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水谷隼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踱步进了公园。夜风微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嘴里还叼着根刚在便利店买的POCKY,与其说是来调查诡异事件的,不如说是来夜游散心的
“午夜琴声……听着就像什么经典日式怪谈的开场白。”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多半是哪个地缚灵或者付丧神在作祟吧?希望能来个有点新意的,别又是‘看到了、听到了、然后就被诅咒了’的老三样。”
他已经在公园里溜达了快二十分钟,别说琴声,连声猫叫都没听见。正当他以为材木座那家伙是不是把梦里听到的声音当成了现实,或者干脆就是创作灵感枯竭产生的幻觉时,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变化,普通人绝对无法察觉。但水谷隼那经过光强化的感官,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风声消失了,树叶的摩擦声也停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低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紧接着,前方不远处,公园儿童游乐区的沙坑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旧的黑漆木牌,上面用白色的、略显歪扭的字迹写着几行字,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光。
【七辻公园夜间游览须知】
水谷隼快速看完七条规则,默默把最后一点POCKY咬断,咀嚼咽下。
“……规则怪谈?”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混杂着“就这?”的失望和“居然是这个套路?”的惊奇,“我还以为是‘听到琴声就会被勾走魂魄’或者‘在沙坑里找到人偶就会诅咒缠身’之类的传统艺能呢。怎么是规则怪谈?这画风不对啊,串台到隔壁中文网文区了吗?”
他前世作为信息爆炸时代的冲浪高手,对这套可太熟了。他前世可没少在网上冲浪,什么《动物园规则怪谈》、《学校守则》看得飞起,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身实践。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一个怪兽是常识的世界,第一次正儿八经遇到的“超自然事件”,居然是这种形式的。他本来是准备来会会日本特色封建迷信的,结果迎面砸来一套互联网时代的精神污染。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的警惕性丝毫没有降低。规则本身可能是假的,但能制造出这种规则场景的东西,绝对是真的,而且……有点意思。
“不过搞这么复杂干嘛,直接出来打一架不就好了吗,社恐吗?”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幕后黑手有点脱裤子放屁。不过也好,正好可以试验一下,不动用奈克瑟斯的力量,仅凭现在这具被光强化过的身体,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肉身操怪,启动!”
他兴致勃勃地迈步而入,完全没把那些规则放在眼里。
没走几步,前方一盏路灯,“啪”一声,非常程序化地熄灭了,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涌来,瞬间将他吞没。这黑暗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试图钻入脑海、勾起内心最深恐惧的精神侵蚀。
规则1触发。
“来了吗?”水谷隼非但没退,反而主动朝着黑暗深处走了几步,语气带着点“可算来了”的期待。
下一刻,几道扭曲的、仿佛由粘稠阴影与绝望情绪构成的模糊人形,从黑暗中浮现,发出无声的精神嘶吼,朝着他扑来!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代表嘴巴的空洞在不断扩大,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寒意。
如果是普通人在此,恐怕早已精神崩溃,被拖入永恒的黑暗。
然而,水谷隼只是感觉像是被几缕凉风吹过,精神壁垒连个涟漪都没起。他甚至觉得这精神攻击有点像劣质3D电影的效果,徒有其表。
“就这?”他眨了眨眼,语气充满了失望。
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阴影人形,他连格斗架势都懒得摆,随意地抬脚,如同踢开一块挡路的小石子般,踹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那阴影人形仿佛被一辆无形卡车撞中,整个“身体”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如同破裂的气球般炸开,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几个正要扑上来的阴影人形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似乎都透出了一股茫然的情绪。
阴影人形A:……?
阴影人形B:大哥,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阴影人形C:咱们还上吗?感觉上去就是送菜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安静。连那试图侵蚀他精神的寒意都弱了几分,仿佛也在迟疑。
水谷隼甚至能脑补出它们的内心戏,友好地朝它们挥挥手:“还有吗?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剩余的阴影人形互相“看”了看,然后……它们缓缓地、坚定地……重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团具有实感的黑暗也迅速褪去,路灯重新亮起。
怂了。
水谷隼撇撇嘴,又取出一根新的POCKY,意犹未尽地回到了灯光小路上。“这届怪谈不行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那诡异的钢琴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任谁都听得出里面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水谷隼快要靠近音乐亭时,他那超常的感官就已经捕捉到了里面弥漫的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异生兽能量波动,以及……几道属于人类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精神信号。
“啧,来晚了?不对,还有救。”他嘀咕着,身影一闪,一眼就看到了音乐亭里那堪称滑稽又诡异的一幕:户部翔瘫在地上,快吓尿了;而两个顶着叶山和三浦脸皮的、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爬的“东西”,正伸着手要去碰那架自己弹得稀烂的钢琴。
“喂,那边的几位。”水谷隼靠在亭子柱子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大晚上的,玩角色扮演也要有个限度吧?”他咬断嘴里的POCKY,咔嚓咔嚓地嚼着,“而且,看样子,你们好像把我的同学……吓得不轻啊。”
音乐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琴声戛然而止。
那两个“仿制品”猛地转过头,空洞的黑眼睛齐刷刷地锁定水谷隼,咧到耳根的嘴里发出威胁性的、如同砂纸摩擦的低吼。它们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新出现的人类为何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嫌弃?
户部翔看到水谷隼,如同看到了救世主,虽然这个救世主看起来有点过于淡定了。“水、水谷!他们……他们不是叶山和优美子!是怪物!”
“看出来了。”水谷隼点点头,走上前去,完全无视了那两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径直走到户部身边,弯腰看了看他,“还能走吗?”
“我……我腿软……”户部哭丧着脸。
就在这时,那个“叶山仿制品”似乎被水谷隼的无视激怒了,发出一声尖啸,挥舞着变得如同利爪般的手指,猛地向他扑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阴风!
户部吓得闭上了眼。
然后他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踢到了一个沉重的沙袋。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那个“叶山”以一個极其滑稽的姿势倒飞了出去,撞在音乐亭的柱子上,然后像一团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身体开始扭曲、淡化,最后“啵”一声消散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水谷隼保持着侧踢的姿势,慢慢收回脚,还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啧,手感真差,跟踢到一团过期果冻似的。”
户部翔:“???”
另一个“三浦仿制品”见状,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充满困惑和愤怒的嘶鸣,但它似乎学乖了,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开始扭曲变形,身体拉长,皮肤褪去,露出了下面更加狰狞、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本体,张牙舞爪地试图恐吓。
水谷隼瞥了它一眼,叹了口气:“变来变去不累吗?一点新意都没有。”他随手拿起旁边长椅上不知道谁落下的一本卷起来的旧杂志,在手里掂了掂。
那阴影怪物咆哮着扑了上来!
水谷隼手腕一抖,那本卷起的杂志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射出,精准地砸在阴影怪物的“脸”上。
“噗!”
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墨水的气球,阴影怪物瞬间爆开,化作四散的黑雾,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音乐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户部翔粗重的喘息声。
水谷隼把吓傻的户部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能动就跟我走,去找另外两个。希望他们没被吓出心脏病。”
他带着腿脚发软、大脑空白的户部走出音乐亭。刚出来,就听到旁边滑梯区传来三浦优美子带着哭腔的尖叫。
两人赶过去,正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睡衣、脸色惨白的小丑,正拽着那个血红色的气球,一步步逼近瘫坐在秋千上的三浦。三浦优美子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似乎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规则2:公园内不存在穿蓝色条纹睡衣、手持气球的小丑。如果您看见了,请不要与他对视,并自然地将视线移开,假装欣赏其他景物。
水谷隼看了一眼,直接对着那小丑喊道:“喂!那边那个卖气球的!”
小丑的动作一顿,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声,转向水谷隼。它脸上夸张的笑容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水谷隼指了指它手里的红气球,一脸认真地点评道:“你这气球颜色不行啊,看着跟兑了水的番茄酱似的,一点都不鲜艳,差评。就这审美还出来吓人?”
小丑:“……”
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乎业务能力的质疑给整懵了。按照流程,目标应该恐惧、逃避、或者在与它对视后精神崩溃,而不是在这里讨论它气球的色准问题!
趁着小丑懵逼的瞬间,水谷隼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三浦身边,一把将她从秋千上拉了起来,顺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一股微不可查的光能瞬间驱散了她脑中部分被植入的恐惧幻象。
三浦优美子猛地回过神,看到水谷隼,又看到不远处那个诡异的小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水谷隼的胳膊。
水谷隼:“……” 他有点无奈,但也没推开她。
那小丑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尖啸,手中的气球绳如同活物般猛地伸长,带着破空声卷向水谷隼的脖子!
水谷隼看都没看,空闲的那只手随意一抓,精准地攥住了那根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气球绳。他稍稍用力一扯——
“嘣!”
绳子应声而断。那小丑仿佛被一股巨力拉扯,踉跄着向前扑倒。水谷隼顺势抬起一脚,踩在它那画着可笑妆容的脸上。
“啪叽!”
像是踩碎了一个腐烂的水果。小丑连同它那个“配色不佳”的气球,一起化作黑烟消散了。
“搞定一个。”水谷隼甩了甩脚,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他看了一眼还挂在自己胳膊上抽泣的三浦,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户部,“还差一个,叶山在哪?”
“我……我不知道……”户部茫然摇头。
水谷隼闭上眼睛,奥特念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公园。他“看”到了,在沙坑那边,叶山隼人正像个虔诚的朝圣者一样,徒手在沙子里挖掘着什么,眼神狂热而空洞,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寻找宝藏。他的周围,沙地里浮现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正在缓慢地向他合拢。
“在那边,跟我来。”水谷隼一手拖着还在哽咽的三浦,一手拎着腿软的户部,快步走向沙坑。
赶到沙坑时,叶山半个身子都快被那些苍白手臂淹没了,但他恍若未觉,依旧疯狂地挖掘。
“叶山!快出来!”户部焦急地大喊。
叶山毫无反应。
水谷隼叹了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着叶山前方不远处的一块沙地屈指一弹!
石子如同子弹般射入沙地。
“轰!”
一声闷响,沙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沙浪翻涌!那些苍白的手臂如同被烫到一般,发出无声的嘶鸣,瞬间缩回了沙地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巨大的震动也让叶山隼人猛地一震,眼中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惊醒后的恐惧。
“我……我这是……”他看着自己沾满沙子的双手,又看了看站在沙坑边、造型奇特的水谷隼三人组(一个拖着他,一个挂着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叶山!你没事吧!”户部赶紧冲过去把他拉出沙坑。
水谷隼看着惊魂未定的三人,点了点头:“齐活了。”他拍了拍手,仿佛刚完成了一项简单的打扫工作,“好了,麻烦的杂鱼清理完了,该去找正主聊聊了。”
他抬头,望向公园中心音乐亭的方向,那里原本微弱的琴声此刻变得无比高亢、尖锐,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意味,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愤怒地颤抖。
笼罩公园的幻境正在因为核心逻辑被连续暴力破解而濒临崩溃!
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炽热的气息喷涌而出。一个庞大、狰狞的身影,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憋屈,缓缓从地底升起。它拥有着如同地狱三头犬般的外形,三个凶恶的犬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强大的黑暗能量与异生兽特有的扭曲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叶山、三浦、户部三人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几乎瘫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水谷隼却上前一步,将三人护在身后。他看着那散发出恐怖威压的三头巨兽,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轻松笑容,仿佛看到了老朋友。
“哟,拆了你几个玩具,这就坐不住了?”他语气带着调侃,精准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恶魔型异生兽·伽鲁贝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