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天河仿佛从头顶的黑色夜幕中倾泻而下,源源不断地奔流至黑色//气息面前。已睡的桂阳村的村民被场外的景象惊醒,纷纷起床推门查看情况。
晶莹剔透的水流将蔓延而开的黑色雾气重重叠叠地包围,并向内消融挤压。
黑色雾气不甘心般,时常变化出各色狰狞的妖兽模样向外凸起挣脱,一时间双方竟僵持下来。
薛望舒脸色苍白,额头密布细密的冷汗。
这是她自进阶筑基初期后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使用天河正法,她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法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如果再过十数息,她可能就撑不住了。
正当她心中焦急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薛望旁舒的旁边。
宁缺二话不说,将悬浮在掌心中的镇天塔高高抛起,同时低喝道:“起!”
镇天塔瞬间向天空飞去,同时原本小型的塔身在顷刻间变为数丈的高度,其带着蛮荒的威压,顺着薛望舒从天空坠落的天河一路飞至黑色雾气的头顶。
镇天塔重重地向下猛压!
原本还能跟天河分庭抗礼的黑色雾气在瞬间崩溃,其四散而出的雾气同时被镇天塔源源不断地吸收,最后彻底消失,没再留下丝毫。
“好险,多亏有师弟在。”薛望舒重重地吐出口气。
“说反了,还好有师姐在,我才能捡这个便宜。”宁缺道。
硕大高耸的镇天塔恢复原貌,回归至宁缺的手心。
薛望舒好奇道:“师弟,你这黑塔还有镇压邪秽的功效?”
宁缺想了想道:“应该不只是邪秽。”
如果从镇天塔这个名字上来看,它应该是万物皆可镇压。宁缺在酒楼二楼见到薛望舒陷入僵持苦战后,便知不妙,因此果断选择用镇天塔进行镇压。
事实结果也不出他所料,有了薛望舒的帮助,镇天塔对于此等邪秽的镇压可谓是手到擒来。
当然核心原因还是这个筑基后期已即将寿尽,因此所爆发出来的法力波动远远没到筑基后期的强度,甚至连筑基中期都有些够呛。
经过这次的检验,宁缺意识到镇天塔能够镇压的应该不只是邪秽,而是万物皆可镇压,只是现在他的修为境界过低,达不到这种程度。
解决完黑影后,宁缺和薛望舒没有停下,他们顺着黑影来时的气息往回追踪,很快便在桂阳村后山的另一处阴暗湿冷的隐蔽洞穴中找到了那只画皮妖。
尽管全身法力消耗颇大,但身旁有宁缺镇天塔的相助,薛望舒还是轻松一剑斩断了画皮妖的头颅。
直到此刻,他们两人才算是终于放下心来。
后半夜暂且休整过后,薛望舒拿着画皮妖的头颅找到村长交还任务,同时为避免引起桂阳村中不必要的恐慌,薛望舒简单解释昨晚是偶遇斩杀了一名邪修,他们才弄出了那样的动静。
于是在村民们感激涕零的目光中,宁缺和薛望舒踏上了回清渊宗的步伐。
薛望舒:“可惜没找到那名筑基后期的储物袋,否则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
宁缺摇了摇头:“别看布置夺灵阵仅需要一个头颅以及一张符纸,但其价值昂贵到能够超出我们的想象,想来这名戮宗子弟为布置夺灵阵,已经将储物袋中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全变卖了。”
薛望舒心中轻轻一动。
其实她真正在意的是宁缺从哪儿得知如此罕见的信息。薛望舒作为萧清凝的亲传弟子,平常日子里当然也不仅在修炼上下苦功,她还时常去清渊宗的藏书阁中浏览各种典籍。
她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博览群书了,但对于夺灵阵的这种阵法也是闻所未闻。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东陆与西陆本就各在一边,同时夺灵阵也是戮宗的绝密阵法,寻常修仙者极难了解。
但这也侧面反应出了宁缺的见多识广。
回想起认识宁缺以来所发生的种种事端,薛望舒觉得宁缺并不像一个刚刚修炼的凡人,而是像至少已经磨砺数百年的修仙者。
她很困惑也很好奇。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问。
此刻宁缺大致也猜到了薛望舒心中的怀疑,不过他暂且没有解释的打算,等到回清渊宗后,再跟萧清凝商量一下解决对策再做回复吧。
两人就这样闲扯着赶路,只是突然间,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男人背着宽大的长刀,静静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筑基后期...”薛望舒咬了咬红唇,低声道。
在这个修仙界中,筑基绝对算得上是宗门内的上级战力了,数量稀少,平日里想遇都极难遇到。
但跟宁缺离开清渊宗的这三天内,满打满算她已经遇到了三个陌生的筑基,还是清一色的筑基后期。
更重要的是,相较于第一天在桂阳村所遇到的白衣女子,今日遇到的男子尽管神情平静,但身上所散发出的敌意可是能明显感觉得到的。
“来者不善。”宁缺道。
“匆匆忙忙接到了二位离宗的消息,我可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还好碰上了,否则回宗就要被宗主痛骂一顿。”男子微笑道。
薛望舒上前一步,挡在了宁缺面前,拱手道:“敢问前辈名讳,来自何宗?”
“李泾泽,狂阳宗。”男子淡淡道。
薛望舒皱了皱眉。作为同为东陆的宗门,狂阳宗的宗主李自明具备金丹后期的实力,因此薛望舒对于狂阳宗还是有一定了解,但据她所知,清渊宗从未与狂阳宗结过仇。
从刚刚对方的说法来看,对方明显是安排了密探在清渊宗周围蹲守,敌意显而易见。
不同于薛望舒的不解,宁缺听到“狂阳宗”这三字,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薛望舒不清楚,但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在秘境中,薛望舒所杀的沈尚云以及柯星火都是货真价实的狂阳宗的金丹长老。
他和萧清凝本以为随着秘境的崩塌以及尸体的消失,狂阳宗的人绝不会找到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速度还如此快。
“李前辈是来找我的么?”薛望舒神情冰冷。
为了抑制宗门发展,宗门内有天赋的亲传弟子往往会成为其他宗门的猎杀目标,如今薛望舒只能确定对方是为了压制清渊宗而对她下手。
“不。”出乎薛望舒的意料,李泾泽摇了摇头,他看向了薛望舒身后的宁缺,“我找他。”
“师弟?”薛望舒心中一紧,心想难道师弟的绝世天赋被人泄露出去而被其他宗门盯上了?
只是李泾泽接下来的话推翻了她的猜想。
李泾泽:“萧清凝和你在那个神秘秘境里杀了我们的沈长老和柯长老,没错吧?”
宁缺摇了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李泾泽冷笑:“别装了,我们宗主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唯一奇怪的是我们认定你的境界应该不低于金丹初期,但密探所得的情报是你只是一个炼气中期的家伙。不过也算你们运气好,如果你真是金丹初期,拦路的可不会是我而是我们的宗主了。”
秘境...薛望舒脸色难看。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前几日萧清凝特意上门,表示在清渊宗附近发现了一个秘境要去探查,因此暂且将宗门内的事务交给她。
因为仅过了半天时间萧清凝便安然返回,薛望舒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在秘境内竟然发生了这些事...
不过尽管心中已有所怀疑,但薛望舒还是镇静道:
“李前辈是否弄错了,据我所知,贵宗的沈长老为金丹初期,而柯长老更是金丹中期,我宗宗主为金丹中期,而师弟宁缺仅是炼气中期,你的意思是我们萧宗主联合我师弟杀了你们的沈长老以及柯长老?”
李泾泽不在意道:“这确实是个疑点,不过等我将宁缺带走,用搜魂大法查看一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薛望舒大怒:“李泾泽,你们是不把我们清渊宗放在眼里?”
搜魂大法,顾名思义便是对人的魂魄记忆进行搜索,可谓是最可信的一种检验事实的方式,弊端是被搜魂者轻则失去神智,一生痴傻,重则当场暴毙而亡。
李泾泽从背后拔出长刀,炽烈火焰自刀锋处开始燃烧,强大的法力波动向四周席卷,空气扭曲。
“你们不配被我们放在眼里。”他淡淡道。
“师弟,你回宗求救,我暂且拦他!”
铮然一声清脆鸣响,薛望舒拔剑出鞘,天河正法的法力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散。
“筑基初期对筑基后期,你是嫌命太长吧!”李泾泽道。
他正准备三招内要了薛望舒的命,突然听到宁缺震喝道:“李泾泽,沈尚云和柯星火都是我杀的,因为我是金丹后期!”
李泾泽心中一震,脚步停缓下意识警戒。
按照常理来说他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而自乱阵脚,但令人琢磨不透的是沈尚云以及柯星火的死确有蹊跷。
萧清凝仅是金丹中期,而查到的宁缺这个家伙只是炼气中期,两人联手怎么杀得了沈尚云以及柯星火。
除非宁缺的境界是假的!李泾泽心中一直有这个怀疑,只是被李自明下了死命令所以才前来检验捉拿,否则他绝不会淌这趟浑水。
因此当宁缺出声时,他全身都陷入了最为极致的警戒中。
趁着李泾泽停手,宁缺左手毫不犹豫向外一推,右手抓住薛望舒手,大声道:“师姐,快跑!”
李泾泽只看见一座黑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自上而下瞬间将他盖入其中,当然他也听到了宁缺的那句话。
“装腔作势!”李泾泽立即明白自己是被宁缺唬住了,不由得大怒,手中火焰狂刀飞舞,向着塔身的四壁轰去!
“师弟我们根本逃不了,你困不住李泾泽,而且我们距离清渊宗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薛望舒尽管在跟着宁缺一同急速飞行,但身后黑塔内隆隆如雷的声音听得她是心惊胆战。
“不去清渊宗,去那里!”领路的宁缺手指向外一指!
薛望舒向前一看,宁缺手指的地方正是他们来时所遇到的断魂林。
与此同时,李泾泽破塔而出,黑塔眨眼间回归到宁缺的储物袋中,宁缺脸色苍白,速度都不由得放缓了些。
李泾泽低吼一声,瞬间向宁缺他们追去。
他心中有些吃惊。
因为据他预估,自己破除宁缺法器所需要的时间甚至不需要一息,毕竟双方境界差距过大,宁缺所为无异于是螳臂挡车之行。
但超出他预料的是,那座黑塔不仅困住了他,还拖了足足与十息左右的时间。
绝对是个至宝!李泾泽吃惊的同时心中火热。
“断魂林?!”薛望舒脸色一变,“师弟,进去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当初路过这里时她还跟宁缺说过曾经有个元婴大能进入断魂林中再未出现,没想到今日就轮到了自己。
“师姐,来不及解释了,你相信我么?”宁缺甚至没有回头看薛望舒一眼,只能认真道。
就算拖延了十息左右的时间,但双方境界差距过大,薛望舒能感觉到身后的热浪已经逼至。
她不由得想起自认识宁缺以来的种种。
“当然了,师弟。”她道。
在右手即将抓住薛望舒的那一刻,薛望舒和宁缺两人冲进了断魂林。
李泾泽见状,急忙将全身法力向双腿灌去,瞬间强烈的反噬令他不由得倒吐了一口鲜血,但他也成功止住了向前狂奔的步伐。
“跟死比起来,等死难道就好过一些?”他啐了一口道。
关于断魂林的传说如今已经遍至东陆,因此在所有修士眼中,断魂林俨然成了禁地般的存在。虽然任务重要,但李泾泽还没有蠢到为了任务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可惜了那座塔。”李泾泽低叹道。
不过他又想,如果将宁缺抓回去,李自明通过搜魂大法也会知道黑色高塔的存在,自己就算是想中饱私囊也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好受了些,最后他朝着断魂林冷冷笑了声,便持刀离开了。
而随着宁缺和薛望舒两人的闯入,围绕着断魂林的雾气似乎愈发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