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格丽特医院为天城由美举行了一场庄严而隆重的追悼会。地点选在了医院附近的那座古老的教堂里。
照片上的天城由美没有穿着白大褂,而是一身便装,在一片花海前,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浅笑。
教堂内座无虚席,天城由美的同事、曾经的病人,以及许多自发前来的市民,都汇聚于此,送这位伟大的医者最后一程。
院长身着黑色正装,站在讲台前,神情肃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悼念我们挚爱的同事,天城由美医生。天城医生用她的一生,诠释了何为仁心与坚守。她教会我们的,不仅仅是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更是对生命最崇高的敬畏。她虽已离去,但她的光,仍将永远照亮着我们每一位医者前行的路。”
院长低沉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教堂内回响。
阳光透过教堂高大的彩绘玻璃窗照进灵堂内,光束掠过一张张悲伤的脸庞。院长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郑重地宣布:“为了纪念天城由美医生的卓越贡献,经院委会一致决定,本院将设立‘天城奖’,用于表彰在医疗岗位上作出突出贡献、践行医者仁心的医护人员。”
此话一出,安静的教堂内响起了一阵骚动,院长又清了清嗓子,示意安静。示意完毕后,教堂内又恢复了此前的安静,院长则继续致辞:
“同时,天城由美医生生前的诊室,将被永久保留,作为医院的精神象征。每年的这一天,医院都将举行烛光纪念仪式,缅怀这一位以生命践行医者誓言的伟大医生。”
说完后,院长转过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天城由美的遗像。
“下面,请全体起立,为逝者默哀。”
全体人员肃立,低下头,闭上了双眼。教堂内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
默哀完毕,献花仪式开始。人们排着长队,依次上前。
三森歌月走在最前面,她的眼睛红肿,缓步走到了天城由美的灵棺前,她将一朵紫色的风信子,轻轻放在了灵前,那代表着她“永远的怀念”,随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绪方花音跟在后面,她将鲜花放在灵棺前,同时又将自己亲手写的一封信,轻轻地放在了花束旁边。信件上写道:“谢谢您,教会我成为真正的护士”。
东乡天美的手术很成功,但她还不能下床。她独自一人在病房里,透过那扇明亮的窗户,望着教堂的方向,太阳的光芒虽然刺得她有点睁不开眼。但她知道,天城由美一定化作了光,在天上看着自己。
她会活下去,带着天城由美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此时她的主治医生真岛美佳子走了进来,她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的手术,但还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看东乡天美。天城由美去世后,她便接下了主治医生的工作,东乡天美是天城医生最后的患者,她不敢有任何怠慢。
她仔细查看了她的生命体征和术后恢复记录。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恢复情况令人欣慰。
“感觉怎么样?东乡小姐。”真岛询问着东乡天美的状况。
“好多了,谢谢您,真岛医生。”
“你能平安醒来,是天城医生最希望看到的。”真岛轻抚着病历本说道,“她一直相信你能挺过来。”
东乡天美望着窗外教堂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和天城医生一样,成为一名能够救死扶伤的医生。我要用她教给我的一切,去温暖更多的生命,延续她未竟的使命。”
真岛美佳子闻言,轻轻将手搭在天美的肩上,欣慰地笑了。生命的消逝并非终点,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在生者的身上延续。眼前的少女则继承了天城由美最朴实的梦想,并将它传承了下去。
“如果这真是你的梦想,那我会全力帮助你实现的。”真岛温和地说道。
“我已经决定报考医学院,去走完由美老师曾经走过的路。虽然这条路可能很艰难,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下去。我已不会再对自己说谎,也不会再害怕了。”东乡天美轻轻握住真岛的手,传递着自己的信念,“所以,今后请多指教,真岛医生。”
“嗯,请多指教,东乡小姐。”
追悼会完毕后,人群渐渐散去。院长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穿过侧廊,从后门悄悄地走了出去。在门后的小径上,一位身着素雅服饰的老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她正是前几天刚刚出院的天童瑞穗。
“院长先生,”她见到院长后,缓步迎了上去,“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天童女士。一切都非常顺利。”
“那就好。”天童瑞穗欣慰地点点头。
“天童女士,真的谢谢您。不仅出资举办了这场如此盛大的追悼会,还向医院捐赠了如此巨额的一笔钱,用以创办‘天城奖’。”
“不必言谢,院长。真正该感激的,是天城医生。”天童瑞穗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这老太太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名下还有一些早年间的公司股份,每年总能拿到一些花不完的分红。用这些钱,做点有意义的事,是我唯一能为她尽的最后一点心意了。
这股份分红是年年都有的,足够支撑‘天城奖’永远地运作下去。也算是让她换一种方式,继续留在这家医院吧。”
“真的谢谢您,天童太太。”院长再次表示感谢。
“真的没什么。”天童瑞穗笑道,“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那您一路小心,天童太太。”
天童瑞穗说完,一个人拄着拐杖,独自离开了。
教堂正门前,散场的人群缓缓离去,他们有序地从大门离开。有些人还在低声交谈着,缅怀着那位医生的点点滴滴。
这时,却有一位扎着麻花辫、戴着平光眼镜、脸上有着几颗淡淡雀斑的少女,正逆着人流,走进了教堂。少女缓步走到灵堂前,告诉工作人员,自己因为一些事情迟到了。
在得到工作人员的同意后,她独自一人来到了灵堂前,她是在新闻上,听说了天城由美医生去世的消息。她特意赶来,参加这场追悼会。
她凝视着遗像中那张温柔的面容,照片上的微笑,让她想起了那个早晨,在医院的走廊上,递给自己喷剂与药品时所说的话:
“因为人都是怕死的,所以才要努力地活着。无论你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前提是你得先活着。”
她将一束精心挑选的白色菊花,轻轻地放在了花丛中,并从包中拿出了天城由美递给她的哮喘喷剂和药品,紧紧地握在手中。
“我会的,”她在心中,也是在对那个灵魂轻声说道。
“我会活下去。”
医院的另一间病房内,远山凛正半躺在病床上,她因为胸口的伤尚未痊愈,无法亲自前往现场,只能通过电视直播,观看了追悼会的全程。
直播画面中,院长致辞,人们默哀,逐一献花离去。远山凛望着屏幕里天城由美那张带着浅笑的遗像,眼眶也不由得泛红。
天城医生离开了,她似乎也失去了一位共同奋斗在生命一线的战友。
当追悼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场时,画面给到了教堂的大门口。镜头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她正逆着人流,独自走进了灵堂。
远山凛对这个身影,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她撑着床沿,忍着胸口的疼痛坐起身,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惜,直播却在此时戛然而然而止,切换回了新闻演播室。
“是她!”
尽管少女出现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但远山凛还是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月野兔美,是之前在秋叶原帮她买到了限量版书籍的社恐乡下女孩。
“月野小姐,她也认识天城医生吗?”远山凛轻声自语。
“又或许她并不认识。”远山凛想。
新闻里说,今天有许多普通的市民也自发地前往了追悼会现场,只为送别这位素未谋面的医生。
此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远山小姐,该换药了。”她的责任护士青木纱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轻声提醒她。
“好的,请进。”
青木纱绫熟练地打开药包,取出无菌纱布和消毒液,小心翼翼地为远山凛清理着胸前的伤口。
“远山小姐恢复地很快呢。”青木纱绫一边更换新的纱布,一边说道,“伤口愈合得不错,红肿也消退了,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嗯。”远山凛微微点头,应道:“谢谢您,青木护士。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照顾了。”
她确实很想快点好起来。她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己隐匿着印记的右手。
对抗蚀刻之女的战斗还远未结束,那些隐匿在城市暗处的威胁,还在蠢蠢欲动。
她必须快点好起来,因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