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黄泉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模糊，随即迅速聚焦。她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坚实而宽厚的肩膀上，几缕银色的发丝随着轻微的颠簸偶尔拂过她的脸颊，带来微凉的触感。
她微微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同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
“……萨菲罗斯。”
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直升机引擎持续的轰鸣和螺旋桨有节奏的旋转声，也清晰地传入耳中，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何地。
“身体感觉怎么样？”
萨菲罗斯问道，身体依旧保持着让她倚靠的姿势，没有移动分毫，仿佛一座沉稳的山峦。
黄泉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仔细感受了一番体内的情况，并未发现任何不适或内伤，只是……
“——没有异常，只是有点热。”
她说着，下意识地松了松高领毛衣那有些刺挠的领口，让凉爽的空气灌入一些。
然后，她转头看向舷窗外。
窗外不再是记忆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茫茫冰雪世界，取而代之的是烈阳高照、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
远处，米德加那标志性的钢铁圆盘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这是……准备回米德加吗？”
刚刚那个过于真实和激烈的梦境，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现实与虚幻的时间感似乎出现了错位。
“嗯。”
萨菲罗斯简单颔首，确认了她的猜测。他随即补充了调查结果：
“工厂被爆炸彻底摧毁，核心区域完全坍塌，已经无法进入了。”
“你也见到杰尼西斯了？”
黄泉有些意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自己坐直身体。
然而，背部和肩膀立刻传来一阵明显的酸痛感，显然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固定姿势导致的肌肉僵硬。
萨菲罗斯摇了摇头：
“不，并没有。我们抵达时，那里只剩下废墟和爆炸的余烬。不过，我们发现了他的复制体活动的痕迹。”
“他的复制体……？”
黄泉蹙起眉，一边缓缓解开自己外层那件在雪崩中有所破损的巫女服，然后将里面那件厚重的、用胖陆行鸟羽毛加厚的高领毛衣也顺势脱掉，身上只剩下一套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脱离了厚重衣物的束缚，她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啊……清爽多了！”
她长舒一口气，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记得在他转化为Y细胞后，应该已经不能复制了才对？”
她随即将自己在魔晄池底的发现，以及杰尼西斯吞噬她的血液后转化为Y细胞，并获得操控活体生物能力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萨菲罗斯。直升机内因为距离旋转的机翼很近，噪音不小，即便是普通的说话声，也不容易被驾驶座上的曾听清具体内容。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萨菲罗斯，听到这番离奇的经历，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他消化信息的速度极快，随即提供了另一个信息：
“根据我们在废墟中残留的终端资料和现场迹象判断，荷兰德手上，应该还保留着相当数量的、劣化前的杰尼西斯G细胞样本。”
黄泉立刻明白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两个，其实还是在合作啊。”
看来杰尼西斯并非一直沉睡在池底，他与荷兰德之间，显然仍有联系，甚至可能达成了新的协议。
“没错。”
萨菲罗斯肯定地说道：
“看样子，即便杰尼西斯本人转变成了Y细胞，他依然能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操纵或影响这些由原有G细胞制造的复制体。”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
“另外，拉扎德部长，也不见了。”
“……什么？”
这次黄泉是真的感到吃惊了，声音不由地提高了一些。
拉扎德？
——安吉尔已经被救出来了，杰尼西斯之后肯定也很容易被她们带回来的，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做？
“荷兰德的顺利逃跑，以及部分关键实验设备的转移，背后很可能有他的协助。”
萨菲罗斯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推断。
“不可能吧……他不会做这种事情才对啊……”
黄泉喃喃道，眉头紧锁。
在她看来，拉扎德帮助荷兰德的动机——拯救安吉尔和杰尼西斯，已经随着安吉尔的回归而消失了。
“我也感到疑惑。”
萨菲罗斯也表示不解。
“但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这就是事实。”
看着陷入沉思的黄泉，他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刚好你也没事——要不要和我一起执行下一个调查任务？”
“可以是可以。”
黄泉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靠前，刚才头发有些被压到了。
“什么任务？”
“尼布尔海姆地区的魔晄炉周边产生大量异常怪物，所有工作人员音信全无。之前派往现场调查的神罗战士也全部失联。公司决定重新派遣精锐，也就是1st级别前往调查。”
萨菲罗斯说明道。
“本来是我打算和安吉尔一起，不过他最近一直在忙于协助都市开发部门和稳定SOLDIER内部事务……”
他解释着，同时自然地接过黄泉递过来的那套破损的巫女服和厚重的毛衣，并把它们暂时放在身旁的一个空物资箱里。
“所以就让我顶上了？好吧好吧。”
黄泉耸耸肩，动作牵动了酸痛的肌肉，让她微微龇牙，但语气依旧轻松。
“反正有你在，就当是去度个假了——”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雪崩和那个诡异而真实的梦境，她确实需要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换换心情。
“还有另一个情况。”
萨菲罗斯继续说明：
“之前公司派去追查拉扎德下落的神罗战士们，也在那片区域失踪了。而且，他们在失联前发回的最后报告提到，似乎在附近发现了类似大型储存仓的奇特装置。”
“那难道是……荷兰德从莫迪欧海姆抢走的那些装置？”
黄泉立刻联想到了。
“可能性很高。”
萨菲罗斯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拉扎德、荷兰德，还有可能操纵着复制体的杰尼西斯，他们应该都在尼布尔海姆附近。”
黄泉得出了结论。
“这可得去见见他们了。”
萨菲罗斯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嗯！”
黄泉立刻来了精神，之前的疲惫和困惑仿佛一扫而空，她对着驾驶舱的方向喊道：
“曾！直接掉头！我们去尼布尔海姆！”
“不行。”
萨菲罗斯冷静地制止了她冲动的提议。
“得先回公司一趟。还需要带上必要的补给和同行的士兵，做好充分准备再出发。”
这毕竟是最高危险度的任务，不能如此草率行事。
“——这么说起来。”
想到自己刚刚才在雪崩里栽了跟头，黄泉也冷静下来，意识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杰尼西斯真的在那里，而且他变得比之前更强了……要不要把安吉尔和扎克斯也都叫上？”
四对一，更加稳妥。她可没忘记杰尼西斯那诡异的精神状态和操控野兽的能力。
“没有那个必要。”
萨菲罗斯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和你，两个人就足够了。放心吧，杰尼西斯由我来对付。变强的，不只有他一个。”
他微微侧头，看向黄泉，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好胜心的弧度。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黄泉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心中的顾虑消散了大半，也笑了起来。
“我还能不信你吗，我们神罗的大英雄萨菲罗斯——不过，看来有好胜心的人也不止杰尼西斯一个嘛。”
萨菲罗斯略微压低了些声音，确保只有黄泉能听清：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调查魔晄炉异状。关于那些老相识的事，命令上只字未提。视情况发展，我也许会……做出一些违背神罗意愿的决定。”
他暗示道，甚至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讽：
“哼，在那一刻真正到来之前，我依然是那个顺从的神罗战士。”
黄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回应道：
“放心吧！我早就在军队高层和公司董事会里安插好自己人了——只要你一声令下，神罗总裁的位子，马上就可以换人！”
“……？”
萨菲罗斯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的行动如此迅速和彻底，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无奈的笑意。
她最近做了那么多工作，他还以为她已经全身心投入了神罗的事业，没想到是在暗中布局，意图从根本上掌控这个庞大的组织。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在必要时脱离神罗，而她……似乎想得更加彻底一些。
“怎么了，觉得我不会做这种事？”
黄泉歪头看着他。
“没……”
萨菲罗斯收敛了讶异。
“我们可是1st哦，随随便便就能武力夺权吧？为什么要选择逃跑，搞不懂你们的想法。”
黄泉理直气壮地说着，显然对之前逃跑的安吉尔和杰尼西斯充满了抱怨。
“嗯，你这么一说……”
萨菲罗斯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对吧对吧！”
黄泉得到认同，更加来劲了。
“之后我们掌控神罗——停止无意义的扩张战争，采取更可持续的科学发展方式，然后彻底剔除掉公司里的蛀虫，为这个世界和普通人带来真正的和平与秩序。我就搞不懂了，神罗这么大个公司，总裁赚了这么多钱，居然还嫌不够——”
“明明赚到一辈子不用工作就能吃喝不愁的钱就够了，还是太贪了。”
“…………”
萨菲罗斯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想法天真单纯的少女，最终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你考虑得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