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井芹家宅邸】
傍晚的暮色透过和式纸窗,将昏暗的光线投在寂寥的榻榻米上。
井芹宗男,这位在当地颇有名望的教育家,此刻却像个战败的武士,落寞地蜷坐在房间中央。
他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灼热的触感才让他猛地回神,将烟蒂摁进旁边早已堆积如山、几乎要溢出的烟灰缸里。
一声沉重得仿佛能将空气都压垮的叹息,在房间里久久回荡。门口,妻子美咲脸上写满了担忧,却不敢轻易打扰。
“宗男,先吃饭吧。”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呼唤。
井芹宗男像是被从深沉的思绪中唤醒,看了一眼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沉默地点了点头,掐灭了最后一点火星,跟着妻子走向餐厅。
餐桌上,大女儿凉音早已正襟危坐,恪守着他定下的、曾引以为豪的家规——全家人必须共进晚餐。那曾是他作为教育家,构建家庭秩序与亲情的基石,可现在……
宗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以及每日依旧会为那人摆放好的、却从未被使用的碗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为了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他强行板起面孔,摆出惯常的严肃表情,向大女儿询问道:“凉音,仁菜……那家伙,在东京怎么样了?”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凉音闻言,眼神游移了一下,打着哈哈道:“啊……听她说行李都安顿好了,应该……已经在那边的补习学校报到了吧?”她其实知道的也不多,那个倔强的妹妹很少主动联系家里。
宗男喉结动了动,还想再问些细节,比如住的地方安不安全,钱够不够用……但身为父亲的尊严,以及当初激烈争吵后放下的狠话,像一道高墙横亘在中间,让他无法放下脸面主动示弱。
最终,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不满的冷哼,借此表达对仁菜离家后竟鲜少报备平安的强烈谴责:“哼!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回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抱怨,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熟悉的来电铃声打破了餐厅压抑的寂静。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老二”的备注。
宗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他迅速掩饰过去,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对着妻女说道:“正好!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解释!”说着,他为了让自己的“说教”显得更有分量,特意按下了免提键,让全家人都能听到。
然而,听筒里传出的,并非他预想中女儿那带着叛逆或怯懦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少年嗓音:
“OI——电话对面是仁菜酱家的那个老登吗?”
“……”
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家伙……何等无礼!!
宗男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身为教育家的修养让他强行压住了爆粗口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我是井芹宗男。我女儿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她现在人在哪里?”
对面的少年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后,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瞬间切换,变得极其谄媚油腻:
“哎呀呀——您就是宗男先生啊~!失敬失敬!”
“事情是这样的,您家女儿呢,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那是茶不思饭不想,哭着吵着非我不嫁,说要跟我私定终身呐~”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仁菜又急又恼的、被捂住了嘴般的模糊声音:“喂!你胡说什么……唔……!”
然后声音就戛然而止,仿佛被强行制止了。
此刻,井芹家餐厅内的三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姐姐凉音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混杂着震惊、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东京……民风已经如此彪悍了吗?仁菜这才去多久,就招惹了这么一个……画风清奇的‘狂徒’?
而井芹宗男,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对着电话咆哮出声。
可对面那个少年,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更加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嘛,不过谁让仁菜酱这么对我胃口呢?我这人心善,也就不收你们太贵的嫁妆了。”
“这样吧,先随便给个1亿日元意思意思,就当是给未来外孙的奶粉钱了~”
“混账东西!!你小子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试试!!!”井芹宗男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地对着电话怒吼,声音震得天花板仿佛都在颤抖。
就连妻子美咲和大女儿凉音,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在美咲的印象里,自从丈夫凭借教育理念成名后,就再未曾有过这样完全失控的时刻。
然而,这还没完。
接着,是那个少年故作惊讶的、欠揍无比的声音:
“啊拉~我看了一眼时间,好像……还挺早的嘛?”
“不过没关系啦~反正白天的时候,我已经把仁菜酱的身体,‘里里外外’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啦~”
“好了,尊敬的父亲大人,我就不多打扰您了。我会努力的,争取早日让您抱上大胖外孙哈~!”
“那么,撒由那拉~”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已经被气得头晕眼花、气血上涌的井芹宗男,此刻根本无暇去思考为什么对方报上来的会是一个明显像女性的名字。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冲到东京!亲手掐死那个胆敢玷污他宝贝女儿的混账小子!!
“美咲!!”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现在!立刻!去订三张最快去东京的新干线票!!”
“凉音!还吃什么饭!收拾东西!!”
“立刻!!马上!!!”
东京,仁菜的出租屋
完全不知道自己一通电话已经在熊本掀起了怎样一场家庭风暴的夏目彻,此刻正一脸讪笑,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用全身表达着“我生气了,哄不好”的井芹仁菜。
他挠了挠头,本想凑过去说点好话解释一下,比如“我这是为了激将他,让他多关心你”之类的。
但或许是刚才演戏太投入,还没完全出戏,开口第一句竟然是:
“那个……仁菜酱,别生气了,我请你出去吃寿喜烧怎么样?”
话一出口,夏目彻心里就“咯噔”一声——要糟!
只见她猛地转过身,羞愤交加地指着夏目彻,连家乡方言都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