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桐须真冬的视线范围,无颠追击的架势立刻松了下来,跟收刀入鞘似的,刚才那点装出来的严厉随即就烟消云散。
她本来也没打算真把那俩学生怎么样。刚才那出严师追凶的戏码,七分是为了战略性撤退,三分是顺带吓唬吓唬她们,让她们知道“听墙角有风险,吃瓜需谨慎”。
现在战略目标达成,自然见好就收。
午休时分的走廊,那可是危机四伏,抱着小山高作业本的同学,不知道哪个马虎蛋留下的没拧干拖把的湿地陷阱……这要是追太急,一个不慎摔个结结实实,那乐子可就大了,直接从略带滑稽的教育现场秒变需要写万字检讨的校园安全事故。
她可不想跟那些繁琐的文书工作打交道。
心思电转间,无颠正想开口叫住前面那俩慌不择路的“逃犯”,语气都准备好了,带点无奈,又有点“下不为例”的告诫。
“喂,我说你们……”
然而,话还没说完,意外就来了个突袭。
只见跑在前头的甘织玲奈子,脚下不知怎地一滑,像是踩中了某种圆溜溜,滑不溜丢的因果律武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短促的“哎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更要命的是,人一慌就容易乱抓,她手忙脚乱中一把死死薅住了旁边王冢真唯的胳膊。
真唯本来还能勉强维持住优雅,被这猝不及防的“猪队友”一拽,顿时花容失色,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位美少女一起向前栽去。
正前方,就是棱角分明,看着就疼的楼梯口。
“呀!”
“玲奈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无颠瞳孔猛缩,几乎是两人身体倾斜,惊呼声刚起的刹那,她的脚尖就轻点地面,单手在旁边的楼梯扶手上一撑,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跟拍武侠片似的,直接翻越而下,落在了下一层平台的楼梯口,恰好堵在了事故发生地。
就在玲奈子和真唯的脸蛋即将与冰冷坚硬的地面乃至楼梯棱角来个亲密接触的前一秒,一双异常有力的手,分别稳稳地托住了玲奈子的腰背和真唯的手臂,将两人前冲的凶猛势头巧妙地向上一提,再顺势往侧后方一带,愣是把绝大部分的惯性给化解了。
最终,两位少女只是趔趄了一下,造型有点狼狈,但好歹是毫发无伤地安全着陆。
“呜……痛痛痛……咦?好像不痛?”
甘织玲奈子惊魂未定,眼睛还死死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为害怕抖得像蝴蝶翅膀,预想中脸着地的剧痛并没到来。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和王冢真唯都好好站着,除了心跳过快,似乎没啥大事。
王冢真唯虽然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呼吸有点急,但表现比玲奈子淡定多了。
她立刻就开始进行形象修复工程,迅速理了理因奔跑和意外而略显凌乱的璀璨金发和制服裙摆,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平日里那种无懈可击的优雅范儿。
“非常感谢您,无颠老师。”
王冢真唯转向及时出手,此刻一脸无事发生的无颠,优雅地微微躬身。
“要不是您反应神速,我们俩今天可能就得破相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这话说得格外真心实意。
“呜哇……谢,谢谢无颠老师!对不起!我们不该跑那么快的!差点,差点就酿成惨案了……”
玲奈子也反应过来,赶紧跟着九十度鞠躬,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后怕,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无颠目光冷静地扫过地上那块黄澄澄,油亮亮,不知道哪个吃货随地乱扔的香蕉皮。
她默默弯腰捡起丢向垃圾桶,然后才对两位惊魂未定的学生,语气平静地开口,出乎意料地把锅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这事儿主要责任在我。”
她看着她们,眼神里带着点苛刻的自我检讨,这让她那张通常没啥表情的脸显得格外严肃。
“我明知道学校规定走廊与楼梯区域禁止奔跑,却还是因为一时……嗯,急于纠正你们的偷听行为……”
她在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觉得这理由有点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追着你们跑,这才导致了你们的惊慌失措,最终差点酿成事故,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最基本的安全隐患,作为老师,失职了。”
她这番主动且严厉的自我批评,让玲奈子和真唯都愣住了。
王冢真唯眼中闪过一丝更深层次的欣赏。
她见过太多成年人遇事甩锅,无颠老师这种不找借口,直接扛事的风格,让她觉得意外又佩服。
“老师您言重了,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没遵守校规。”
甘织玲奈子更是感动得眼泪汪汪,之前对无颠那点“可怕”的印象瞬间清零,只觉得这位老师虽然看起来冷了点,但真是负责任,有担当,外冷内热的大好人,内心的小本本上立刻给无颠老师盖了个“靠谱”的章。
“行了。”
无颠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充满感激的氛围,摆了摆手。
“既然都没受伤,这次就算了,以后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在走廊和楼梯间都别跑,安全第一,回去吧,午休快结束了。”
“是!谢谢老师!”
两人再次齐声道谢,这次脚步明显稳当多了,互相搀扶着,心有余悸地撤了。
无颠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轻轻吐了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也是松了一点点。
总算……把天台那尴尬的一页,连同这块碍事的香蕉皮,一起彻底翻篇了。
下午的办公室里,阳光斜照,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跳舞,充满了午后特有的困倦感。
桐须真冬似乎还没从天台“调查”的挫败中缓过劲儿来,眉头微蹙,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像是对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耿耿于怀。
趁着办公室人少,她端着茶杯,假装不经意地再次溜达到无颠办公桌旁,重整旗鼓。
“无颠老师……”
无颠咬着棒棒糖,从一堆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的训练数据里抬起头。
经过天台一役,她摸到了一点对付这位过于执着的室友兼同事的门道。
被动接招只会被她无限纠缠,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打乱她的节奏,让她自顾不暇。
于是,在真冬还在那儿斟词酌句时,无颠用一种好奇的语气,轻声打断了她,抛出了一颗深水炸弹。
“真冬老师,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喜欢女孩子,才对这些问题抱有如此超乎寻常的热情吧?”
“噗——咳咳咳!”
桐须真冬刚到嘴边的话和一口温热的茶水差点一起喷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拿出随身携带,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方巾擦拭着嘴角和胸前不慎溅上的水渍,眼神慌乱地避开无颠那看似无辜,实则可能藏着坏笑的注视。
“你……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于澄清的慌乱,平日里那份冷静优雅的秘书形象碎了一地。
“哦,这样。”
无颠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些枯燥的数字。
“那就好。”
她没再追问,也没继续那个让真冬绞尽脑汁的话题,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但这一记反向指控,效果拔群。
之后的好几天,桐须真冬都开始绕着无颠走,再没试图进行任何相关话题的深入探讨。
办公室,乃至合租的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让无颠感到舒适的清净。
她乐得自在,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游泳部的训练,看着队员们一点点进步,可比分析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性向谜题要有成就感多了。
几天后的傍晚,四谷见子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踏着夕阳往家走。
书本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发酸,心情也跟着往下坠。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和尤利娅的聊天界面。
自从上次在体育仓库被尤利娅单方面宣布进行了一场除灵比试之后,这两个共享见鬼体质的女孩,虽然在学校里还是默契地扮演普通同学,但在网络上,已经能就那个世界的事儿进行一些小心翼翼的交流了。
尤利娅发来的消息还是那副调调,语气冲冲的,但仔细品,能尝出点藏在下面的关心。
【喂,见子,你上次说你能看见那些玩意儿,具体啥时候开始的?】
见子耷拉着眼皮,手指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戳。
【大概……就今年春天吧,具体不记得了,一觉醒来就加载了这个要命的DLC。】
过了一会儿,尤利娅的消息回了过来,带着点“老资格”的优越感。
【今年才开始?哼,我可是打娘胎里出来就能看见这些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你这种半路强制安装的,肯定更崩溃吧?】
见子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何止是崩溃……简直是每天都像在玩真人版恐怖游戏,还是不能存档的那种,心脏都快不跳了。
尤利娅又发来一条,神神叨叨的。
【突然在今年出现……说不定,今年就是你的厄年哦!我们这儿老人家常说,本命年或者厄年,容易水逆,运气背到家。你这种突然开了天眼的,搞不好就是厄年附赠的惊喜大礼包呢!】
厄年……
见子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夕阳给她苍白的脸镀了层不怎么温暖的金边。
如果……如果这真是“厄年”带来的临时debuff,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咬牙撑过这一年,这个要命的“阴阳眼”体验卡就会到期?生活就能回到从前那种虽然平淡但至少安全的轨道?
这个念头像黑暗里划过的一根火柴,但紧接着,更深的寒意还是爬了上来。
万一……万一这不是限时体验,而是像尤利娅那样,成了终身VIP会员呢?难道她这辈子都要活在这种24小时不间断的恐怖片场里?
她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街边一扫。
一个模糊,扭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又被人踩了几脚的黑影,正趴在还没亮灯的路灯底座下面,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不祥气息。
见子立刻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睁眼瞎,抱着书本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手指飞快地敲字回复。
【也许吧……多谢情报,尤利娅同学。】
不管怎么说,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得见,这份快把她淹没的孤独感,好像……稍微被冲淡了那么一丢丢。
但也仅仅是一丢丢。
前面的路,依旧弥漫着普通人看不见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间滤镜。
她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的空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不知道哪个角落又会刷新“惊喜”的家。
第二天,休息日,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云也慢悠悠地飘着。
四谷见子和百合川华并排站在三狐谷神社的大鸟居下面。
石阶被早晨的露水打湿,颜色深深浅浅的,一路蜿蜒着钻进郁郁葱葱的林子里。
“哇塞!这里就是神社啊!感觉好安静,好有气势!连空气都好像变甜了!”
百合川华元气满满的声音像个小喇叭,打破了山里的安静。
她脑袋转来转去,对屋檐下叮当作响的风铃和旁边表情严肃的狐狸石像都充满了好奇。
见子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目光却有点飘忽地望向鸟居后面那条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参道。
如果今年真是传说中的厄年,那来手机导航上导的附近神社拜一拜,诚心诚意地刷点好感度,总能驱散一点霉运吧?
她不敢奢求这双突然被强塞的,天天播放恐怖片的眼睛彻底消失,毕竟,从能再次看到老爸那温和的半透明身影这点来说,她心里对这阴阳眼,还藏着点舍不得和说不出口的感激。
毕竟这是她和逝去老爸之间,唯一还能连上的信号了。
只求……那些长得随心所欲,充满恶意,整天想着怎么吓唬她的恶灵,在她眼前刷新的频率能低一点,再低一点。
“见子见子,我们快进去吧!过几天就是魔鬼体测了,我还指望神明大人看在诚心的份上,拉我一把,别让我跑倒数第一呢!”
华扯了扯见子的袖子,把她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华的愿望总是这么简单直接,充满了活着的烟火气。
“好。”
见子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山林里带着草木味的清新空气,希望这样能把勇气也一起吸进肚子里。
她抬脚,郑重地踏上了第一级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石阶。
华在她旁边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但欢快的歌,时不时指着路边一片奇怪的叶子或者石灯笼上有趣的雕刻大呼小叫。
她这没心没肺的活泼劲儿,跟周围宁静还有点庄严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也像一道没掺任何杂质的光,努力驱散着见子心头那块厚重的,她自己都看不清的乌云。
沿着参道慢慢往上走,两边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枝叶茂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到了洗手亭,见子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按照步骤净手漱口,冰凉的山泉水淌过手指,她心里默默念叨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的期望。
华也有样学样,只是动作毛手毛脚,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脸上的表情倒是难得的认真,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大概是在跟神明商量体测及格的具体条款。
总算来到了庄严肃穆的拜殿前。
见子从钱包里小心摸出几枚五元硬币,投进厚重的功德箱,发出“哐当”几声脆响。
她双手合十,用力拉了下垂着的粗麻绳,清亮的铃铛声“叮铃哐啷”地响起来,在山谷里传得很远,好像真能把凡人的那点小心愿送到天上神仙的耳朵里。
见子闭上眼睛,深深地鞠了两次躬,然后“啪啪”拍了两下手,最后在心里用尽力气呐喊。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循环播放了N遍,恨不得刻在DNA里。
见子直起身,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拜殿前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俩和偶尔路过的一阵小风。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树影在青石板上轻轻摇晃,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让人想哭。
没有从房檐上倒挂下来的惨白大脸,没有在阴影里扭来扭去的不明肉团,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这一刻普普通通的正常景象,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神明慷慨的恩赐和慈悲。
她差点就要相信,祈祷管用了!
“见子,快看这个狐狸绘马!表情好贱好可爱!我们也写一个挂上去吧!让狐狸大人帮我们传个话!”
华兴奋地指着旁边那片挂得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心愿的绘马墙。
见子看着好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那根一直绷得快要断掉的弦,好像也借着这点安宁,稍微松了一小扣。
也许,带着华这个“元气弹”一起许愿,神明会更愿意搭理吧?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很浅但真实存在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也许,这趟神社之行,真能带来点好运气呢。
哪怕只是自己骗自己,哪怕只是暂时的心理安慰,那也够了。
谁让她现在急需这种东西呢。
参拜完,华还在那兴致勃勃地研究绘马上五花八门的心愿,比较着哪个狐狸画得最狡猾。
就在这时,光线暗了一瞬,不是云遮太阳,更像是有人把环境的亮度调低了一档,一种难以形容的,从异次元渗出来的晦暗迅速弥漫开来。
见子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要命的异常,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冲到了天灵盖,全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在拜殿侧后方,那棵老得成精,枝干虬结如龙,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巨大杉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立着三位。
左右两边,是俩身高像小学生,穿着雪白古装,脸蛋漂亮但没活人气的童子,尖尖的耳朵从墨黑的头发里支棱出来。
而被它俩夹在中间C位的那位……体积就有点过于震撼了。
它体型庞大得跟个小山包似的,几乎快赶上那棵老杉树了,投下的阴影能把半个拜殿都罩住。
好几条颜色深邃的无毛大尾巴在它屁股后面自己晃悠着,肚子上还咧着一道巨大的,竖着的缝,边缘粗糙,颜色暗沉,像道没长好的陈年老伤疤,又像是一只没完全睁开的巨型眼睛,瞅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而脑袋顶上支棱出去的那对玩意儿,乍一看像狐狸耳朵,仔细看更像某种犄角,角上还挂着几个锈迹斑斑,长满绿毛的破旧铃铛,铃铛静止着,却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自己响起来,奏点阴间BGM。
它不是恶灵。
见子那点可怜的理智在尖叫。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恶灵那种想把你当薯片啃了的恶意,而是一种混合了神性和荒诞怪异于一体,让你想跪下来磕头又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压迫感。
这怕不是这片地头的房东?这座神社的镇宅宝可梦?
“见子!快看这边!这个角度绝了!能把整个拜殿和后面的山都拍进去!我们来合个影留念!”
完全活在阳光普照频道,对眼前超自然景象一无所知的百合川华,依旧活力四射,嗓门清脆。
她自个儿找了个绝佳的拍照点位,掏出手机,对着见子使劲挥手,笑容灿烂得能闪瞎眼。
见子没吭声,也吭不了声。
她像尊被点了穴的石像,全身的感官和思维都被身后那位房东的阴影给塞满碾碎了。
“见子?你咋啦?快过来呀!表情自然点嘛!”
华见见子杵在那儿一动不动,脸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连嘴唇都没血色了,纳闷地歪了歪头,但还是好脾气地招呼着。
但她拍照的兴致正高,见见子半天没反应,就自己“噔噔噔”跑回见子身边,笑嘻嘻地举起手机,强行把镜头怼向了表情僵硬,眼神放空的见子和笑容明媚,毫无心事的自己。
“来,看这儿——茄子——!”
华那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占据了屏幕一半,而另一半,是见子那张写满了“救救我救救我”,眼角还因为过度惊吓憋出点泪花的绝望脸孔。
就在华的手指按下快门,手机发出“咔嚓”一声的瞬间——
那位被见子脑补成“房东”的巨型生物,慢悠悠地抬起了一只爪子尖尖的前肢。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我说话算话”的沉重感。
它没看别处,那双细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浑身僵硬的四谷见子身上。
一个像是树叶摩擦声和幻听铃铛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直接在见子的脑壳里,或者说是她周围的空间里共振响了起来,清楚得没法假装没听见。
“三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庞大的身影和俩童子,就跟关了投影仪似的,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跟退潮一样,呼地散掉了。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实在,鸟叫声也重新钻进耳朵。
见子腿一软,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幸好旁边的华反应快,扔下手机赶紧扶住了她摇摇晃晃的身体。
“见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出这么多虚汗?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还是被太阳晒晕了?”
华担心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手帕给见子擦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冰凉的冷汗,语气是真急了。
见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让她头晕想吐,她靠在华温暖又结实的身上,才勉强没瘫下去。
三回……什么三回?是承诺当三次免费保镖的意思?还是……只能再容忍她三次无意冒犯?或者是……某种她完全搞不懂的,属于“那个世界”的KPI考核?
巨大的未知带来的恐惧,比已知的恐怖深不见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