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汽油、金属、车座燃烧的味道,混杂着刺鼻的焦糊气,充斥着鼻腔。
幼小的黄泉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出车外,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沥青路面上。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驾驶座上的父亲额头淌血,已然昏迷。母亲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出因撞击而弹出的安全气囊范围,随后也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而在翻倒的车辆前方,一只体型巨大、毛色如同融金般闪耀、面部却呈现诡异纯白的狐狸,正居高临下地嗤笑着,那双狭长的狐眼中充满了玩弄生命的恶意。它巨大的身躯仿佛遮蔽了天空,投下的阴影将幼小的女孩完全笼罩。
恶臭的气息随着它的呼吸喷涌而出,带着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无力、恐惧、愤怒!
如同潮水般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年仅十岁的黄泉。
她趴在地上,与那比自己整个身躯还要巨大的狐眼距离不过一米,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又是那个梦吗?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创伤,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至这个最终幻想般的米德加世界之前,所遭遇的真实惨剧。
那一天,她正和父母在车里愉快地聊着天,享受着平凡的幸福。然后,这只超乎常理的巨大狐狸如同灾厄般从天而降,让一切戛然而止。
在原本的记忆中,接下来会有一个如同安吉尔般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指引她,给予她勇气,告诉她如何使用力量。她会捡起不远处垃圾桶里的一把老旧木刀,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跃空技能,奇迹般地杀死狐狸。
然后,一颗紫色的水晶石会出现,那个声音会告诉她许愿的方法……触碰狐狸的尸体,许下愿望,最终,她来到了米德加的LOVELESS大道。
那是她得以幸存、并获得力量的转折点。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梦境变了味。
安吉尔的声音和那颗救赎的宝石再也没有出现。
梦境固执地重现着最残酷的结局——狐狸残忍地割断她幼小的四肢,在她绝望的注视下,吞吃了车中无法动弹的父母。
最后,那张带着狞笑的狐脸缓缓逼近……每当这时,她都会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无论她在现实中变得多强,在梦里,她永远是那个无力反抗的十岁女孩,悲剧如同既定命运般无法阻止。
“……可以动?”
这次,好像不一样。
和成为1st和经历过无数锻炼的15岁身体不一样,这个梦中——曾经的悲剧之时,年仅10岁的小黄泉的孱弱身体。
“——我刚刚明明是被雪崩埋了才对。”
意识清晰地告诉她,她刚刚才在莫迪欧海姆的雪山上被雪崩吞噬。
短小、没有强健肌肉的四肢,就连呼吸也如此的弱小。
可是……力量还在吗?
几乎是本能反应,面对步步紧逼的巨狐,幼小的黄泉抬起了手。
周围的魔晄疯狂涌入她的手中。
“三连大火焰!”
庞大的炽热火球凭空出现,带着呼啸声,瞬间包围了那只比立交桥墩还要高大的金毛白面狐狸。
火焰舔舐着它华美的皮毛,发出噼啪的炸毛声响。
巨狐显然没料到这只灵力充沛的渺小幼崽竟能爆发出如此攻击,惊愕瞬间取代了戏谑,它的眼瞳被跳跃的火光映满。
趁着这个机会,黄泉迈开无力的双腿,拼命跑向公路旁那个早已翻倒的垃圾桶。
她知道,那里应该有……
——不是记忆中的木刀。
静静地躺在垃圾桶残骸旁的,是一把太刀。漆黑的刀镡,镶嵌着深红色魔晶石的刀柄,以及那仿佛凝聚着风暴与龙血的鲜红黑色刀身。
她利用召唤魔晶石打造的新太刀——「巴哈姆特」,出现在了这里。
“嘤——————!”
狐狸那凄惨又愤怒的声音响起,三连大火焰看似声势浩大,但以这具十岁身体施展出来,威力远不及现实中的她,对皮糙肉厚的巨狐而言,不过是被微热的烟花烫了一下,更加激怒了它而已。
那看似恐怖的效果,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微热的烟花。
它猛地从逐渐熄灭的火焰中跃出,身上漂亮的毛发有些焦黑,眼中玩弄人类的恶意彻底被危险的杀意覆盖。它抬起前爪,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足以轻易将幼女的身躯撕裂。
没有时间犹豫了!
黄泉双手费力地握住了「巴哈姆特」的刀柄,那远超她体型的长刀对她来说沉重无比。
但她眼中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决绝,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份跨越时空的意志,疯狂注入刀身那颗深红魔晶石之中!
“绝望、憎恨以及……星球的哀鸣。”
“以此连接现世与虚无的桥梁!”
“降临吧!毁灭的狂风之主!”
“于群星崩坏之地展开禁忌之双翼,以亿万龙瞳凝视渺小生灵的终局!”
“此刻,让天地万象归于风暴!”
“等级十!——「巴哈姆特·暴风」!!!”
她咏唱着在现实世界中也未曾完全施展过的、蕴含着庞大契约与力量的召唤词。
随着她的吟唱,天空骤然变色——
万里晴空被翻滚的乌云瞬间吞噬,电蛇狂舞,雷鸣如同巨鼓擂响!
幻想中的存在回应了召唤!
在电闪雷鸣的苍穹之中,巨大的身影撕裂云层,翱翔而至。那是威严与力量的完美化身,龙卷般的风暴自发地环绕在它庞大的身躯周围,发出令天地震颤的咆哮!
巴哈姆特·暴风,降临!
它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高速公路,将狐狸连同它带来的恐惧一同覆盖。
狐狸瞪大了猩红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身,抬头望向那带来毁灭与绝望的天际。来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让它浑身毛发倒竖!
“毁灭它,巴哈姆特!”
幼小的黄泉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嘤!!——!?”
狐狸发出了绝望的尖鸣。
“百万火光!”
幼女的咏唱声即刻响起,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乌云密布。
雷霆宛如巨龙的怒吼,雨水宛如上天对将死之物的悲悯。只见原本在低空盘旋的巨龙,发出一声响彻云霄、足以令灵魂战栗的咆哮,双翼猛振,庞大的身躯如同撕裂空间般,瞬间突破了环绕它的风暴之雾,直冲上更高处那翻滚不息的乌云之中。
失去了目标的高速公路,只剩下风声呜咽,以及狐狸因极致恐惧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嘤咛。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令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的能量波动,从乌云的最深处传来!
那力量超越了凡物的理解,带着纯粹的湮灭气息。
紧接着,厚重的云层被无法想象的力量粗暴地驱散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巴哈姆特那威严的龙首从破开的云洞中探出,巨口之中,正凝聚着一颗如同小型太阳般、散发着毁灭性蓝白色光芒的能量球!那光芒如此耀眼,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要被其吞噬!
能量球迅速落下,并非直接撞击,巴哈姆特巨大的龙翼先一步如同拍打苍蝇般,将试图逃窜的狐狸狠狠拍飞到半空之中——
只是一瞬!
那道蓝白色的毁灭光炮精准地命中了空中无处借力的巨狐!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庞大的能量吞噬了。
只有极致的光膨胀、爆发,将巨狐的身影完全吞没,并将其如同流星般反向推射向更高的天际。
巨大的蓝色爆炸波在空中扩散开来,如同第二颗太阳诞生,将头顶的乌云瞬间荡涤一空……
明媚而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这片饱经摧残的高速公路上,仿佛刚才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巴哈姆特……还好有你在。”
见状,黄泉幼小的身体立刻瘫软在地。
刚才还威风凛凛、如同灭世神祇的巴哈姆特,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所有气息,缓缓降落在女孩身边。它用那双蕴含着星海与风暴的龙瞳温和地注视了她片刻,然后伸出爪子,轻柔地将车内昏迷的夫妻二人救了出来,平稳地放置在路旁的安全地带。
“噢,差点忘了。”
黄泉强行打起最后一丝精神,抬起颤抖的手,对准昏迷的父母,连续施放了好几次基础的治疗技能。微弱的绿色光芒笼罩着夫妻二人,他们额头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直到能清晰感受到父母生命体征的稳定,黄泉的精神才彻底松懈了下来。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沉入黑暗。她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巴哈姆特冰凉却令人安心的鳞片旁。
巨龙静静地守候着。它低下头,用巨大的龙翼如同最坚固的屏障般,将昏迷的夫妻和力竭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护在翼下,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窥探。它保持着这个守护的姿态,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直到远处隐约传来了人类车辆接近的动静和气息,它才缓缓抬起头。
庞大的身躯开始散发出点点星辉般的光芒,逐渐变得透明,最终重新化作那把名为「巴哈姆特」的太刀,轻轻落在黄泉怀中,被昏睡的她无意识地紧紧抱住。
……
远处,几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猛地刹停在事故现场不远处。
车上迅速下来几名穿着传统服饰、神色凝重的人。他们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的高速公路,以及那辆翻倒的车辆和旁边安然无恙的一家三口,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刚刚那是什么啊!家主大人,真的只是档案里记录的B级妖物作乱吗?”
一个年轻人声音发颤地问道,他无法将现场这如同天灾过后的景象与档案中那只大型妖狐联系起来。
为首被称为家主的中年男人,面色无比凝重,他环视着周围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灵力余波,以及天空中那极不自然的云层空洞,沉声道:
“……那恐怕,是西方传说中的巨龙。其威势,至少也是A级,甚至……更高。”
“怎么办?那么大的动静和目标……我们驱魔师家族也完全隐瞒不住了啊!”
另一人焦急地说。
“没办法,只能立刻向土宫家主禀告此事了。至于防卫省和环境省那边作何反应,已经不是我们能干涉的了。”
奈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至于防卫省和环境省那边作何反应,与我们无关。总之,我们先去观察一下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总之,先把他们送到我们的医院。”
“……是,家主。”
他身后的族人们齐声应道,尽管脸上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履行职责的坚定。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被龙翼守护过的区域靠近。
然而,他刚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一个加密通讯就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的正是退魔师家族的首领之一,土宫雅乐。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而急促,告知他,防卫省的最高层已经直接介入,要求他们所有驱魔师立刻无条件远离现场,马上会有普通的警察和医务人员进行处理,并要求他们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奈落大人,那把刀里寄宿着如此危险的巨龙,交给普通人太危险了!我们至少……”
手下还想争取。
“不行,你想毁了驱魔师家族吗?”
“非常抱歉!”
“立刻撤离,这是命令!”
谏山奈落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公路,以及远处隐约出现的普通警车灯光,带着满腹疑惑,迅速带领手下隐没在树林的阴影之中。
而在梦境之外,莫迪欧海姆的雪原之下,被厚重积雪与严寒包裹的黄泉,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怀中仿佛正紧紧拥抱着什么无形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