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七辻公园,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地。寂静笼罩着滑梯、秋千和沙坑,只有风穿过树叶的簌 声,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背景噪音。
“所以,为什么我们要这个时间来这里?”三浦优美子抱着胳膊,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鞋子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声响。她漂亮的眉头蹙起,对周遭昏暗的环境流露出明显的不喜。
“不是很有趣吗?”叶山隼人一如既往地带着爽朗的笑容,试图活跃气氛,“材木座那家伙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午夜琴声’,‘不可名状的征兆’。反正顺路,就当是试胆大会了。”他晃了晃手机,“而且,优美子你不是也说,最近有些无聊嘛。”
“哈?那种中二病的话也能信?”三浦撇撇嘴,但眼神里确实藏着一丝被说中的无聊,以及一点点对“异常”的好奇。
“嘛嘛,叶山说得对,偶尔体验一下也不错啦!”户部翔在一旁打着哈哈,但他四处张望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总觉得周围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仔细看去,又只有静止的游乐设施。
他们是放学后偶然听到材木座义辉在班上激动地宣扬他的“新发现”,叶山一时兴起提议来看看,三浦半推半就,户部则习惯性地跟随。青春的躁动与对平淡日常的轻微叛逆,将他们推向了这个夜晚的公园。
就在这时,户部翔眼尖,指着沙坑旁边:“喂,那边好像有个牌子?”
三人走过去,看到了那个老旧的黑漆木牌,上面白色的字迹在昏暗中似乎自己散发着微光。
【七辻公园夜间游览须知】
1请确保您始终能看见至少一盏路灯。若灯光熄灭,请闭眼数到十,期间无论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请不要睁眼。数完后,灯光通常会恢复。
2公园内不存在穿蓝色条纹睡衣、手持气球的小丑。如果您看见了,请不要与他对视,并自然地将视线移开,假装欣赏其他景物。
3滑梯是安全的。秋千是安全的。但请勿同时使用它们。沙坑仅供儿童使用,成人请勿踏入。
4如果您听到隐约的钢琴声,请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前往公园中心的音乐亭。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5音乐亭内有一架钢琴。请勿触碰琴键。只需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耐心等待琴声自然停止。
6琴声停止后,您会感到困倦。这是正常的。请缓步离开公园,回家睡一觉。第二天您将忘记今晚的一切,并感到精力充沛。
7记住,公园是让人放松的地方。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是安全游览的关键。
“这是什么?新的公园管理规定?”叶山饶有兴致地读着,“写得……有点奇怪。”
“‘不存在穿蓝色条纹睡衣、手持气球的小丑’?”三浦念出声,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光听描述就让人觉得不舒服。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感觉像是某种……游戏提示?”叶山尝试用理性的方式解读,“或许是什么寻宝活动或者ARG的线索?”他倾向于给异常事件找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户部翔则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下意识地靠近了叶山一点:“我说……我们还是走吧?这牌子看着就邪门。”
“来都来了。”叶山笑了笑,他其实也不太信,但觉得这体验很新奇,“只要按照这上面的‘规则’做,应该就没事吧?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心理测试。”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盏路灯,毫无征兆地,“啪”一声熄灭了。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并且……那黑暗似乎在缓慢地向他们所在的光明区域蔓延。
同时,一阵极其轻微、调子古怪、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了过来,钻进他们的耳朵。
规则1和规则4的内容瞬间浮现在他们脑海。
“灯、灯灭了!”户部翔声音发颤,“规则说……要闭眼数到十!”
“还有琴声!”三浦优美子也紧张起来,抓住了叶山的手臂,“规则说听到琴声要马上去音乐亭!”
“冷静点!”叶山维持着镇定,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这巧合太过诡异。“按照规则来!先闭眼!”他率先闭上眼睛,大声数道:“一、二、三……”
户部翔和三浦也慌忙闭上眼,跟着数起来。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们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带着恶意的黑暗就停在眼皮之外,甚至能听到……某种湿滑的东西在地上爬行的细微声响,以及……近在耳边的、轻微的、模仿他们数数的气音……
“八、九、十!”叶山数完,猛地睁开眼。
路灯果然恢复了正常。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感消失了。
“结、结束了?”户部翔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后背。
“不,还有琴声。”三浦优美子脸色同样不好看,那琴声虽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一直在耳边萦绕,“规则说要去音乐亭!”
“走!”叶山当机立断,拉起三浦,招呼户部,朝着公园中心音乐亭的方向快步走去。此刻,他不再认为这是什么游戏了。那种冰冷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
然而,没走几步,三浦优美子猛地停下了脚步,死死抓住叶山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恐惧而收缩,直勾勾地看向侧前方滑梯的阴影处。
“叶……叶山……”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叶山和户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那里,站着一个“人”。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手里拽着一个鲜红得刺眼的气球。他的脸上涂着厚重的小丑妆,嘴角咧到一个非人的弧度,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两个空洞的、漆黑的漩涡。
“不……不要看它!”叶山猛地想起规则,低吼道,同时用力想把三浦的头转开。
但已经晚了。三浦优美子已经与那个小丑对上了视线。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吸进那两个黑洞里。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小丑……对着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它手中的红气球,无声地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像是在……招手?
“啊——!!!”三浦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甩开叶山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与音乐亭相反的方向,儿童游乐区跑去!
“优美子!”叶山想去追,但那个小丑的身影一晃,似乎融入了阴影,而琴声在此刻陡然变得清晰、急促,仿佛在催促他前往音乐亭。
“叶山!怎么办?!”户部翔已经完全慌了神,规则和同伴的失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分头找!”叶山咬牙,强迫自己冷静,“我去找优美子!户部,你去音乐亭!按照规则,那里是安全的!我们找到优美子就去那里汇合!”这是他基于规则和现状能做出的最“合理”的判断。
“我……我一个人?”户部吓得腿软。
“快去!按照规则做就没事!”叶山推了他一把,自己则朝着三浦逃跑的方向追去。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但此刻只能相信规则的指引。
三浦优美子疯狂地跑着,鞋子早就不知道甩到了哪里,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停下。那个小丑的眼睛,那个诡异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跑到了秋千附近,精疲力尽地停下,扶着膝盖剧烈喘息。恐惧和奔跑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优……优美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三浦!她猛地回头,看到叶山隼人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疲惫?
“叶山!”她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扑进他怀里,“太好了!你找到我了!那个小丑……太可怕了!”
“没事了,优美子。”叶山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温柔,“我们去找户部汇合吧,音乐亭是安全的。”
“好……好……”三浦惊魂未定地点点头,依赖地靠在叶山身上。
两人朝着音乐亭走去。走着走着,三浦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叶山的手……很冰。而且,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僵硬。她偷偷抬眼看向叶山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笑容似乎……凝固在脸上,眼神也有些空洞。
“叶山……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啊,优美子。”叶山转过头,笑容依旧标准,但嘴唇开合的幅度似乎有点……不自然?“我们很快就能到音乐亭了,那里很安全。”
他的语调平稳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三浦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她猛地想起规则7: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啊,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另一个方向的树影下,似乎有一个人影正在焦急地四处张望,那个身影……好像也是叶山?!
三浦的心脏骤停了一瞬。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挽着的这个“叶山”。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目视前方,带着那凝固的笑容,步伐稳定地朝着音乐亭走去。
“你……你是谁?”三浦的声音带着哭腔,想要挣脱他的手。
“我是叶山隼人啊,优美子。”‘叶山’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扩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尖细牙齿,“我们不是要去安全的音乐亭吗?”
三浦优美子发出了今晚第二声,也是最为绝望的尖叫。
户部翔连滚爬爬地冲进了音乐亭。琴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来源正是亭子中央那架老旧钢琴。琴键在自己跳动,弹奏着那令人不安的调子。
他看到长椅,如同看到救星,一屁股坐了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膝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架自己弹奏的钢琴。他死死盯着亭子入口,期盼着叶山和三浦的身影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琴声没有停止的迹象。户部感到一种莫名的困意袭来,规则6说这是正常的……但他不敢睡。
终于,他看到了叶山隼人!叶山正搀扶着似乎虚弱无力的三浦优美子,朝着音乐亭走来。
“叶山!三浦!这里!”户部激动地站起来挥手。
叶山和三浦走进音乐亭。三浦低着头,靠在叶山身上,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们没事吧?优美子怎么了?”户部关切地问。
“她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叶山回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平淡?“户部,你一直在这里等吗?”
“是啊!我一直按照规则,坐在这里等!”户部连忙表功,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他总觉得眼前的叶山和三浦有哪里不对劲。叶山的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画上去的。而三浦,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抬头,也没说过话。
“规则……”叶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规则很重要。遵守规则,就能安全。”
“对、对啊!”户部附和着,心里却越来越毛。
这时,“叶山”转过头,看向那架自动弹奏的钢琴,轻声说:“这琴声真吵,不是吗?”
“是啊,吵死了……”户部下意识地抱怨,随即猛地捂住嘴!规则5明确说了请勿触碰琴键!叶山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惊恐地看向“叶山”,只见“叶山”正一步步走向钢琴,伸出了手。
“不!叶山!别碰!”户部失声尖叫。
“叶山”的手停在了琴键上方,他缓缓转过头,那张英俊的脸上,皮肤下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反光。
“为什么不能碰呢,户部?”他用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叶山声线和某种刮擦声的语调问道,“你看,优美子也想弹呢。”
靠在“叶山”身上的“三浦”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嘴角却像“叶山”一样,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宽度,露出同样的细密尖牙。她伸出苍白的手指,也朝着琴键探去。
户部翔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两个熟悉的面孔变得如此陌生、诡异,规则被彻底践踏,安全的港湾变成了扭曲的巢穴。他想要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只手,即将按下那该死的琴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那边的几位。”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无聊意味的年轻男声,从音乐亭入口处传来。
僵硬的“叶山”和“三浦”动作顿住,缓缓转头。几乎吓傻的户部翔也机械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总武高中校服的黑发少年,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根POCKY,正懒洋洋地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看着他们。他的眼神清明,带着一种与周遭诡异氛围格格不入的审视。
“大晚上的,玩角色扮演也要有个限度吧?”水谷隼咬断嘴里的POCKY,咀嚼着,目光扫过那两个明显不是人的“东西”,最后落在吓瘫了的户部翔身上。
“而且,看样子,你们好像把我的同学……吓得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