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区办公室内,一个身着深色海军大衣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对站在面前的女子耐心说道:
“……你只是擦伤了,不是要沉了!”
女子的嘴唇微微蠕动。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男人微微偏头,不到二十岁的脸上从疑惑、不解,再到瞪大了眼睛,直到终于听清了女子口中的话,“创可贴?你要什么创可贴,我——”
纤雨——这座港区的新任提督,现在,他很想拿块豆腐砸在自己脸上。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舰娘?
纤雨强忍着心里开骂的冲动,还是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在抽屉里不停的翻找着,创可贴他当然有,这种应急的药品有人早就帮他备齐了,没记错的话应该压在第一层抽屉的最下面。
重点不是创可贴,而是向他讨要创可贴的人。
胡德,强大而美丽的战列巡洋舰舰娘,优雅端庄的贵族大小姐,一副红框眼镜和金色的长发搭配在一起,再以一朵头花作为点缀,精致的容颜在阳光的照耀下浮现起淡淡的光辉……
亲手建造出来的舰娘,第二个喊他作提督的舰娘,在还没有搬家之前的几个月里,所有人挤在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自己亲眼看着她一点点成长的舰娘。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摸到创可贴了,但是在此之前——
“胡德,你说句话啊?”纤雨抬头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胡德没有出声,她依旧站在办公桌前,埋着头,同时紧闭着嘴。
一件白色的外套披在胡德的肩上,遮住了因军装破损而裸露的肩膀,但是炮火和硝烟的痕迹依旧存在,看着狼狈。
纤雨叹息一声。
不忍心,他知道自己应该严肃起来,狠狠地板着脸的那种,但是一看自己的舰娘变成了这幅模样,再多责备的话也只能强行咽下,只能怪自己还不太适应当提督吧。
还能怎么办,像对待空想一样让胡德也下去扫大街?
纤雨站起身,走到胡德面前,语气很没原则的软了下来,“现在还痛吗?”
胡德轻轻的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又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吟,“还有一点……”
投降。
纤雨微微弯腰,试图从下方看清胡德一直埋着的脸,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大半的色彩,纤雨只能隐约看见那轻咬的下唇,还有察觉到他的窥探后小心避开的模样。
他轻轻撩起胡德额前的头发,胡德扭过头去,他只来得及看见那副红框眼镜,感受发丝在指尖轻轻滑过。
镜片上有裂纹,应该是破片差点崩到了眼睛,就算没有舰装材质的眼镜的保护,以舰娘的身体素质虽然不至于瞎了眼,但她终究是个人样,卸下舰装后看起来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倒霉姑娘。
还能苛责什么呢?
“创可贴是防水的……这种事我就不帮你了,自己来吧。”
纤雨说着,把手里的创可贴塞进胡德手心,他知道胡德需要的不是创可贴,而是一种受伤后寻求慰藉的本能。
纤雨看着胡德手指微微收缩,将创可贴兜在手心,然后继续问道:“入渠室那边应该准备好了,是我带你去,还是你自己去?”
胡德没有反应。
纤雨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自己泄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有一种认命的妥协,他无奈道:“好啦,别灰心了,我带你去。”
说完,纤雨拉起在旁边站了好久的胡德,刚准备带人走,门框边上一闪而过的金色影子让他停下脚步。
“谁?”纤雨喊道。
空想?
好像不太像。
门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纤雨松开手,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刻,一个金色双马尾的小女孩突然探出了脑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纤雨愣在原地,不知道从哪儿来小女孩不说话,他也一时忘了开口,于是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很可爱,但是不认识。而且这里是港区,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串门的蛋糕店。
正当纤雨想开口询问时,小女孩的身后突然又多了一道人影,有些高,纤雨的目光从小女孩脸上开始往上挪,直到落在那高耸的部位,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传来。
“喂,你看哪里呢?!”
纤雨连忙将目光往上移,看见了一张故作严肃的脸。
“海伦娜?!”纤雨认了出来,一时愕然,“你怎么来了?!”
海伦娜终于笑了起来,“不对哦,要叫海伦娜姐姐~”
她说完便开始大步靠近,纤雨来不及后退,脸颊就被冰凉的手指给狠狠捏住,然后拉扯、揉搓……
“别上来就动手动脚……”纤雨试图用言语进行阻止,然而这根本毫无用处,海伦娜作为他在成为提督之前就认识的舰娘,天然有种特别的压制力。
手脚太多了。
纤雨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胡德,刚才还有些蔫的姑娘此时也在大胆的看着这幅场景,看着自家提督被人“欺负”,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威严现在全没了。
“忘了吗?我说过要送人过来的。”海伦娜说,过足了手瘾的她终于放过。
纤雨退后一步,抱怨道:“真是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顺便做个家访,让你们有准备了我还家访什么。”海伦娜笑道,然后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家伙,“萤火虫,接收一下?”
纤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萤火虫一直在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清亮的喊道:
“咸鱼提督好~”
说完,空气突然安静。
萤火虫满脸困惑的左右看着,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空想在靠着门偷笑,旁边那个金发的大姐姐也偏过了头,萤火虫忽然紧张起来,“有、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问题的,”纤雨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肯定是有人故意这么教的,纤雨看向空想,空想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啦。”
当然不是你,我只是想看看是谁在笑。
纤雨看向海伦娜,咬紧了牙:
“海伦娜——”
海伦娜立刻说:“萤火虫是英系舰娘,口音不准不是很正常吗?”
“我……”纤雨只好将后面的话硬憋了回去。
对啊,人家是英系舰娘,还是驱逐舰。
“这就对啦,”海伦娜拍了拍纤雨的肩膀,说道:“别着急,还有一个呢。”
说着,海伦娜侧开身,纤雨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很小一只,金色的长发。
期待的目光一点点的变得麻木,呆滞。
心脏开始没由来的悸动。
可能是因为那张在成熟与可爱间轻轻摇摆的精致小脸,可能是因为小女孩那俏皮与危险并存的笑容,也可能是来自海伦娜口中的介绍——
“她叫黎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