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泰国清迈 - 2045年8月中旬)
“美夏……别急,芒果树又不是明天就得结果子。”
Kiddo的声音在清迈八月的中午热浪里显得有些无力,阳光像一层熔化的金箔,铺在社区外那片被星尘扭曲过的果园里。美夏跪在树下,手掌贴着一棵老芒果树的树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闭着眼,试图把那股曾经能让枝条疯长的力量再推一次,可树皮下的脉络只是微微颤动,像老人干涸的血管,拒绝回应。
“没用的,”她终于松开手,声音低得几乎被蝉鸣吞没,“我感觉它在溜走……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光。”
突然长大成人的浅川阳被王林狼从后面搂着走过来,王林狼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像一件随身携带的披风。浅川阳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前,脸色比平时更白:“我也是……上周还能提前三分钟知道直升机什么时候飞过头顶,现在连明天会不会下雨都看不清了。”
王林狼低头亲了亲他的鬓角,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磁性:“能力退步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抱怨。”
远处菜园子里,达也与和也两人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古铜色。达也挥着锄头,冲这边喊:“嘿!别管那些反季节果子了!自然长出来的菜才香!晚上吃空心菜炒蛋,管够!”
美夏终于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点勉强,却像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了一角。Kiddo伸手拉她起来,指尖沾满了树皮的碎屑:“听我爸的,先吃饭。芒果不急这一年。”
废弃高楼的顶层,曾经是清迈一家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如今只剩空荡荡的混凝土骨架和满地碎玻璃。阳光从破碎的落地窗灌进来,被厚重的遮光布切割成一条条锋利的金色刀刃。高川趴在窗台,望远镜的镜片贴着眼睛,眉头难得地松开了一些。
“看,他笑了。”他声音低哑,像很久没喝水,“浅川阳笑起来的时候,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浅川玲子坐在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一块发霉的丝绸手帕,那是她从旧家带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她没抬头,只是用指甲抠着手帕上已经褪色的刺绣:“我连抱他一下都不行……高川,你懂那种感觉吗?自己的孩子就在两公里外,却像隔着一个宇宙。”
高川放下望远镜,转身靠在窗框上,阳光照不到他的脸,只照亮他肩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我懂。所以我才天天在这儿盯着。万磁王混在他们社区里,迪肯代替死去德古拉的命令是监视,不是伤害。”
玲子终于抬头,眼底泛着血丝:“监视?迪肯的命令?你就这么忠心耿耿吗?这么冷血吗?”
高川的脸色瞬间阴沉,獠牙在唇下隐隐闪光:“闭嘴。你吸血吸得不够,又开始发疯?”
空气像被拉紧的弓弦。就在这时,角落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高川接起,迪肯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带着金属般的冷意:“万磁王说浅川阳的预知能力在衰退,我已经出发了。你们别轻举妄动,现在垮掉的组织……也许该换一种活法了。X教授那边,我准备出面,过去试试看能不能坦白与和解。”
高川愣了一瞬,随即把电话递给玲子。玲子听完,只说了一句“好”,就挂断了。她望着窗外远处社区升起的炊烟,突然安静下来,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夜色降临得很快,清迈的雨季总这样,上一秒还是满天晚霞,下一秒就乌云压境。社区的公共食堂亮起一盏盏暖黄的灯泡,铁皮屋顶被雨点敲得哗啦作响,却敲不散屋里的热闹。
长桌摆了三条,咖喱鸡的香料味混着茉莉花稻米饭的清甜,往空气里钻。里昂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亮着,爱丽丝的回复只有简短一句:“菲律宾一切稳定,别过来添乱。”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Stranger用叉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盘子。
“喂,美国佬,”Stranger的声音不带一点调子,“咖喱鸡要凉了。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帮你解决。”
里昂勉强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吃。艾达不让我去,我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担心。”
镭射眼推着X教授的轮椅入座,轮椅的橡胶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X教授冲里昂点点头,声音温和得像旧时代的播音员:“她做得对,里昂。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学会把牵挂咽进肚子里。”
里昂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咖喱的辣味冲得他眼眶发热:“我知道……只是咽不下去。”
Thinnakorn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手机屏幕上是冰岛那群人的群聊,斯宾塞发了张自拍,背景是极光,他配文:“想念清迈的冬阴功!”Thinnakorn刚回了个表情包,瑞麟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瑞麟今晚很安静,眼睛盯着桌布上的一道旧油渍,像能看出花来。Thinnakorn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那些属于冯锐德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我梦见他了,”瑞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Thinnakorn能听见,“冯锐德……他抱着一个小孩,叫爱冶。孩子哭得很大声,他哄了半天都没用。”
Thinnakorn放下筷子,反握住瑞麟的手:“那个孩子……可能要过来了。我感觉得到,虫洞在震动。”
瑞麟抬眼看他,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他要是把我当爹地怎么办?”
Thinnakorn笑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那就当啊。我是你的一切,你要当谁的爹地,我都陪着。”
雨声忽然大了,像无数细小的鼓点砸在铁皮屋顶。食堂的灯泡晃了晃,又稳稳亮起。里昂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爱丽丝发来的语音:“笨蛋,艾达王叫你专心吃饭。等你来菲律宾,你仍会见到原来的那个艾达。”
里昂听着那句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也笑了。他夹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却觉得心里某处被烫得生疼,又暖得发烫。
Stranger在旁边举起啤酒瓶,冲他一碰:“欢迎回到人间,美国佬。”
夜雨里,清迈社区的灯光像一串不肯熄灭的萤火虫。Thinnakorn靠在瑞麟肩上,低声说:
“不管来多少人,你记住,你是我的一切,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