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延漫步在陌生的街道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口袋里那张略显粗糙的五欧元纸币。四十七欧元的“巨款”在购买了那个最终送出的牛角面包后,已然缩水。这微薄的重量,却比祂执掌时间权能、拨弄∞宇宙命运丝线时,感受到的更加真切,也更加……令人烦躁。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祂低声咀嚼着某个唯物主义世界流传的箴言,紫罗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荒谬的笑意。谁能想到,拉约数绝对本初惟心至高神,竟会为凡俗的货币发愁?评议会那帮老古董,用“扣工资”这招,还真是精准打击到了祂目前唯一的“弱点”。
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笼罩着这座天命总部所在的城市。无数信息流奔涌而至,又被祂轻易解析。崩坏能如同世界的暗疮,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隐隐作痛。天命组织的浮空战舰如同巡游的鲨鱼,阴影投落在都市之上。更远处,极东之地那个带着祂学生微末气息的焦点,以及符华那执着搜寻、愈发靠近的感知,都清晰无比。
符华……想到那张清冷坚毅的面容,以及她眼中不容错辨的追索,时延轻轻“啧”了一声。麻烦,但并非全然无趣。被自己亲手教导出来、曾有过最深羁绊的学生追捕,这体验在祂漫长的旅途中也是头一遭。
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点,并尽快获取稳定的资金来源——以符合评议庭“最小干扰”准则的方式。卖艺终究非长久之计,而且效率低下。
祂的目光扫过街边一家装潢典雅,门廊上悬挂着天命徽记与“官方认证回收/评估”字样招牌的店铺。一种专门处理与崩坏相关物品的机构,从破损的武器、护甲碎片,到某些从崩坏兽或死士身上采集的、蕴含特殊能量的材料,都可以在这里进行鉴定和交易。
一个念头划过时延的心间。
祂停下脚步,略微感知了一下自身。这具化身虽然力量被压制得厉害,但本质上仍是至高神祇的延伸,其存在本身就会不自觉地从虚空中汲取、凝聚最精纯的虚数能量。这些能量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若是有意识地将它们引导、固化……
时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周围空间的虚数能量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牵引,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向祂掌心汇聚、压缩、重构。并非创造,而是“引导”与“赋形”,这在评议庭的条例中,属于界限模糊的灰色地带,只要不直接生成货币或大规模扰乱市场,通常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秒钟后,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幽紫色泽的结晶静静躺在祂的掌心。结晶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着精纯而稳定的虚数能量波动,其纯度远超这个世界常见的“崩坏能结晶”或者“魂钢”之类的材料。
一颗微不足道的、“自然”凝聚的“虚数核心碎片”?时延为自己的造物找了个合理的名头。应该能值点钱。
祂迈步走进了那家店铺。
店内光线明亮,陈列着各种奇特的物品,从闪烁着寒光的断裂骑枪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色甲壳。几名穿着天命制服的店员正在忙碌,一位看起来是鉴定师的老者戴着单片眼镜,仔细端详着桌上的一块暗金色金属。
时延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那超越凡俗的容貌和浑然天成的气质,与这间充斥着战争与毁灭痕迹的店铺格格不入。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位年轻的店员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招呼,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
时延没有多言,直接将掌心那颗幽紫色的结晶递了过去。“评估一下这个。”
店员接过结晶,入手便感到一股温润而奇特的能量感,与他平时接触的暴戾崩坏能截然不同。他不敢怠慢,立刻将其送到了那位老鉴定师面前。
“弗兰兹大师,您看看这个。”
老鉴定师弗兰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当他看到那颗结晶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结晶,放在一个带有复杂探针的仪器下,又用自己的经验反复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鉴定师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这能量结构……稳定得不可思议!纯度……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虚数侧能量结晶!它不是崩坏能,更接近……本源?”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先生,请问您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偶然所得。”时延的回答言简意赅,语气平淡。
弗兰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对方不愿多说。他沉吟片刻,报出了一个价格:“阁下,这件物品……非常特殊。它的研究价值和潜在的应用价值难以估量。我们店铺愿意出五十万欧元收购它。”
五十万欧元。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笔足以改变生活的巨款。店员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时延的目光更加不同。
然而,时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五十万?看来此世对高纯度虚数能量的认知和需求,比祂预想的要高一些。不过,还是太少了。祂需要的是更长期的、无需频繁抛头露面的资金保障。
“不卖。”时延淡淡地说,在弗兰兹失望的目光中,话锋一转,“但我可以考虑用它作为抵押,换取一笔循环信用额度,或者,入股你们这家店。”
祂的神念早已扫过这家店的运营情况和背后的股权结构,一家由天命下属某个研究机构控股、效益良好的官方店铺。获取其部分股权,无疑是目前最稳妥、最“低调”的资金来源。
弗兰兹愣住了。抵押?入股?这完全超出了他平时处理的业务范畴。但眼前这颗结晶的价值,让他无法轻易拒绝。
“这……我需要请示一下上面的负责人。”弗兰兹不敢擅自决定。
时延点了点头,耐心等待。祂并不担心对方会拒绝,那颗结晶对于这个世界的科研人员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清泉。
几分钟后,通过内部通讯,弗兰兹与一位权限更高的人物进行了沟通。最终,在请示了背后研究机构的负责人后(对方在听到对结晶的描述后,几乎是立刻拍板同意),双方达成了一项协议:
时延以这颗“虚数核心碎片”作为无形资产入股,获得该店铺及其背后研究机构联合提供的、一张额度高达五百万欧元的特殊黑卡使用权(资金由研究机构提供,店铺利润分成抵扣),同时享有该店铺未来百分之五的纯利润分红。作为交换,时延需承诺,若未来还有类似的“偶然所得”,优先提供给该研究机构进行鉴定和合作。
一笔对于凡人而言堪称巨额的财富,以及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落在了时延手中。整个过程,祂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身份证明,只留下了一个临时编造的代号——“旅者”。
拿着那张触感冰凉、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黑卡,时延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奇特的“实在感”。这一次,不再是几张轻飘飘的纸币,而是一种能够撬动此世部分资源的“力量”。
“那么,资金问题,暂时解决了。”祂将黑卡随意地放入口袋,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片。
走出店铺,阳光正好。时延感受了一下符华的气息,她似乎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正在快速靠近。
“真是执着。”时延轻笑一声,并没有立刻远遁的打算。既然暂时解决了生计问题,或许可以……陪自己这位学生玩个小小的捉迷藏?
祂的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符华即将抵达的前一刻,恰到好处地转入另一条小巷,或是走进某栋建筑,利用视角的盲区和人群的掩护,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一次次与那位焦急的仙人擦肩而过。
符华站在熙攘的十字路口,赤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挫败。那股熟悉的气息明明近在咫尺,却总是捕捉不到实体。对方似乎有意在躲避她,而且手段高超,让她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融合战士都感到无从下手。
“他……到底想做什么?”符华握紧了拳头,心中那份关于“他”的思念与担忧,如同野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必须找到那个自称“时延”的存在,问个明白!
与此同时,时延已经凭借黑卡的便利,入住了一家顶楼带有全景落地窗的豪华酒店套房。祂站在窗边,俯瞰着这座被天命阴影笼罩的城市,神念轻易地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那座高耸的总部建筑深处。
奥托·阿波卡利斯正坐在他那间华丽而冰冷的主教办公室里。失去了所有底牌的他,脸上不见了往日的从容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段极其模糊、几乎无法解析的能量记录——那是时延在虚数通道中抹除他后手时,残留的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痕迹。
“神……”奥托低声咀嚼着这个字眼,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与极致理性的光芒,“能如此轻易否定我五百年的努力……你,究竟是什么存在?”
他失去了复活卡莲的直接手段,但并非失去了一切。他的智慧,他的权势,他对于这个世界秘密的了解,依然存在。而且,他窥见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力量层次。恐惧之后,是更加炽烈的野心与……好奇。
“虚空万藏,”奥托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开口,“重新计算所有变量。将‘未知高等存在介入’设为最高优先级假设。我们需要新的……‘剧本’。”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金色的立方体虚影一闪而逝。
时延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奥托的反应,在祂的预料之中。失去了既定道路的困兽,要么彻底疯狂,要么……会寻找新的、更危险的道路。而祂,不介意成为那个在路边投下石子,改变溪流方向的存在。
“救赎……”祂轻声自语,“或许并非只有一种形式。”
祂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落在了那座位于极东之地的,名为圣芙蕾雅学园的“命运焦点”上。那里,有带着祂学生痕迹的雷电芽衣,有空之律者的素体琪亚娜·卡斯兰娜,还有……许多有趣的小家伙。
或许,是时候去那里看看了。以一个……合适的身份。
至于符华……
时延感应到楼下大厅里,那位灰发仙人似乎终于通过某种方式,追踪到了这家酒店。她正在向前台询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还真是……锲而不舍。”时延摇了摇头,却没有丝毫紧张。祂拿起房间内线电话,用那悦耳的声音吩咐道:“送一份双人份的下午茶到顶楼观景台,多加一份糖霜松饼。”
然后,祂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好整以暇地走向电梯,按下了通往顶楼观景台的按钮。
既然躲不过,那便见一见吧。
看看如今的她,是否还记得,当年最喜欢吃的,就是祂随手烤制的、撒了厚厚糖霜的松饼。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映出时延那张昳丽绝伦、此刻却带着一丝玩味和淡淡追忆的脸庞。
救赎之路,似乎从这顿即将到来的、充满火药味的下午茶,正式开始了。而祂的口袋里,那张黑卡静静地躺着,提醒着祂,至少短期内,无需再为“五欧元”而烦恼。这算不算是……神生的一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