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处的伤口依旧渗着血珠,但司蓝的气息却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变得更加凝练与沉静。她望向露台上神色微变的金,声音平稳地穿透傀儡行动的嘈杂:
“你对炼金的见解确实独特,将生命视为以太与光弦的杰作。不过,对于‘炼金’或者说‘创造’本身,我也有一些……不太一样的看法。”
用意识沟通以太,使其降速,调配目标物质的波形。若最终成型的法术与物质世界的规律相契合——例如召唤真实的火焰去燃烧木头,或升起坚实的石锥穿刺铠甲——那么施法者所需的精神与能量消耗就相对较小。因为这些‘实体法术’在成型后,便可依托物质规律自行运转,火焰会燃烧直至燃料耗尽或被外物扑灭,石锥会屹立直至被破坏。
但反之,倘若法术的形式与物质规律存在差距,那么差距越大,消耗便会大幅度增长。并且,这类‘非实体法术’——无论是诅咒、幻象、控心、治愈、传送,还是诸多神术……还有许多——它们的维持,需要施法者持续调动心念与能量进行支撑。一旦后续供给不足,法术便会如无根之萍,自行崩解消散。
她脑海中闪过初次系统学习这部分知识时的情景,那种奇异的既视感。而当她得知,维系辉烬城、对抗虚无的设施,其名称正是“聚变核心”时,一个构想便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恒星,宇宙的熔炉。通过聚变反应增加核子来搭建原子,并在中子俘获下形成重元素。恒星运作的过程中会诞生不稳定的同位素,这些元素就像非实体法术一般,会自行衰变。
法术的以太光弦调和原理、聚变核心的运作机制,这些都和恒星很像,不是么。
司蓝在心中飞速回顾、印证着这份构想。而对面的金,那副学者一般从容的面容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剧变。
在普通人,乃至爱丽丝的感知中,或许只觉得司蓝周围的气息变得更加灼热、更加具有压迫感。但在金的特殊视野里,他看到的是周遭空间中,原本受他力量压制、活性大减的以太,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模,疯狂地向司蓝汇聚。
在他与其傀儡的力场影响下,这片区域的以太应如死水般难以调动,能在此成功施展常规法术已属不易,这个女孩……她怎么可能如同一个巨大的引力源,驱使着如此海量的以太进行如此剧烈的运动?
最初的几秒钟,这个以司蓝为中心、肉眼不可见的高密度以太球体只是维持着稳定的旋转,没有任何属性倾向,仿佛一个等待被点燃的、沉默的星云。
但很快,以太球的旋转速度再次飙升,并且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收缩与膨胀,与司蓝的呼吸频率相同步,一呼一吸之间,无形的球体仿佛拥有了生命的心跳。
这一刻,就连因虚弱而精神萎靡、感官迟钝的爱丽丝,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悸动,空气本身似乎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以太球开始高亮,随着呼吸炽烈的温度携带着耀眼的光向四周喷涌。司蓝的每一次呼气——燃烧的以太球体就开始膨胀,蕴含着炽烈高温与毁灭性能量的高能以太流以司蓝为中心向四周喷涌。
高能粒子流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扭曲,视野中的景物如同透过沸水观看一般波动、模糊。支撑傀儡行动的、躯壳内的魔力以太回路,在这纯粹而狂暴的高能冲刷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被消融化解。
爱丽丝惊愕地看向司蓝的方向,她刚刚一直在勉强凝聚力量、可这试图用来帮助司蓝的一缕魔力骤然消失,一片雪花在火炉上存在的时间也许都比爱丽丝魔力被瓦解所耗的时间要长。
而司蓝的身影,已然在那因极度高温而剧烈扭曲的空气中变得模糊不清。
爱丽丝只觉得双眼刺痛,却不想挪开眼睛,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仿佛她此刻正在直视一颗骤然诞生、咫尺之遥的太阳。
司蓝的呼吸此刻已不再仅仅是生理的韵律,更像是一颗恒星散发出的太阳风,带着灼热的能量粒子流,一波接一波地向外辐射、吹拂。
周遭的磁场变得一片紊乱,金属碎屑震颤,这片辐射影响的区域内才是真正的无法使用任何法术。
以太球体每一次收缩过后,再次膨胀都会使得体积增大几分。狂暴的能量在其内部奔流、激荡,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
本应作为这一切主导者的司蓝,她的意识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恍然状态。
并非是因力量充盈而沉醉迷失,而是在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某个瞬间,她的主观意识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后续以太球体的剧烈演化,完全是在她潜意识中那个关于“恒星聚变”的构想公式驱动下,由身体的本能和脑膜的辅助在自主维系、推进。
直到一声微弱而痛苦的哀喘,如同穿过厚重迷雾的丝线,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是爱丽丝!
司蓝猛然惊醒,意识瞬间回归。
她立刻察觉到,在以太球体爆发性的高能粒子流无差别冲击下,她为保护爱丽丝布下的天规成圆,也在高能粒子的冲击中逐步消解。灼热的高温已然渗透进去,爱丽丝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