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塞留。”海伦娜说,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
一旁的空想逐渐褪去了笑意,身体抵着门框,一脸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黎塞留。
“幼年战列舰,不久前刚苏醒,她听说……听说最近有新提督正式就职,所以想跟过来看看。”海伦娜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纤雨的反应。
气氛忽然有些凝重。
纤雨看着那张和记忆里的人不太一样的脸,还有更小的个子,心中准备的话语渐渐被回忆切得稀碎。
只听见海伦娜继续说,“反正人交给你了,别认错了就行……”
“我们见过面的呀,”小黎塞留忽然一笑,慢慢走了进来,“一个多月前,在舰娘学院。”
“诶?”海伦娜愣住,他看向纤雨。
纤雨轻轻的点了点头。
“真的?!”海伦娜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看着,短暂的失神后才听明白黎塞留的话,是一个多月前,不是更早的时候,她松了口气,“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就好办了。”
“不是认识哦。”黎塞留继续道,她走到纤雨面前,用调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但是身高的差距让她最后不得不保持仰着脑袋的姿势,“这位提督可不知道我的名字,那天,我都跟他说了,有人不记得了而已——”
纤雨低下头,正好看见黎塞留那双蓝色的眼瞳,视线灼人,似乎带着审判的意味,让犯过错误的人不由得想要移开目光。
黎塞留说得对,他们确实见过。
一个多月前,舰娘学院,从那片墓地出来的时候,有个小女孩突然蹦出来,莫名其妙的开始指责他没有教育好空想,连掉在地上的饼干都捡来吃。
但她没说自己是黎塞留……
“呀,我差点忘了!”小黎塞留突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转头看向海伦娜,解释道:“我那时候用的自我介绍好像是——Richelieu,念的是法语。”
“所以听不懂也很正常,毕竟谁会没事去查黎塞留的原名啊。”
听着小黎塞留好似在为自己开脱的话,纤雨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刺过了一样,不过面对跟那个人同名的小家伙,纤雨还是弯下腰,微笑道:“那么,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嗯?”黎塞留又看向他,歪着头,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颊,
“我没说怪你啊?”
黎塞留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隐约泛起微光,在可爱与纯洁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气。
恍惚中,英气逼人。
纤雨与这双眼睛对视着,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停了一瞬。
“好了好了,都过去的事了,”海伦娜赶紧说道:“你们在办公室里吵什么呢,胡德怎么了?”
纤雨终于想起自己原本想要的事,有人还等着泡澡,
“胡德啊,你问她自己……嗯?刚才还在的。”
纤雨无言的看着自己身侧,那么大一个姑娘现在突然就没了。
空想这才将目光从黎塞留身上挪开,“刚跑掉的,要我去抓吗?”
“抓什么抓,随她去吧。”
办公室那么多人,胡德也是要点面子的。
纤雨说着,开始朝办公室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只双层的冰箱。
“胡德啊……她可能是还不太习惯,有一些想法上的问题吧,我还在想办法,不过在此之前——”纤雨拉开冰箱门,将好几排瓶瓶罐罐的饮料展示在所有人面前,色彩炫目,“你们想喝点什么吗?可乐、橙汁、牛奶之类的”
说着,纤雨又拉开冰箱旁边的一个小柜子,他顿了一下,“薯片牛肉干之类的也有,不过都被空想吃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她不太喜欢的,没来得及补。”
空想顿时不满的喊道:“怎么能全赖我啊!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
不怪你?家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你能吃。
纤雨懒得理她,而是看向海伦娜带来的两个小家伙。
萤火虫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冰箱,视线挪到纤雨脸上,刚缓慢的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海伦娜。
多好的孩子啊,纤雨看得心里有些感动。
在得到海伦娜的点头示意之后,萤火虫这才快步跑了过来,嘴里乖巧的说了一声“谢谢”,不过眼睛却一直没有从冰箱里挪开,细小的手指搭在一罐红色包装的牛奶上,又在一阵犹豫中挪向别处。
“多拿几样也没关系的,”纤雨笑了一下,萤火虫真不像空想,一点都不贪心。
萤火虫抬头看着他,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用力的“嗯”了一声。
为了不让初来乍到的萤火虫感到紧张,纤雨悄悄的退后了两步,然后看向依旧没有反应的黎塞留。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在意小黎塞留的举动。
是会像萤火虫一样被果汁饮料吸引,还是……
黎塞留也注意到了他目光,短暂的停顿后,她终于迈动了脚步,然后一点点的变成了急促的小碎步,与萤火虫的节奏重合,奔向冰箱。
纤雨默默的看着,心脏似乎随着她的脚步声也一同跳动,记忆力那道模糊的身影仿佛就在身边,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但是很快又随着脚步的停下而消失不见。
他释然一笑。
自己在想什么呢。
海伦娜在冰箱里随手拿了一罐可乐,缓缓凑了过来,小声问道:“你的办公室里真是什么都有啊,谁给你准备的?”
就在此时,空想也站不住了,贪吃是一种传染病,空想无法容忍有人在她面前搜刮冰箱而自己无动于衷。
“刚拿过扫把,洗手了吗?”纤雨提醒了一句,空想的脚步声骤然停下,她目光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家的讨厌提督,最后还是乖乖跑向旁边的洗手间。
“还能是谁?”纤雨这才小声说道:“港区就这么一位秘书舰,她想管的地方谁都逃不掉。”
“秘书舰,她还好意思说她是秘书舰,”海伦娜说:“她人呢?”
“她也放心得下……”海伦娜当然是在开玩笑,海边城市周围都立满了感应塔,有深海入侵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况且港区里也不是没有人驻守。
耳边“噗呲”一声,可乐拉开了环。
“我有手机,办公桌下面也有紧急按钮,按一下她就收到了。这点距离,她的舰载机一下就能飞回来。”
“紧急按钮?”海伦娜侧目,哑然失笑,“真的假的?”
纤雨点点头,无奈道:“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不愧是列克星敦。”
海伦娜感叹了一句,手心的可乐罐微微变形,她又随口问道:“哎,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没有进展吗?”
纤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黎塞留的背影,看着小黎塞留艰难的踮起脚尖,伸直了瘦弱的手臂,从冰箱高处取下了一小罐牛奶咖啡。
对了,还有吸管,黎塞留又在门框边上取出了一根吸管,小心放入罐中,像小孩子一样将白色的塑料吸管咬出了可爱的牙齿印。
海伦娜终于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