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们,你这写的啥呀……”
次日午休,侍奉部活动室内,水谷隼捧着材木座义辉那本厚达数百页、打印装订堪称精美的“大作”——《爆炎の暗黑魔龙领主》,嘴角微微抽搐着,发出了以上感叹。
他原本只是出于一丝好奇,以及确认数据恢复完整性的考量,才向激动万分的材木座索要了原稿,打算随便翻翻。毕竟,能让他动用奥特念力从物理损坏的硬盘里抢救回来的“心血”,总该有点东西吧?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点小小的中二震撼。
开篇第一章,主角(一位名为“暗炎龙皇·焚尽”的龙族领主)在一片电闪雷鸣中破开时空壁垒,降临到一颗名为“蓝星”的星球,上来就是一段长达三页的、对自身力量与孤独宿命的咏叹调,其中夹杂着大量生僻汉字和自创的咒文式词汇。
这还没完。当主角降临城市,面对前来驱离他的GDF(在小说里被改名为“地球统合防御军”,简称UDF)部队时,他既没有沟通,也没有破坏,而是悬浮在半空,用他那“仿佛蕴藏着熔岩与深渊”的眸子扫过下方的坦克与战机,发出了震彻灵魂的拷问:
“渺小的蝼蚁们,尔等可曾知晓,真正的黑暗即将降临?那潜伏在维度缝隙中的‘虚空掠食者’,才是尔等文明终焉的序曲!而吾,乃是尔等唯一的救赎!”
看到这里,水谷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这台词味儿太冲了——上来就自曝幕后黑手,还宣称自己是唯一救赎?这经典的“第三方危机制造者”套路,怎么那么像某个喜欢躲在暗处、专门给适能者送经验包的黑暗巨人?水谷隼的记忆里立刻蹦出了一个名字:黑暗扎基。那位可是玩弄人心、自导自演戏码的顶尖高手。你确定你写的是暗黑魔龙领主,而不是某个热衷于角色扮演的黑暗破坏神幼年期?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往下看。果然,UDF不信邪地发动了攻击,然后被“暗炎龙皇·焚尽”随手一个“龙息·天殒”差点团灭。就在UDF指挥官陷入绝望之际,天空裂开,一道光芒降临,化身为一位身披银灰铠甲、胸口有着V型能量核心的……嗯?“银色巨人”?
“银色巨人”一登场,就对着暗黑魔龙领主摆出了经典的起手式。
水谷隼:“……”
他感觉自己额头有青筋在跳。
接下来的战斗描写更是让他大开眼界。只见那“银色巨人”身形一动,便“如同撕裂空间般出现在魔龙身侧”,一拳挥出带着“撕裂音障的爆鸣”,而那“暗黑魔龙领主”也不甘示弱,双爪缠绕着“湮灭波动”与巨人对攻,打得好不热闹。
最绝的是,那“银色巨人”在战斗间隙,双臂一展,竟然从胸口的V型核心引动能量,然后双手组合成某种姿势,释放出了一道“净化一切邪秽的裁决之光”!
水谷隼:‘……等会儿?这姿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能摆这个POSE放技能?话说你写这银色巨人,经过我本人同意了吗?小心我告你侵权啊!’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这材木座,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点!不仅给他安排了戏份,还私自给他“设计”了新的技能前摇?关键是这描写……虽然充满了中二气息,但莫名地带感是怎么回事?
而两位主角在激战正酣时,还不忘用充满“哲理”的话语互相辩论:
银色巨人:“光,存在的意义便是驱散黑暗!”
暗黑魔龙:“可笑!若无黑暗衬托,光明亦毫无价值!毁灭与新生本就是一体两面!”
水谷隼:‘……你们打架就打架,怎么还聊上了?而且这对话……我怎么感觉在哪个片场听过类似的?’
最让他无语的是,在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后,两位居然打着打着打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然后“银色巨人”对着“暗黑魔龙领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认可你了”,随后化作光芒飞走。而“暗黑魔龙领主”则留了下来,成为了隐藏在人类社会的“守护龙”,并转入了一所名叫“总武”的高中,开始了他的校园生活,目标是寻找“能理解他孤独内心的同类”……
水谷隼合上了稿子,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脑子都需要休息一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材木座在拿回稿子时会那么激动了,这确实是他灵魂的结晶,充满了不受拘束的、缝合了各种奇幻与疑似“预言”元素的狂想。某种程度上,水谷隼甚至对材木座产生了一丝“敬佩”——能如此坦然地将自己的中二幻想付诸文字,并且还能写出三十万字,这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一种……嗯,坚韧不拔的毅力?或者说,是某种超越了常人理解范畴的创作热情?
“怎么样?水谷兄!吾之杰作,是否已震撼汝之灵魂?”材木座见水谷隼放下稿子,立刻凑上前来,双眼放光地期待评价,那圆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让水谷隼莫名想起了某种充满期待的大型犬类。
水谷隼看着他那张充满期盼、甚至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实在不忍心用“依托构思”来打击他。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委婉地说道:“嗯……创意天马行空,设定……非常独特。尤其是对‘银色巨人’和‘黑暗力量’的描写,很有……想象力。” 他特意避开了“既视感”这个词,同时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尤其是给我乱加戏和乱改技能这部分,想象力尤为突出。’
“哈哈哈!果然,水谷兄是懂行的!”材木座得意地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水谷隼的肩膀,那力道让水谷隼怀疑他是不是把对自己体重的误解也灌注在了手掌上,“吾就知道,汝非池中之物,定能理解吾之创作精髓!不瞒你说,这‘银色巨人’的灵感,正是源于前几日降临新宿的那位!吾观其英姿,心潮澎湃,连夜修改大纲,将其融入吾之史诗!”
水谷隼:“……” 合着我才亮相几天,就被你拉进小说里客串了?还连夜修改大纲?你这更新速度,触手怪看了都要沉默啊。他内心忽然对网文作者产生了一丝敬畏。
“不过,材木座同学,”水谷隼话锋一转,表情稍微严肃了些,决定先把正事办了,“关于我能恢复你数据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
“诶?为何?”材木座不解,歪着头的样子让水谷隼再次联想到了某种犬科动物。
“你就当是……一种‘隐世高手的规矩’吧。”水谷隼搬出了万能借口,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语境解释,“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的‘技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也不希望以后有人天天拿着坏掉的硬盘、U盘来找你,让你帮忙联系我吧?那会严重影响你的创作。” 他刻意在“创作”二字上加了重音,深知这是材木座的死穴。
材木座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正文思如泉涌,与暗黑魔龙领主神游太虚之时,被无数拿着故障存储设备的人打断——顿时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对于他这种需要绝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创作的宅男来说,频繁的打扰简直是堪比“神圣咏唱被打断”的酷刑。
“我明白了!”他立刻做出一个庄严肃穆、如同骑士宣誓般的封口手势,尽管配合他那身松松垮垮的衣物和圆滚滚的身材显得有些滑稽,“以暗黑魔龙领主之名起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呃,不对,”他顿了顿,似乎才想起侍奉部里另外两位,“是绝不会有第四、第五人知晓!”他显然没把雪之下和比企谷算作需要防范的“泄密者”,或者说,在他那简单,或者说中二的思维里,发出了誓言就等于解决了问题。
水谷隼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虽然以材木座那堪比金鱼记忆力的专注度和他那藏不住话的性格,这个秘密能保持多久实在存疑,但至少有个口头约定,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让他不至于明天一上学就发现全班同学都拿着坏掉的电子产品来找他。
“说起来,水谷兄,”材木座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一种分享绝密情报的姿态,尽管他那音量在安静的午休活动室里依然清晰可闻,“你拥有如此‘神力’,不知对都市怪谈……是否有兴趣?”
“都市怪谈?”
“没错!”材木座眼中再次燃起了那种混合着中二与兴奋的火焰,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亮”了几分,“就在近期,坊间流传,于午夜时分,在毗邻本校的七辻公园深处,时有诡异琴声飘荡,如泣如诉,闻者无不心神不宁!据吾观测,此等异象,绝非寻常!或许,正是某种‘不可名状之物’降临的征兆!是异次元波动的体现!是古老封印松动的证明!”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调查员服饰、手持(想象中的)圣物,与未知存在对峙的主角场景。“吾正欲前往探查,若水谷兄有兴趣,吾等可联手……揭开这笼罩在迷雾之下的真相!”
水谷隼面无表情地听着材木座用他那特有的、堆砌了大量不明觉厉词汇的方式描述着这个怪谈。公园,午夜,琴声…… 他快速在脑海中的记忆里检索了一下。符合“公园”、“琴声”关键词的异常事件……好像没什么直接的匹配项。异生兽一般没这雅兴,它们更倾向于直接制造恐惧和破坏;宇宙人里好像也没几个以音乐见长或者需要通过弹琴来达成目的的。难道是什么新型的、以“声音”为媒介引发恐惧、吸收负面情绪的异生兽变种?或者是某个闲得无聊、审美奇特的宇宙人在陶冶情操?又或者……真的只是某个失眠的音乐爱好者在深夜练琴?
可能性太多,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在R7因子缺失、宇宙人已经开始活跃的世界,任何非常规现象都值得警惕。尤其是,当这个现象被材木座这种“事件吸引体质”的家伙盯上的时候,水谷隼总觉得不出点什么事都对不起他那身磅礴的中二能量。
“再说吧。”水谷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用了经典的拖延话术,“最近比较忙。” 他心想,至少得先自己去侦查一下,确定有没有威胁。要是带上材木座,万一真有什么事,到底是去调查怪谈,还是去保护这个活体“麻烦吸引器”?
“好吧。”材木座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仿佛自带快速充能系统,“若汝改变主意,随时可来寻吾!探索未知之征程,讨伐黑暗之圣战,永远为汝敞开!” 他用力握拳,做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帅气的姿势。
送走了热情不减、仿佛随时能再写三十万字的材木座,水谷隼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只是和这家伙交流了一会儿,精神上的消耗比用念力恢复数据也小不了多少。他总算有点理解,为什么原著里比企谷对这家伙总是敬而远之了,这能量级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在思考着材木座提到的怪谈。
“七辻公园……午夜琴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看来,有必要加个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