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回荡着爱丽丝细微的痛吟,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短暂的意识断线,一股后怕的寒意席卷了司蓝的全身。
她当即想要强行中止这失控的以太球体演化进程,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那汇聚了高密度以太、已被加速到近乎临界状态的球体,其蕴含的能量是狂暴庞大,如同已经脱缰的野马。
仅凭她刚刚回归、尚未完全协调的意识,已经很难再强行拉回缰绳,施加有效的约束。
不行……司蓝心中暗忖。
再这样下去,这个进程恐怕会真的模拟出一颗微型的地上太阳。周围的物质会被它自身的引力场捕捉、吞噬,反过来壮大其质量与能量——一颗在地表稳定运行的恒星?司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想各路神话中神明降下的种种天罚与之相比都显得仁慈许多。
而这还仅仅是她意识彻底溃散、进程完全失控后可能导致的较好结果。
更大的可能性是——她的身体和精神能量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到演化达到引发持续热核聚变的稳定临界质量。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整个失序演化进程的彻底崩溃,所有被约束、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将在一瞬间猛烈爆发出来。
届时,很大一片空间范围内,恐怕难以再留下任何具备生物活性的分子。
既然无法靠意识强行中止,就必须在身体彻底崩溃之前,找到方法将这个危险的演化进程冷却下来。
可是该怎么办?
司蓝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心脏,脑膜界面上的各项生理数据触目惊心:心率、血压,尤其是体温——很难想象各项指标变成这种诡异的数字之后,一个碳基生物竟然还能活着……甚至还有思考能力。
意识彻底回归后,她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跳跃,活跃的精神让她脑海闪闪过吐槽的同时还不影响连贯地思考。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能量过载而亮到近乎透明、仿佛由光构成的手臂和身躯,甚至想找人验证一下自己这情况还算人类吗。
这种状态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能保持神智清明,她意识的载体,真的还是那具她使用了十四年、一直认为是肉身的躯壳吗?
又或者,她在凯诺兰生活了十四年所依凭的这具身体……真的只是普通的肉身吗?
意识在生死边缘与自我认知的迷思中摆荡,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逃逸的粒子,不受控制地迸发。
就在这思维来回跳跃折返之际,司蓝敏察觉到到脑膜监测数据中一个微小的异常,她手臂部位的温度,始终比其他承受着能量灼烧的区域,低上一个微小的层级。
她很快想起,是林雅送给她的那朵冰花所化的印记,一个清晰而大胆的方案很快成型。
司蓝的灵魂本质倾向于“燃烧”,这让她在学习与掌控火焰相关的法术时得天独厚,进步神,但其他属性的魔法则进展相对迟缓。
她曾借助越界锋刃对水元素的掌控力,尝试从冰冻、降低内能的角度反向施法,以期在技巧上实现突破——毕竟温度本质是粒子平均动能的体现,理论上逆向操作应当可行。
但实践却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科学的认知固然让她在修习寒气魔法时,效果比学习其他非火系魔法稍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她误会了自己能的天赋是对粒子能量的操纵,实际上她就只是擅长赋予粒子高能量、高活性这个方向,简单的逆向运转,并不能轻易偏移灵魂的本质倾向,带来的便利相当有限。
可现在情况截然不同——司蓝凝视着手腕上那枚在狂暴能量中努力散发着些许幽幽寒气的冰蓝花瓣印记。
此刻这个失控的以太球体,它所散发出的光与热,并非她直接施展某个火焰法术的结果。她的初衷是参考辉烬城聚变核心与真实恒星的运作机制,试图在自身周围构建一个小型的、模拟以太与光弦转换的场域。
那些狂暴外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高能粒子和热量,不过是这个复杂场域在初步形成尚未稳定时,难以完全约束的副产物。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个模拟场域在自主演化的过程中,竟会自发产生如此强大的引力效应,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物质进行能量转换。其进程与她认知中星际介质在引力塌缩下形成恒星核心的路径十分相似。
“总而言之,”司蓝在心中飞速理清思路,“我可以把搞出来的东西……嗯,总得有个称呼,就叫恒星原核”
这个尚未定型、危险无比的恒星原核,其内部充斥着高密度的以太和处于亚稳态的光弦,它向外席卷的高能风暴,伴随着大量强光子的逸散。
如果继续由她自身那“燃烧”倾向的灵魂本质去参,这个进程几乎必然滑向不可控的热核聚变。但林雅的冰花核心功能正是降温,即使这个只是用来日常避暑的小魔法器具决无对抗司蓝恒星原核的能力,但终究是有一个现成的冰系施法单元在手了。
这意味着司蓝可以改变能量的传递路径,她可以隔绝自己的灵魂本质去影响恒星原核的最终输出。把自己仅仅视为一个能量的中继站,一个转换器。
让那蕴含着纯净寒意的冰晶花朵印记,取代她灵魂中“燃烧”的倾向,成为最终引导、塑造能量输出的终端。
思路豁然开朗。司蓝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能量的频率,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纵着一叶扁舟,努力地将那原核散发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澎湃能量洪流,灌注向手腕上那枚脆弱的冰蓝花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