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摩托沿着海岸公路平稳行驶,引擎的低吼撕破了夜的寂静,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心的节奏感。
无颠微微偏头,声音混在风噪里,传到身后。
“静老师,你家住哪?我送你到楼下吧?”
环在她腰间的双臂紧了紧,平冢静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劫难后的故作轻松。
“不用那么麻烦,送我回刚才那家酒馆附近的停车场就行,我的车还在那儿罚站。”
这个提议让无颠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分析这个方案的利弊,随后用一种像是在念社区安全须知的口吻,反驳道。
“豪车就联系拖车服务,或者明天事后委托4S店处理。”
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补充道。
“而且,考虑到静老师今天晚上遭遇的一系列事件,很可能对个人的心理安全感和对同事群体的基本信任感造成不同程度的冲击,留下潜在的心理创伤。从心理健康和情绪稳定的角度出发,此刻越早回到所熟悉的,能提供绝对安全感的环境中进行休整,对后续的恢复越有利。”
无颠冷静地分析着,努力把自己不想让平冢静一个人待着这层意思,用水泥糊成了专业建议的墙。
平冢静趴在她背上,安静地听着。
起初,她只是觉得这家伙在这种时候还能一板一眼地分析什么“正确流程”和“心理创伤”,实在是……耿直得有点可爱。
但听着听着,那钢筋水泥般的逻辑下面的笨拙关心,像漏电一样丝丝缕缕冒了出来,把她心里那点冻土给暂时捂热了。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故意蹭了蹭无颠的后背,用一种戏谑又隐含着动容的语气,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喂,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的,你直接说一句‘我很担心你’,难道会扣你绩效吗?”
摩托车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引擎的轰鸣也变得柔和。
几秒过后,一个没有任何修饰的词,伴随着夜风,稳稳地传递过来。
“嗯。”
平冢静微微一怔。
随即,她听到前方那人坦然地说道。
“我很担心你。”
没有解释,没有前缀,也没有后续的理性分析。
这份跟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却又离不开的直白,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冲击力。
平冢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刚烤好的,软乎乎的面包轻轻砸了一下,不疼,却带来一阵酸软的战栗。
“无颠啊……”
“嗯……?”
“我能把这碍事的头盔摘了吗?感觉跟顶了个咸菜坛子一样。”
“不行,被抓到会罚款的吧。”
“罚款的钱我来出。”
“那也不行。”
很快,无颠驾驶的重型摩托最终停在了市内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无颠熄了火,单脚支地,仰头看了看眼前这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气派静谧的建筑,又扫了眼旁边标注着在住户专属停车区停着的车,全都无一不是低调中透着奢华。
她心里默默按起了计算器,虽然早就从静老师抽的烟,开的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这点小钱不算啥”的豪横劲儿里,对她的经济状况有过一些模糊的揣测,但亲眼看到这地段,这配置的豪华单身公寓,还是让她对平冢静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富裕教师水平了……该不会家里真是那种在光暗两道都吃得开的豪门吧?
无颠的思维不由得朝着某些极道题材的影视剧方向发散了一下,幻想出了静老师戴着墨镜叼着雪茄,还拿雪茄头烫小弟的画面。
平冢静从后座跨下来,摘掉头盔,随手理了理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看着依旧跨坐在摩托上的无颠,眉头微蹙。
“喂,你这副尊容,是打算直接骑着这铁疙瘩招摇过市一路回去?”
她双手抱胸,用下巴指了指无颠那一身狼狈。
“上去,给我把自己刷干净,换身人穿的衣服,我这儿有烘干机,很快就能让你重新做回文明人。”
无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惨状。
也是,这样子回去,别说可能会因为看上去就像个可疑人士被片警拦下来,光是应付真冬老师的审视目光和随之而来的基于“教师仪容规范”与“夜不归宿潜在风险”的灵魂拷问,就足够让我头疼的了。
权衡利弊,接受静老师的提议显然是当前最省心,最避免麻烦的解决方案。
“好,静老师不介意的话,那就叨扰了。”
无颠没有过多推辞,干脆地应了下来,翻身下车将摩托车停稳锁好。
平冢静似乎对她的爽快很满意,嘴角得意地翘了翘,转身便带着她朝公寓大门走去。
刷卡,进入宽敞明亮,香喷喷得像是刚被家政阿姨精心伺候过的大堂,乘坐需要二次刷卡的电梯直达所在楼层。
打开公寓门,内部是性冷淡风混搭着有钱但低调的装修,视野开阔,陈设精致,但并不显得浮夸,反而有种被金钱精心豢养出来的舒适感。
平冢静侧身让无颠进来,随手将钥匙“哐当”一声丢在玄关的置物盘里。
她一边弯腰跟自己的高跟鞋带搏斗,一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浴室在那边尽头,柜子里有新毛巾跟换洗的内衣裤,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热水我刚用手机APP远程烧好了,你直接泡就行,好好享受一下资本家的快乐。”
她说着,打了个能看见扁桃体的大哈欠,脸上带着被生活榨干后的浓浓倦意,揉了揉肩膀。
“我得先去把这身又咸又腥的行头剥了,感觉自个儿都变成了一条行走的咸鱼了。”
无颠依言走向浴室,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宽敞空间和简约却不失格调的装修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干湿分离恨不得分出一个套房的设计,哑光金属的龙头配件在灯光下泛着很贵别摸的光泽,巨大的镜面干净得能照出灵魂,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独立浴缸。
无颠并非没有见过更好的环境,只是此刻身处其中,更能感受到平冢静日常生活的另一个侧面。
一个与她豪爽大叔内心略有反差,致力于把享受生活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私人领域。
无颠褪下身上衣物,将它们团了团,丢进了角落那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藤编洗衣篮里,然后她跨进那个足够容纳两人还绰绰有余的白色按摩浴缸,缓缓将身体沉入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中。
“唔……”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四肢百骸,让她发出了类似猫咪被撸舒服时的呼噜声。
无颠环顾四周,浴室宽敞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把隔壁户型也打通了,智能马桶,悬浮式洗手台,嵌入墙体的储物格摆放着一堆她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瓶瓶罐罐,头顶是柔和的见光不见灯的照明,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音响正在装模作样地播放着若有若无的轻音乐。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洗澡都洗出了 spa会所 VIP 的感觉。
说起来,我最近几次给DA当临时工,赚的外快倒是挺可观的,攒一攒,在东京都内买个蜗居的首付应该不是梦。
嘿嘿,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窝,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似乎也挺香。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算了算了,我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独居社恐欲望,现在和真冬老师合租,虽然偶尔会因为她过于邋遢的生活习惯而产生一些“袜子不能乱扔”之类的小型摩擦,但那种家里有另一个人的感觉,并不坏。
每天有人一起抢厕所,有人会记得给我留门,有人会因为我晚归而进行人口普查式的盘问,这种琐碎又烦人的日常联系,构成了某种让我莫名安心的烟火气。
如果真一个人住,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墙壁和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绝对寂静,光是想想,就觉得有点太冷清了。
还是现在这样,有点人气儿比较好。
无颠将整个人往下滑了滑,让热水没过肩膀,闭上眼睛。
温热的水流舒缓着紧绷的神经,但无颠的思绪却像开了锅的饺子,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她靠在浴缸边缘,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长得就很环保的身影。
自己这次虽然端了它们一个老窝,让它们体会了一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但冷静下来想想,七大洲四大洋的,深潜者违章建筑恐怕不止这一处。
它们既然能与人类搞出混血产品,潜伏在人类社会之中,这可不是单纯的怪物刷新点事件了,而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物种入侵。
必须将这个消息插上鸡毛送出去。
等下就联系千束吧,将“人类社会可能已经被深潜者掺沙子了”的情报递个条子。
以DA的人脉和手段,应该能着手进行调查,想办法把这些潜伏的异形从人堆里筛出来。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又飘向了更深远,也更令人不安的领域。
那个深潜者首领口中吟诵的……“伟大的父神达贡与母神海德拉”。
这些名讳,听着就一股子海鲜市场的腥臊气,跟克苏鲁神话里那些不可名状的玩意儿一个调调。
虽然可以将其归为古人脑洞大开的产物,但如今,连深潜者这种本该在故事书里待着的生物都成群结队地出现了,它们所拜的码头,难道真的只是虚构的吗?
一想到那些作为杂鱼的深潜者,其个体实力和打群架时互相 buff的难缠程度,就已经远超她在某些地摊文学中了解到的描述……
那么,被它们当祖宗供着,能够驱使如此族群的“达贡”与“海德拉”,其本体又该是何等超规格的存在?
恐怕……是真的拥有着能引起天变地异的力量吧。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沉重,容易导致失眠的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眼前还是先把明枪暗箭挡出去。
无论如何,抓紧时间磨练技艺,应对可能到来的版本更新,总是不会错的。
平冢静的声音隔着浴室门模糊地传来,打断了无颠关于深海食堂与未来菜单的沉重思绪。
“……嗯,刚好,很舒服。”
无颠如实回答,将那些杞人忧天的忧虑暂时按下。
“那就好。”
门外传来平冢静似乎走远的脚步声,以及隔壁更衣室里隐约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无颠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随即想起静老师刚才确实说过要去换掉身上那身海鲜大礼包。
嗯,只是在隔壁换衣服而已,很正常,不要慌。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温热的水流上,试图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正在被泡发的灵感菇。
然而,这个自我安慰的念头才刚刚落下。
“咔哒。”
浴室的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放了个鞭炮。
无颠猛地转头,只见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随后被完全推开。
平冢静就那样堂而皇之地,浑身不着寸缕地,走了进来。
蒸腾的水汽和圣光模糊了些许关键帧,却无法掩盖那具成熟丰满,线条优美的女性躯体。
常年锻炼塑造出的紧致肌肉与柔和的女性曲线完美结合,带着健康的光泽,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别有一番美感。
她的姿态看似坦然,微微扬起的下巴却泄露了一丝紧张,仿佛在挑战某种界限,又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一个人泡也是泡,两个人泡也是泡。”
平冢静脸上带着笑意,迈开长腿,径直朝浴缸走来。
“身上腻歪得能刮下一层盐,实在受不了了,机会难得,一起洗呗,还能省水费。”
她用轻松的口吻掩盖着更深层次的动机。
或许是想要更近距离地确认对方的存在,或许是渴望肌肤相贴带来的安慰,又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拉近彼此距离的冲动。
无颠的大脑“嗡”的一声直接蓝屏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片白花花的逼近,直到平冢静一条腿已经跨进了浴缸,温热的水面因此激动地荡漾起来,触及她的皮肤,才强行重启回过神。
“等……等等!静老师!这……这不合礼数!”
无颠想要从浴缸另一头逃离这个即将变得限制级的空间,然而,她忘了充满了泡沫的浴缸因第二人进入而变得更为滑溜。
她慌乱起身,平冢静恰好伸手拉住了她。
“诶,你跑什么……”
话音未落,无颠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
“噗通!”
一阵堪比炸鱼现场的水花溅射,和柔术表演般的肢体交缠,混乱碰撞后,世界安静了。
两人身体皆是一僵。
无颠感受到身下躯体的温热,柔软以及惊人的弹性,以及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同样有些超速行驶的心跳。
对方散发的昂贵沐浴露清香与她自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但挺好闻的气息混合成一股迷魂汤,无孔不入地钻进无颠的鼻腔。
平冢静似乎也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游刃有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我全家的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尖。
她感受到了无颠身体的全部重量与灼人的温度,以及那双按在自己肩上的触感,这一切都让她心跳直接飙上秋名山。
“……对,对不起!”
无颠慌得一批,想从对方身上爬起来,但因为太过慌张,加上浴缸滑不留手,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像是在对方腿上反复摩擦,引得平冢静发出一声压抑的,还带着点奇怪尾音的闷哼。
“嗯~你!你别……别乱动啊!”
平冢静羞愤交加,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也在飘移的心神,双手扶住无颠的腰侧,稍微用力,让她能勉强算是个正经姿势地坐在自己对面,而不是以刚刚那种令人浮想联翩的尴尬姿态压着自己。
两人终于完成了在宽敞浴缸里相对而坐的主线任务,虽然距离依旧近得能数清对方眼睫毛。
为了打破这令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沉默,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同样波涛汹涌的内心,平冢静伸手拿过一旁的沐浴海绵,挤上些香味能招来蝴蝶的沐浴露,开始默不作声地,手法略显僵硬地替无颠擦拭起前身和手臂。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像在给土豆去皮,但很快变得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瓷器。
“啧……你这是什么反人类皮肤?
平冢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羡慕嫉妒恨,目光落在无颠那几乎看不到毛孔,光滑得能让剥壳鸡蛋自惭形秽的手臂肌肤上。
“明明跟我一样是摸爬滚打的主,怎么身上连点战斗勋章都没有?手感还滑溜溜的……这不武道!”
她的触碰带着一种好奇与毫不掩饰的欣赏。
无颠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原因。
无论是旧日擂台留下的纪念品,还是成为异能者后增添的新款式,只要她进入那种异常生物化状态,身体就会启动一种超速的自愈与优化进程,所有的瑕疵都会被修复到最佳状态。
看来,连皮肤的状态,也被囊括在这种优化的豪华套餐之内了。
但无颠并不打算解释这个。
这涉及到她能力的核心秘密,也牵扯到那个光怪陆离,常人难以理解的世界。
无颠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可能,是体质比较特殊吧。”
然后,出于某种礼尚往来,不能白嫖的心态,无颠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认真地落在了平冢静浸在水中的身体上。
水珠沿着饱满得如同成熟蜜桃的胸脯,纤细而充满力量感的腰肢滑落,没入水中,氤氲出一片令人心跳加速的朦胧。
“静老师的身体……也很美,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生命的力量,而且……非常健康,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无颠的赞美是发自肺腑,不带任何颜色的(应该),但这份纯洁的欣赏在当下的情境里,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滴了滴水,炸得平冢静内心噼里啪啦。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假装对浴缸边缘的水渍产生了浓厚兴趣,手下擦拭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低声嘟囔了一句。
“……笨蛋,这种时候别说这种大实话。”
她的嗔怪里带着藏不住的羞赧,心底却因为这句过于实诚的赞美而泛起甜滋滋的欣喜。
氤氲的水汽中,无颠看着平冢静专注为自己擦拭的样子,总觉得单方面当个享受服务的废人似乎有些不厚道。
秉持着公平交易,童叟无欺的原则,她伸出手,想去拿平冢静手中的沐浴海绵。
“静老师,轮到我给你服务了。”
平冢静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刚退下去点的红潮又“轰”地一下涨了回来,眼神里闪过被偷袭般的慌乱。
“啊?不……不用了!我……我自己能行!”
她的拒绝来得又快又急,无颠看着她过激的反应,微微偏头,清澈且愚蠢的眼眸里流露出纯粹的困惑。
“为什么?不都是女的吗?互相搓个背,不是澡堂子基本操作?”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语气带上了一点不确定的探究。
“还是说……在静老师眼里,我其实不算女的?或者说……不算安全的女性?”
这个问题天真无邪又直击灵魂,直接指向了平冢静复杂得像一团乱麻的心事核心。
难道要她说,正是因为太把对方当女人看了,而且还是一个拥有如此独特魅力,刚刚才与自己经历过生死,此刻又赤裸相对,让她心跳失速的女人,才使得这看似平常的互助变得如此令人心慌意乱,浮想联翩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平冢静气急败坏地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来拒绝这个“都是姐妹” 的正当请求,她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败下阵来。
“随你便吧!前面……前面我自己能搞定!你……你就帮我擦个背就行!”
她艰难地划定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界限,好维持住这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的镇定。
平冢静将光洁的,线条优美的背部留给无颠,心脏却跟装了马达一样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内心疯狂地开始数质数分散注意力。
该死,这玩意儿根本镇不住心跳!神父你骗我!
无颠并未察觉对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接过海绵,挤上同等份量的沐浴露,开始一丝不苟,力道均匀地为其擦拭后背。
她的动作专业得像是澡堂老师傅,平冢静的身体绷得也越来越紧了,数质数的速度都能赶上计算机,大脑马上就要过热报警了。
无颠看着平冢静的完全放松不下来的模样,忽然意识到,静老师所谓的“省水费”完全是鬼扯,以她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在乎这点毛毛雨。
更重要的是……静老师把自己前面擦得干干净净,香喷喷,而她却只让我擦背?
这似乎有失公允吧?
一种被区别对待的不爽,混合着恶作剧的冲动,像小恶魔一样在她心里蹦迪。
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的无颠,突然,报复心沸腾了,唰地用毛巾划过背脊。
“咿呀!?”
伴随着巨大的,娇媚得不像她自己发出的声音,平冢静的后背猛地像被电击一样反仰。
之后,被她恼羞成怒地按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洗澡水的事就不必多说了。
非常的新鲜,非常的美味。
在某种难以言喻,既尴尬又莫名亲密的氛围中,两人总算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这场对双方而言都算得上耐力与定力大考验的互相擦洗。
冲净泡沫,裹上浴巾,走出浴室时,两人都有种如释重负又意犹未尽的感觉。
平冢静翻出一套自己的干净家居服换上,宽松的款式也挡不住她那呼之欲出的好身材。
她又找了一套同样是运动风格,但看起来更新,标签都没拆的衣裤递给无颠。
“喏,这套我买大了,一直压箱底,便宜你了。”
分享私密物品的行为,无形中把两人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个等级。
无颠道谢接过,换上后果然合身,柔软的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和一点属于平冢静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收拾停当,无颠便准备告辞。
“静老师,今晚多谢收留,大恩大德来世再报,我先撤了。”
她说着,朝玄关走去。
“站住!”
平冢静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叫住了她,手指头差点戳到挂钟上。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快凌晨一点了!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这个点独自在外面溜达,是怕坏人业绩不达标吗?!”
她的担忧情真意切,但多少带了点夸张成分,更深层的原因,是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她打死也不想一个人面对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害怕寂静会把那些恐怖的回忆放大。
“万一……万一再碰上森野透那种心理变态怎么办?不行!太危险了!今晚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住下!客房现成的!”
她语速快得像加特林,生怕无颠拒绝,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强势姿态掩饰着内心的依赖和一点点小私心。
无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但她心里想的却是——
变态?要真遇上了,该担心人身安全的应该是对方才对吧,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但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经历了那样掉san值的事件,即使表面再强装镇定,潜意识里也需要有人陪伴,以驱散那份独处时才会冒头的寒意吧。
既然静老师需要,那留下便是。
“……行吧。”
无颠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那就蹭你一晚。”
她的应允,既是体贴,也包含着一份默契。
夜色渐深,公寓主卧内只余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得恰到好处,适合讲鬼故事的光晕。
无颠看着身旁已经换上丝质睡裙,显得女人味十足,正装模作样拍松枕头躺在她旁边的平冢静,又环顾了一下这间明显是主卧,大得能打羽毛球的宽敞房间,宕机的大脑终于处理完留宿的指令,并衍生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疑问。
“静老师,客房……在哪里?”
“哦,客房啊。”
平冢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眼神飘向天花板。
“太久没打扫了,积的灰能种土豆,根本没法睡人。”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但无颠的思维模式习惯于寻找最优解和漏洞。
“那……地铺呢?我可以打地铺。”
“地铺?”
平冢静终于转过头,脸上露出刚想起来似的遗憾。
“你说那个旧的啊?上次大扫除觉得占地方,碍事,顺手就给扔进垃圾堆了。”
她的借口一个接一个,漏洞百出得像个筛子,却带着一种固执的,非要达成目的的孩子气。
扔了?
无颠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这种居家必备品为什么会扔掉”以及“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刻晴……啊不是,太刻意了” 的无言质疑。
平冢静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抬手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大小。
“真的!那么大一个!占了我半个储藏间呢!”
她试图用浮夸的演技弥补谎言的苍白。
就在这时,无颠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要事。
“糟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平冢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怎么了?”
“我忘了给真冬老师发消息,报备今晚不回去了。”
平时她如果晚归或外宿,都会习惯性地给合租的桐须真冬发个信息,以免对方启动“老妈子”模式。
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像坐过山车,竟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真冬老师怕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再发信息过去可能会扰人清梦……
就在无颠犹豫着是现在发个信息诚恳道歉,还是明天早上再负荆请罪时,平冢静动作麻利地抓过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脸上露出“看我的” 的积极笑容。
“这种小事,我帮你搞定。”
还没等无颠反应过来她所谓的“搞定”是什么意思,平冢静就已经凑近她,手臂一伸,亲昵地,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揽住了无颠的肩膀,将两人并排靠在床头的样子纳入镜头。
“等……”
“咔嚓!”
无颠那句“等等”被清脆的快门声无情吞噬。
平冢静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拍好的照片。
画面里,无颠脸上还带着没回过神来的懵懂,而她则是一脸满足,脑袋亲热地歪向无颠那边,恨不得贴上去。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选中照片,找到桐须真冬的聊天框,毫不犹豫地点了发送。
“搞定,完美。”
平冢静把手机潇洒地往旁边一丢,仿佛完成了一项拯救世界的重要任务,重新躺好,拉高被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偷吃了鸡的狐狸。
“这下小真冬就知道你今晚在哪,跟谁在一起,安全得很,可以放心睡她的美容觉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处公寓里。
桐须真冬穿着一丝不苟的睡衣,靠在床头,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她几个小时前发给无颠的消息。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消息状态依旧停留在未读。
桐须真冬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
无颠虽然在某些方面神经比水管还粗,但在这种日常报备上向来很守规矩。
这么久没回消息,不免让人担心,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启动紧急联络程序时——
“叮咚!”
一声特别关注,音量调至最大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发信人:平冢静。
她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力道点开聊天框。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张氛围微妙,光线暧昧的照片。
无颠和平冢静并肩靠在一张明显是双人床的床头,无颠表情有些怔松,带着点被迫营业的无辜,而平冢静笑容亲昵得能滴出蜜来,脑袋歪向无颠,几乎要枕上肩膀,背景是昏黄温暖,非常适合发生点什么的卧室灯光。
紧接着是平冢静附言。
【小真冬~不用担心哦,你们家的专属厨娘今晚在我这儿深入交流教学心得,太投入了就忘了时间,现在我们已经准备休息啦!(*╯3╰)】
“……”
桐须真冬的视线死死钉在“深入交流”四个字上,大脑遭遇了十级地震般的冲击。
深入……交流?
这个词在她严谨的思维里疯狂折射出各种不可描述的含义。
什么样的“教学心得”需要在深夜,在床上,以这种耳鬓厮磨,衣衫不整(从照片氛围推断)的姿态“深入交流”?
一个被她忽略许久,但此刻却无比清晰的线索链,骤然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平冢静,容貌出众,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却年近三十仍对婚姻大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面对家里安排的各种条件优越的男性相亲,总能找出千奇百怪,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搪塞过去。
以前她只当是静老师性格独立洒脱,不愿被婚姻束缚……
可现在,结合眼前这张信息量巨大的照片,莫非……
平冢静她……难道根本就是对男性不感兴趣?
所以她才会对所有的相亲安排如此抗拒甚至厌恶?
而她之所以和无颠走得这么近,甚至今晚……是因为无颠恰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符合了她的……特殊偏好?
桐须真冬的思维迅速沿着她所能理解的,但未必完全正确的路径得出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结论。
如果静老师真的抱有那种心思,那性格单纯,在某些方面简直像张白纸,对人情世故缺乏必要警惕的无颠,岂不是羊入虎口,危在旦夕?
她看着照片里无颠那副明显处于被动状态,完全不知世事险恶的表情,一种“自家精心养护的小白菜可能要被隔壁豪猪连盆端走,还顺带拱坏了篱笆” 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拉满了警报。
黑暗中,她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平冢静……”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辨,既有对朋友可能隐瞒性向,又有对无颠下手的不满,更有一种“必须提高警惕,制定周密的防范与教育预案” 的决意。
接着,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恨铁不成钢地的忧心喃喃道。
“无颠你这个在社会常识和人际险恶认知方面严重欠缺的笨蛋!看来,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谈一谈关于‘人际交往的安全距离’以及‘如何识别某些别有用心的过度亲近和糖衣炮弹’这个严肃的课题了!”
桐须真冬已然将此事提上了最高优先级日程,视为一项需要严肃对待,立即干预,并加以正确引导的重要安全教育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