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洛那一声叹息让W有些不知所措。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生无可恋的男人。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少见地透出一丝名为“心虚”的情绪。
自己刚才说错了吗？
难道爆炸不够快乐吗？
那种轰隆一声，把一切虚伪和罪恶都炸成灰烬的快乐，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吗？
“喂。”
W忍不住伸出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游洛的小腿。
黑色的丝袜包裹着脚踝，触感有些滑腻。
“你那是什么表情？”
“像是刚吞了一整只源石虫一样。”
游洛缓缓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他看着W，眼神复杂。
既怜悯，又无奈。
“W。”
游洛语重心长地叫了她的名字。
“我在听。”
W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这一挺，她才感觉到身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刚才只顾着兴奋了，完全没注意屁股下面的“坐垫”。
软软的，但又有骨架支撑的韧性。
而且……还有体温？
W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视线穿过自己大腿的缝隙，看向身下。
入眼是一头熟悉的、略显凌乱的白发。
还有双标志性的绿色眼睛。
不认识。
脸已经埋在自己的大腿根部，双手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
“噗……”
W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只不过……
“你现在笑得挺开心。”
游洛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语气幽幽。
“等会儿，你可能就会讨厌这种感觉了。”
“讨厌？”
W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以为然。
她伸手捏了捏凯尔希人偶的耳朵，手感好得惊人。
说着，她舒服地往后一靠。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也陷进了凯尔希人偶的怀里。
不得不说。
这个姿势，意外的舒服。
甚至让W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在这个该死的灰色房间里。
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味，没有随时可能从背后捅过来的匕首。
只有恒温的空调风，柔软的沙发，还有一个虽然变态但似乎没什么杀意的主宰者。
W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记事起，她的生活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逃亡和厮杀。
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一把上了膛的枪。
而在卡兹戴尔那个烂泥潭里。
哪怕是片刻的安宁，都是一种奢望。
“说实话。”
W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尖锐。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其实待在这里……也不错。”
“不用担心被炸飞，不用担心饿肚子。”
游洛看着她。
这个在战场上以疯癫和狡诈著称的雇佣兵。
此时此刻，却像只收起了爪子的流浪猫，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疲惫。
“不想回去了？”
游洛问道。
W沉默了几秒。
然后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甩出去。
“不。”
“还是要回去的。”
她坐直了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我还有很多账没算清楚。”
“要是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伊内斯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肯定会笑死我。”
说到这里，W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游洛。
“所以，那个什么‘快乐’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既然爆炸不行，那你总得给我指条明路吧？”
游洛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鱼儿上钩了。
“明路当然有。”
游洛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你的脑子里只有炸药和杀人，那我就只能用最直观的方式来教你了。”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悬浮在两人中间。
“这是什么？”
W好奇地凑了过去。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数据流，看得她头晕。
“教学资料。”
游洛神秘一笑。
“在我的家乡，这可是被称为‘人类进步阶梯’的好东西。”
“虽然对你这种文盲来说，可能有点超纲。”
“但没关系，它是图形化的，傻子都能看懂。”
W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在变着法儿地骂她。
“少废话。”
“直接拿出来。”
W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副讨债的架势。
游洛并没有给她什么实物。
他只是在光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转过头看着W。
“问你个问题。”
“你在卡兹戴尔的时候，用过‘电动’的东西吗？”
“电动？”
W愣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简陋的源石电路，以及经常短路漏电的起爆器。
“你是说电击器？”
W迟疑地问道。
“还是那种改装过的、带电击功能的审讯椅？”
“我在赫德雷的帐篷里见过几次，那是用来对付嘴硬的俘虏的。”
“滋啦一声，能把人的屎都电出来。”
W说着，还配合地抖了一下身体，似乎在模仿被电击的样子。
“不过那玩意儿容易坏，而且卡兹戴尔的电力供应一直是个问题。”
“大部分时候，我们还是更喜欢用刀子和钳子。”
“简单，直接，还省钱。”
游洛：“……”
他看着W那一脸认真探讨刑讯技术的表情，再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只萨卡兹。
脑子里除了暴力，就真的装不下别的东西了吗？
“不是那种电动。”
游洛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外星人解释地球文明。
“算了，跟你解释不通。”
“既然没用过，那就从基础理论开始学起吧。”
“反正你的学习能力应该还凑合。”
说完。
游洛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紧接着。
原本空荡荡的白色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束光。
光芒汇聚，扭曲，最终形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投影。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短裙，头上顶着一对恶魔般的犄角。
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那是……W。
或者说，是另一个W。
“这……”
坐在沙发上的W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指着墙上的投影，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我？”
虽然知道这里是游洛的地盘，他能弄出任何东西。
但亲眼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那种感觉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而且。
那个投影里的W，看起来比她本人还要……妖娆？
那站姿，那神态。
简直就像是在勾引谁一样。
“这是根据你的身体数据生成的模型。”
游洛解释道。
“一比一还原，连你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W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变态！”
她骂了一句。
但眼睛却忍不住往投影上瞟。
别说，这模型做得还真不错。
腿挺长，腰挺细。
没想到自己平时看起来这么带劲？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好东西’？”
W转过头，狐疑地看着游洛。
“让我看我自己？你是有多自恋？”
“别急。”
游洛摆了摆手。
“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似乎觉得差不多了。
“行了，教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好好在这里‘上课’吧。”
“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
说完。
游洛根本不给W追问的机会。
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
就像是那种把烂摊子丢给学生，自己跑去喝茶的不负责任的老师。
“喂！”
“你去哪儿？”
“这就完了？”
W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但游洛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偌大的房间里。
瞬间只剩下了W一个人。
哦，不对。
还有一个被她当成坐垫的凯尔希人偶。
以及……
墙上那个正对着她微笑的“W”投影。
“搞什么鬼……”
W嘟囔了一句。
她重新坐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凯尔希身上。
虽然不知道那个变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既然他说这是回去的关键。
那就勉为其难地看看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在这时。
墙上的投影动了。
那个“W”并没有做出什么攻击的动作。
也没有掏出榴弹发射器。
她只是优雅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
一行行文字和箭头，随着她的动作浮现出来。
【人体神经系统分布图】
【多巴胺分泌机制】
【敏感带分布解析】
W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
“生物课？”
“还是战地急救指南？”
她只会简单伊内斯教过的一些常识。
这种复杂的名词，她根本看不懂。
“无聊。”
W打了个哈欠。
她刚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投影里的画面，忽然变了。
那个“W”并没有停止讲解。
但她的手，却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
从脖颈，到锁骨。
再到胸口那还算丰满的起伏。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
一边摸，一边还有旁白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迷走神经的末梢……”
“轻微的刺激，会导致心率加快，呼吸急促……”
W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地卡住了。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看着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墙上做着这种……这种……
不知廉耻的动作！
“喂！”
“等等！”
W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这算什么？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随着讲解的深入。
投影里的“W”，手指渐渐向下。
来到了那条红色的短裙边缘。
然后。
在W惊恐的注视下。
那个投影，缓缓地拉开了裙侧的拉链。
黑色的布料滑落。
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以及那紧致的、充满爆发力的小腹。
“这里的神经丛最为密集……”
电子音依然在冷静地解说着。
“当受到特定频率的刺激时，会产生强烈的生物电流，直达大脑皮层……”
W彻底傻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C4爆炸。
而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让她手足无措的……短路。
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
她见过断肢横飞，见过血流成河。
但她从来没见过……
自己脱自己的衣服。
而且还是为了这种……这种奇怪的目的！
“停下！”
W对着墙壁大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快停下！”
“你这个冒牌货！”
“你在干什么啊？！”
然而。
投影只是设定好的程序。
它听不到W的抗议，也不会因为她的羞耻而停下。
画面里的“W”，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手指已经探入了那最后的禁区。
W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游洛站在走廊上，并没有立刻走远。
他侧过头，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尖叫，也没有爆炸声。
只有那该死的教学视频还在播放的细微电子音。
看来这只萨卡兹蟑螂并没有把投影仪砸了。
还算听话。
游洛耸了耸肩，准备去甲板上吹吹风。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脚下的楼层传了上来。
游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的慵懒瞬间消散了几分。
听错了吗？
不。
在这里，他是绝对的主宰。
这艘船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虽然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都在W那个房间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漏掉其他的动静。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或者是……脚步声？
游洛眯起了眼睛。
这个世界是静止的。
除了他和W，应该只有那些没有灵魂的人偶。
人偶是不会自己走路的。
除非……
“有老鼠进来了？”
游洛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游洛没有犹豫，转身走向了通往底层的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金属地板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房门。
每一扇门后，都沉睡着一个人偶。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游洛闭上眼睛，感官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左边？
不，是右边尽头。
他睁开眼，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那是储藏室，还是动力舱？
记忆有些模糊了。
毕竟这艘船太大，而他又太懒，很多地方几百年都没去过一次。
游洛站在门前，手掌贴上了冰冷的金属门板。
没有温度。
也没有心跳。
如果里面有活物，他能感觉得到。
但是现在，里面一片死寂。
“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