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甘织玲奈子还沉浸在成年女性的世界好可怕的震撼中,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
她吓得一哆嗦,差点灵魂出窍,猛一回头,只见王冢真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那位校园女神正微微歪头,宝石般的眼睛里写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玲奈子,你还好吗?看你一个人跑上来,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真唯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但在做贼心虚的玲奈子听来,简直跟警笛没两样。
“呜哇——!!!”
玲奈子吓得原地起跳,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憋得脸颊通红。
“真,真唯同学?!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点声——!”
她也顾不上什么“现充”形象了,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嘘”的手势,另一只手指着空调外机后面,脸上是一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和这秘密快把她压垮了的复杂表情。
王冢真唯被她这毫不做作的慌乱勾起了兴趣,优雅地侧过身,目光越过机器外壳。
只见无颠老师正狼狈地拍着胸口,脚边还散落着疑似午饭的残骸,而旁边的桐须真冬老师眼神格外专注,好像在等一个能决定世界命运的答案。
这画面,确实跟两位老师平时那种人类精英的模式不太一样。
真唯收回目光,沉吟了半秒,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转向紧张兮兮的玲奈子。
“玲奈子,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哦。”
“我,我知道不对啦!但我就是……就是想看看,像无颠老师和真冬老师这样关系铁的朋友,平时是怎么聊天的……想偷学两招……”
王冢真唯静静听着玲奈子的话,目光又扫过那两位画风清奇的老师。
模特秀,高级定制,海外见闻,这些对她来说跟呼吸一样平常的话题,对玲奈子来说可能就像天书。
而无颠老师和真冬老师这种……嗯,虽然场面有点崩坏,但无疑更接地气的交流方式,说不定真是打破僵局的钥匙。
一个主意在她心里成型。
要是能把老师们这种亲民话题用在小团体的聊天里……或许,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的玲奈子,就能更放松地融进来了。
想到这里,王冢真唯嘴角弯起,她看向玲奈子,眼中闪过共享秘密的光,用闺蜜间咬耳朵的语气说。
“原来玲奈子是想学这个呀,好吧,为了大家能更愉快地玩耍……”
她轻轻拍了拍裙摆,以一种与“偷听”行为严重不符的,浑然天成的优雅,蹲在了玲奈子旁边,占据了空调外机后的VIP偷听位。
“——就让身为好朋友的我,也来帮你参考参考吧。”
甘织玲奈子:“???”
等等?!真唯同学!你可是那个走路都带圣光的王冢真唯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自然地就加入了天台偷听小队?!这跟你的人设差太远了吧!
玲奈子看着身边这位即使蹲着也像在拍画报的少女,感觉自己的脑子再次死机。
而王冢真唯已经调整好姿势,顺手把一缕不听话的金发别到耳后,一脸认真地开始履行她参谋的职责,专注地窃听起老师们的民间唠嗑,试图从中提取能让玲奈子放松的聊天素材。
天台上,无颠的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她的大脑在经历完最初的火山喷发后,强行进入了问题分析模式。
真冬老师这问题……指向性明确,涉及特定身体部位的形态与手感偏好。
这可不是普通的“吃了吗”级别的寒暄,查查近期记录……备课、训练、回家做饭……没啥特别的啊。
唯一的高接触度异常事件发生在静老师家……咳咳!这个不能细想,更何况静老师应该也没口无遮拦到把这事到处说!
总之,既然行为记录清白,那就反向推理。
真冬老师做事一向严谨,逻辑缜密,绝不会闲得没事问着玩。
难道……是她自己有什么困惑,想从我这儿找个参考,看看她自己的那个胸型,是否符合大众审美?
真冬老师除去家务废材,其他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在女性魅力这种玄学领域,说不定也会有那种“我这样到底行不行”的小焦虑。
要真是这样,作为朋友兼室友,基于客观观察给点建设性意见,帮她建立自信,也算助人为乐。
这属于好朋友互助范畴。
无颠脸上的震惊和窘迫,渐渐被一种的严肃取代。
她摸着下巴,眼神放空,开始真的在脑子里建模型,权衡“形态与触感”的各种参数。
桐须真冬看着她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捏着便当盒的手指紧了紧,心里也开始打鼓。
她……居然没立刻否认,或者觉得被冒犯,反而陷入沉思?
按常理,一个性取向明确的直女,听到这种问题,第一反应不该是立刻澄清对同性的胸没兴趣,或者更直接地表示更喜欢男生的胸肌吗?
她这么认真地斟酌……这反应本身,好像就有点偏离钢铁直女的常规路线了啊。
一定是我问得太含蓄,让她以为这只是个纯粹的,不带任何色彩的学术探讨,以至于她完全没get到问题里隐藏的性取向探测意图。
看来,必须用更直接,更一刀见血的方式,排除所有干扰,才能拿到明确答案。
真冬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简单来说,无颠老师,请直接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女生的胸部?”
无颠:“啊——?”
玲奈子:“诶——?!”
真维:“嚯——?”
喜……喜欢?!女生的胸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威力,在三人脑子里扔了颗炸雷。
无颠脑内的逻辑线程疯狂碰撞,试图从这片社交雷区里找出一条生路,飞速模拟着各种答案的后果。
唔,考虑影响发力与闪避的实战效用等自身因素,我是不喜欢胸部的。
可是说不喜欢的话,会被真冬老师认为撒谎,更糟糕的情况会被当喜欢未发育的,因为基于视觉美学与进化心理学,没有人不喜欢饱满的曲线。
可是直接说喜欢的话,指不定又会被真冬老师认为闷骚好色……
果然还是出于体谅的限定范围,说我只喜欢像桐须真冬老师您这样的……
不对,这无异于自爆卡车,不仅坐实了偏好,还锁定了目标。
可以预见的结果是要么真冬老师连夜搬家,要么我被扫地出门,并且在学校里会多一个“对冰山秘书有非分之想的变态体育老师”的传说。
三条路,终点一条比一条惨烈,这根本就是个怎么回答都会螺旋升天的送命题啊。
不行,肯定是我的思路不对,必须给出一个既包含肯定又包含否定,还能准确回答问题,而且不会被误会的,符合逻辑的答案。
需要一个客观中立,不会被当成变态的筛选条件……
在巨大的压力下,无颠几乎是榨干了脑汁,才挤出这个终极答案。
一阵风恰好吹过,卷起一片孤零零的树叶,仿佛连老天爷都被这个答案整无语了。
靠近……惯用手那边的……胸部?
这算什么?某种闻所未闻,极具针对性的,带点强迫症色彩的终极变态发言?这世界上真有这种癖好的人吗?!
三位听众集体陷入了强烈的精神冲击与认知混乱。
最先从这团乱麻里挣扎出来的,是肩负调查使命的桐须真冬。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脑海里“这家伙的脑子绝对和正常人长得不一样”的吐槽。
我只是想确认她的性取向基线啊!为什么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家伙会交出一份关于胸部使用效率的战场评估报告啊?!这完全跑偏了!根本提取不到任何关于性取向的有效数据!
是我的提问方式有问题吗?
挫败感和一丝抓狂让桐须真冬暂时抛弃了部分引以为傲的冷静。
她抬手,指尖有点无力地按了按太阳穴,用一种快崩溃的语气反问。
“无颠老师……你……你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
无颠被她这突然的,带着情绪的反问弄得一愣,脸上那副认真答题的表情变成了纯粹的困惑和冤屈,有点不服气地抬高了点音量。
“我才想问,真冬老师你刚才问的到底是什么问题啊?怎么会突然跳到对女性特定身体部位的形态与手感偏好这种话题上啊?这完全超出了安全社交距离。”
这一记直球反击,命中了桐须真冬那不太站得住脚的“调查动机”,让她一时语塞,白皙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红晕。
“我……那是……!”
就在桐须真冬试图在混乱中找个合理的借口时——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清脆得像铃铛的笑声,从空调外机后面漏了出来。
是王冢真唯。
她实在没忍住,眼前这两位老师,一个用做科学报告的态度问出虎狼之问,另一个更加“科学”地用匪夷所思的实用主义逻辑作答,最后还互相嫌弃对方“不说人话”,这画面过于荒诞,彻底击穿了她努力维持的优雅防线,这可比任何时装周后台都有趣。
“真唯同学!”
甘织玲奈子也顾不上什么社交礼仪和内心震撼了,伸出双手,一把捂住了王冢真唯那发出犯罪证据的嘴,仿佛这样就能时光倒流。
可惜,晚了。
那笑声像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有人放了个响屁,无处可藏。
两人保持着捂嘴和被迫静音的姿势,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眼。
只见无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幽灵一样溜达到了她们身后,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脸上没啥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混合着“抓到你们了”和“正好借机开溜”的复杂光芒,足以让任何干了亏心事儿的人后背发凉。
“呵……两位同学,天台的墙角好听吗?”
“啊哈哈……无,无颠老师,好巧啊,今天风挺大哈……”
玲奈子干笑着,试图萌混过关。
王冢真唯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虽然嘴巴被捂着,但眼神已经回到了平日的从容,甚至还带了点“哎呀,被发现了,也挺好玩”的坦然。
她轻轻拍了拍玲奈子紧张得发抖的手,示意她可以松开了。
真唯站起身,优雅地抚平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看来我们的社交观察实践课,被老师抓包,不得不提前下课了呢。”
她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点遗憾。
无颠看着她们,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因为这场突发状况而暂时被晾在一边,脸色依旧不太美妙的桐须真冬。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此时不跑,难道还留下来继续展开那个要命的话题吗?
主意已定,无颠脸上瞬间切换成严肃的,不容糊弄的老师模式,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私自偷听教师谈话,违反校规!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现在立刻跟我去教导主任处,把事情说清楚!”
话音未落,她作势就要上前“捉拿”这两个撞破她社死现场的小目击者。
“哇啊!老师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甘织玲奈子吓得尖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仪态和融入团体的伟大理想了,拉起王冢真唯的手,爆发出体育测试时都没有的速度,像两只被狼撵的兔子,嗖地一下从天台门口窜了出去,只留下一阵香风和楼梯间回荡的慌乱脚步声。
不过,如果有熟悉无颠那变态体能的人在场,就会发现她“追捕”的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保持着足够的威慑力,让前面的两位逃犯不敢回头,玩命狂奔,又巧妙地维持着一个使劲追就能追上但总差一口气的微妙距离,确保自己绝对不会真追上她们,从而顺利地将自己逃离桐须真冬老师身边。
桐须真冬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吃到一半,已经凉透的便当,看着无颠那“敬业”追击的背影,以及转眼间就空无一人的天台入口。
一阵凉飕飕的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可怜的落叶,也吹乱了她一丝不苟的鬓角。
所以,自己耗费心力,旨在查明核心疑点的关键问题,就这样以两名学生意外听到了足以重塑她们三观的奇怪对话,以及提问对象借机“认真负责”追捕逃犯的方式烂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