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洛挑了挑眉。
他推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金属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
废弃的零件，还没拆封的补给箱，还有几个被随意丢在角落里的残次品人偶。
游洛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没有人。
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那几个残次品人偶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扭曲地堆叠在一起，玻璃眼珠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一切都很正常。
游洛走了进去，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箱子。
实心的。
他又走到那堆人偶面前，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脸。
冰凉，僵硬。
确实是死的。
“奇怪。”
游洛摸了摸下巴。
刚才那个声音，绝对不是幻听。
难道是船体老化产生的异响？
还是说……那个闯入者有着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手段，连他都能瞒过去？
游洛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甚至还不死心地打开了几个柜子。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啧。”
游洛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
本来还以为能有个新玩具呢。
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
“算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房间。
既然找不到，那就说明对方不想出来。
或者根本不存在。
反正这里是他的地盘，只要那个东西敢露头，绝对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现在，还是回去看看那只萨卡兹蟑螂吧。
算算时间，那堂“生理卫生课”应该已经上完了。
不知道W现在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是羞愤欲死？
还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想到这里，游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顺着楼梯回到了上层。
……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游洛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虽然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但这房间里的气氛，却热得有些烫人。
墙上的投影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那面光秃秃的白墙。
而沙发上。
W正缩成一团。
她还是坐在那个凯尔希人偶的身上，但姿势已经完全变了。
她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那一头原本张扬的白色乱发，此刻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的。
就连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的红色恶魔角，似乎都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
那露在发丝外面的尖耳朵，已经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
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游洛靠在门框上，没有急着出声。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幅名为“W的社死现场”的名画。
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啊。
那段视频，可是他精心剪辑过的。
前面是枯燥的理论知识。
中间穿插了一些人体构造图。
而最后那五分钟……
咳咳。
那是为了让她理解什么叫“极致的愉悦”而特意加进去的实操演示。
虽然只是投影，但那声音，那画面，那神态……
绝对是影后级别的表演。
对于W这种只会炸炸炸的战场土包子来说，冲击力确实可能有点大。
游洛等了一会儿。
见W依然保持着那个鸵鸟姿势一动不动。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哟。”
游洛的声音很轻快。
“学完了？”
“……”
沙发上的人影猛地哆嗦了一下。
W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但是因为腿有些软，她刚站起来一半，又跌坐了回去。
“你……”
W抬起头。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戏谑和疯狂笑意的脸，此刻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跟游洛对视。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游洛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他指了指墙壁。
“看来课程结束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
“心……心得你个大头鬼！”
W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狠狠地朝游洛砸了过去。
“你这个变态！下流！无耻！”
“你怎么能……怎么能给我看那种东西？！”
W的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那十几分钟，简直是她这辈子最漫长的时刻。
她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墙上做着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而且还有声音！
那种……那种奇怪的喘息声！
她想闭上眼睛，想捂住耳朵。
可是身体却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甚至……
甚至随着画面的深入，她居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反应。
这就是最让她崩溃的地方！
这太荒谬了！
太羞耻了！
要是让伊内斯知道了，她绝对会把自己笑话到下个世纪！
面对W的指控，游洛只是侧身躲过了那个软绵绵的抱枕。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捡起抱枕，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W小姐。”
游洛一脸正色地看着她。
“请注意你的措辞。”
“那是正经的科普知识。”
“是关于生命大和谐的奥秘，是人类探索自身极限的伟大尝试。”
“你怎么能用‘下流’这种词来形容它呢？”
“你——！”
W气结。
她指着游洛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把这种小煌片说成是科学探索？
这家伙的脸皮难道是用源石晶簇做的吗？
“那是……那是那种片子吧！”
W憋红了脸，大声吼道。
“别以为我没见过！赫德雷以前藏在床底下的书里就有这种画！”
“虽然……虽然没这么……这么具体！”
游洛挑了挑眉。
赫德雷？
那个看起来一脸严肃的大个子？
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种爱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游洛摆了摆手，强行终结了这个话题。
他看着W，眼神微微一凝。
“重要的是结果。”
“W，你看懂了吗？”
“知道怎么回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
W的表情僵了一下。
原本那种羞愤欲死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躲闪。
“那个……”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大概……也许……明白了吧。”
其实在视频的最后。
那个投影里的“W”在达到顶峰的一瞬间，身体周围确实出现了一圈奇异的波纹。
旁白也适时地解释了原理：
【当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意识与躯壳的连接将会松动。】
【此时，只要顺着那股推力，就能脱离当前的维度。】
道理她是懂了。
可是……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真的照着那个视频里的做一遍？
在这里？
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既然明白了，那就试试吧。”
游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W对面坐了下来。
他双手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
W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游洛现在已经被炸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了。
“你还要看着？！”
W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是考官嘛。”
游洛理所当然地说道。
“万一你操作失误，卡在半路上了怎么办？我得负责你的安全。”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用纯粹的学术眼光来欣赏的。”
“滚！”
W抓起另一个抱枕，再次砸了过去。
这次游洛没躲。
抱枕砸在他脸上，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那是W身上特有的味道。
游洛把抱枕拿下来，看着W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良心发现了一点点。
“行吧。”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看来我们的雇佣兵小姐比较害羞。”
“那我就回避一下？”
“你可以去隔壁房间，或者我就站在这里背过身去？”
“……”
W没有说话。
她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凯尔希人偶。
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游洛以为她要暴起伤人的时候。
W忽然松开了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不。”
W的声音很低。
“不用了。”
游洛愣了一下。
“不用回避？”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W。
“没想到你这么开放？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不是！”
W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这句话一出。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游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不想回去？”
他重复了一遍。
“W，你脑子被刚才的视频烧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里可是死人的世界。”
“没有战场，没有佣金，没有特雷西斯那个老混蛋让你去炸。”
W撇了撇嘴。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嚣张一点。
以此来掩饰内心的那一丝慌乱。
“谁要陪你啊！”
W冷哼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巨大的落地窗，舒适的沙发，还有那个看起来虽然欠揍但意外地有点靠谱的男人。
“这里……挺有趣的。”
W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
“难得有个地方能让我白吃白喝，还不用担心被人背后捅刀子。”
“我为什么不在这里多待几天？”
“就当是……休假了。”
说到这里，W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她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没错！就是休假！”
“本大爷给自己放个假，不行吗？”
“而且……”
W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对这个世界还挺好奇的。”
“你刚才不是说，这艘船很大吗？”
“我还没逛过呢。”
“万一这里藏着什么大杀器，或者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作为一名优秀的雇佣兵，我有义务把这里的地形摸清楚。”
W滔滔不绝地说着。
试图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游洛，也说服她自己。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视频带来的余韵还没消散，让她有些腿软。
又或许是因为……
她真的有点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宁。
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游洛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实则慌得一批的样子。
忽然。
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行啊。”
游洛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翘起二郎腿，单手托着下巴，看着W。
“既然你想留下来当个拖油瓶，我也没意见。”
“反正这艘船上空房间多得是。”
“不过……”
游洛的话锋一转。
“既然留下来了，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W警惕地看着他。
“第一，不准随便乱炸。”
“第二，不准随便乱炸。”
游洛指了指W身下的凯尔希人偶。
“那是我的收藏品，别给我坐坏了。”
W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老猞猁。
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哈！”
“那可不一定。”
看着W那副重新恢复活力的样子。
游洛无奈地摇了摇头。
游洛并没有因为W决定留下来而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黑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W。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到手的、还没拆封的新奇玩具。
W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屁股底下的凯尔希人偶发出一声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W警惕地问道。
双手护在胸前，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虽然在这个拥有诡异能力的男人面前，这种防御大概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既然决定留下来度假。”
游洛忽然压低了声音。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那作为房客，帮房东一个小忙，不过分吧？”
W挑了挑眉。
帮忙？
这家伙还需要帮忙？
在这个鬼地方，他想要什么不是动动手指就能变出来吗？
连那种……那种不知羞耻的教学视频都能弄得跟真的一样。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先说好。”
W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杀人放火我擅长，洗衣做饭免谈。”
“而且，如果是那种……那种奇怪的事情……”
说到这里，W的脸又红了一下。
眼神飘忽地往墙上瞟了一眼。
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阴影”里走出来。
“如果是那种事，你想都别想！”
“本大爷虽然是雇佣兵，但也不是什么活都接的！”
游洛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放心。”
“不是让你去炸大楼，也不是让你给我暖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W面前晃了晃。
“很简单的一件事。”
“只需要你动动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