟轻轻叹了口气,将祷言册仔细叠好,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她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东西,目光最终落在了墙上那幅陪伴她最久的画。
那是林深在她第1年生日时所送的礼物,画中的小女孩扎着短短的粉色头发,一只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比在眼睛旁,做着俏皮的剪刀手,笑容明媚得像麦田里的阳光。
十八时光冲刷,画作却依旧崭新,没有一丝褪色。
昔涟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抚过画中自己的笑脸,轻声呢喃:“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回到这里吗?”
“会的,一定会的。”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昔涟转头,只见林深靠在门框上,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他走进房间,轻轻将画作从墙上取下,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自己的空间里,语气坚定地说:“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好好面对明天,不是吗?”
说完,他向着昔涟伸出了右手,灿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鼓励与暖意。
昔涟看着他伸出的手,心中的不舍与怅然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勇气。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自己略显娇小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声音清脆:“嗯!”
——
白厄站在自家倒塌的房屋前,看着被黑潮造物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废墟,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心中的酸涩与愤怒难以言表。
“没事的,他们都没事,不是吗?”
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白厄转头,看到林深站在身旁,闭着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笃定。
昔涟也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对呀,小白厄,叔叔阿姨还有村里的大家,都好好地待在画里呢。等我们到了奥赫玛,找到安全的地方,他们就可以出来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昔涟的目光被废墟角落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她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沾满灰尘的小玩偶——那是一个白毛小妖精,是她在白厄小时候,亲手做的生日礼物,没想到竟然在废墟中幸存了下来。
她拍了拍玩偶身上的灰尘,举到白厄面前,眉眼弯弯:“锵锵~你看!小白厄,你的小妖精玩偶还在呢!”
她晃了晃手中的玩偶,语气带着一丝轻快:“也不是全部都毁掉了呀,我们还在,重要的东西也还在。”
林深伸了个懒腰,再次拍了拍白厄的肩膀,语气爽朗:“对呀,只要我们还在,哀丽秘榭就不算真正灭亡。等我们解决了黑潮的问题,总有一天会回来重建这里的。”
白厄看着眼前的两人,阳光透过他们的身影洒下来,仿佛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略显青涩却坚定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不服输的白厄!”
林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抱胸,转身向着村外走去:“走了!我们去看看奥赫玛的大城市,说不定还能找到对付黑潮的办法!”
“好!”白厄和昔涟齐声应道,快步跟了上去。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哀丽秘榭的麦田上,将麦浪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深三人站在离开村子的最后一座山坡上,身后是他们生活了多年的家园,身前是通往未知的道路。
昔涟最后一次回头,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双手轻轻握在胸前,微微低下头,闭上眼睛,轻声祈祷:“哀丽秘榭,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守护。我们会回来的,一定!”
她睁开眼睛,眼神坚定,对着麦田轻声道别:“昔涟,走了~”
走在前方的林深停下脚步,转身向着她挥了挥手,笑容温柔:“走吧。”
昔涟深深看了一眼麦田,转身向着林深跑去,粉色的长发在夕阳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白厄跟在两人身后,回头望了一眼废墟的方向,将那份不舍藏在心底,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前方的身影。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坡的尽头,只留下风中摇曳的麦浪,仿佛在回应着他们的约定,等待着他们归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