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欧洲某座历史与现代交织的城市。
时延,或者说,此刻化名为“时语”(一个随手拈来,符合此世审美且略带疏离感的称呼)的黑发紫瞳青年,正坐在临街的咖啡厅外摆区。
阳光透过巨大的遮阳伞,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那过分昳丽的容貌,已经引来了不少或惊艳或好奇的视线。甚至有胆大的年轻人偷偷举起手机,试图捕捉这仿佛从二次元走出的画面。
然而,时延——时语,完全无视了这些。祂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迅速覆盖了整个城市,并向着更遥远的地方蔓延。
信息的洪流涌入祂的神念。
“崩坏能”……一种活跃的、带着毁灭倾向的虚数侧能量,如同背景辐射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在某些个体体内汇聚,形成“女武神”的力量源泉;也在某些地点畸变,催生出毁灭的造物“崩坏兽”与“死士”。
一个名为“天命”的组织,在明面对抗崩坏,其标志……嗯,和刚才那个被祂抹了后台的金毛主教有关。
一个名为“逆熵”的组织,理念有所不同,擅长机甲技术。
还有一些零散的势力,潜藏的危机……
以及,几个格外明亮的“坐标”——那是祂感知到的,与这个世界命运主线紧密相连的个体,其中就包括刚刚才分别的符华,以及……几个带着祂那帮不成器学生微末痕迹的小家伙?
时延(时语)端起桌上那杯由热心(且被颜值震撼)的店主免费赠送的卡布奇诺,轻轻抿了一口。甜腻的泡沫和咖啡的苦涩在味蕾交织,一种新奇而……廉价的体验。作为至高神祇,祂早已无需通过凡俗食物摄取能量,但这份属于“人类”的感官反馈,倒也不坏。
只是……
祂的神念扫过自身这具化身。力量压制得太狠了,别说打开稳定的亚空间口袋,就连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认知模糊”结界都显得有些吃力——否则也不至于引来这么多围观。至于神力造物……在评议庭的监控条例下,非任务必要,禁止使用神力直接生成此世货币,那属于严重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
简而言之,祂,拉约数绝对本初惟心至高神,时间之绝对主宰,现在身无分文,流落(?)异星街头。
“那个……先生,您的咖啡还需要续杯吗?”年轻的侍应生再次走过来,脸上带着红晕,声音比对待其他客人轻柔了八度。
时语(时延)抬起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紫色眼眸,看向对方,微微一笑:“不必了,谢谢。”
仅仅是一个微笑,侍应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晕乎乎地走开了。
时语(时延)轻轻放下咖啡杯。祂知道,一直坐在这里消耗别人的善意并非长久之计。祂需要获取此世的“货币”,一种通用的价值符号。
工作?以祂的能力,哪怕力量被压制,看穿股票走势、赌场轮盘也不过是儿戏。但那样做,引发的因果链变动恐怕比直接给奥托定罪小不了多少,评议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光祂的“工资”。
那么,只剩下一些符合当前力量层级,且相对“低调”的方式了。
祂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角,对着一直在偷偷关注他的店主点头致意,然后迈步离开了咖啡厅。
祂沿着充满历史感的石板路漫步,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一切可能获取货币的途径。
捡?不符合神之格调。
乞讨?更不可能。
那么……
祂的目光落在路边一个正在表演小提琴的街头艺人身上。艺人面前的琴盒里,散落着一些硬币和纸币。
或许……卖艺?
时语(时延)停下脚步,略微沉吟。祂通晓∞宇宙一切艺术形式,乐器更是信手拈来。但此刻手边没有任何乐器。
祂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旁边一家面包店外摆放的简易木质长椅上。祂走过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木质椅面。
“咚。”
一声轻响,清脆,带着奇特的共鸣。
时语(时延)就站在面包店外的长椅旁,微微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周围路过的行人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大多行色匆匆,并未过多停留。
然后,祂睁开了眼睛,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一种蕴含着某种玄妙韵律的节奏,轻轻敲击在粗糙的木制椅面上。
“咚…咚…噔…咚…”
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音符,像是随意的敲打。
但很快,音符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段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旋律基础。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附近行人的耳中。
祂敲击的力度、角度、位置不断变化,木质椅面仿佛成了一件奇特的打击乐器,发出了远超其材质本身所能产生的丰富音色——有类似底鼓的沉稳,有类似军鼓的清脆,甚至还有类似踩镲的摩擦音效。
一段复杂而极具感染力的节奏开始流淌,带着某种来自异域的、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韵律。这并非此世任何已知的曲目,而是时延信手拈来,融合了某个濒临毁灭的原始文明部落祭祀舞曲与未来星际时代电子音律的即兴创作。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如同雨打芭蕉,又如同千军万马在无声奔腾。
几个原本匆忙赶路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一个牵着母亲手的小孩子睁大了眼睛,跟着节奏开始笨拙地晃动身体。
就连旁边面包店里正在挑选面包的顾客,也忍不住探头向外张望。
时语(时延)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并非在街头卖艺,而是在指挥一场关乎宇宙生灭的交响。祂的手指在木质椅面上舞动,快得带起残影,那简单的敲击声竟编织出了一张令人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节奏之网。
一段节奏结束,时语(时延)的手指轻轻按住椅面,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响起了稀稀落落,但真心实意的掌声。更多的人则是带着惊奇和欣赏的笑容,朝着祂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
嗯,没有帽子,没有琴盒。
时语(时延)微微一怔。失策了,光顾着展示(或者说享受)这片刻的“艺术创作”,忘了准备盛放“赞赏”的容器。
就在这时,那个最开始被祂的微笑迷晕的咖啡厅侍应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大概是装咖啡豆的。
“先、先生!您弹得真是太棒了!”年轻人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将纸袋不由分说地塞进时语(时延)手里,然后迅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率先放了进去,“用这个!请务必收下!”
有了他的带头,周围被音乐打动的观众们也纷纷上前,将硬币或小额纸币放入那个临时募捐袋中。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是艺术家的路人,激动地想和时语(时延)探讨刚才那段节奏的奥秘,被祂用温和但疏离的微笑敷衍了过去。
片刻之后,人群散去。
时语(时延)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牛皮纸袋,里面传来了钱币碰撞的清脆声响。神念微动,瞬间清点完毕。
总计:四十七欧元,外加若干零散分币。
其中,最大面额是一张五欧元的纸币。
时语(时延)拿着那个装着四十七欧多元的牛皮纸袋,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许微妙。
四十七欧元。这笔钱,在祂浩瀚如烟海的记忆里,恐怕连一粒宇宙尘埃都算不上。但在此刻,在这具被严重压制的化身状态下,这却是祂立足于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尤其是那张皱巴巴的五欧元纸币,似乎还带着之前那位侍应生手心的温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的体验。
身为至高神,祂创造过星辰,定义过法则,赐予过文明启蒙,也挥手间抹去过忤逆的星系。财富、资源、能量……对祂而言只是随意组合的基本粒子。祂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需要依靠“卖艺”来赚取这么一点点……“货币”。
这感觉,新鲜中带着一丝荒谬,还有一点点……属于“凡人”的实在感。
祂低头看了看那张五欧元纸币,上面印着古典风格的桥梁图案。祂的神念能轻易看穿其纤维结构、油墨成分,甚至追溯它从造币厂流出后的每一次转手经历。
但此刻,祂只是轻轻将它抚平,连同其他钱币一起,放入了那由神力模拟衣物所形成的、空空如也的口袋中。
口袋第一次有了重量。
虽然微乎其微,但却代表着祂在此世“规则”下的初步融入。
“那么,”时语(时延)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那高耸入云、带有天命组织徽记的建筑群方向,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救赎的第一步,就先从……解决温饱问题开始?”
祂嘴角微扬,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开脚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救赎世界是任务。
但在这之前,先得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没钱吃饭”而成为第一个需要被救赎的至高神。
这趟旅程,看来会比预想的更有趣。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