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凛的病房内,青木纱绫刚刚完成了最后一道换药程序。她熟练地将医疗器械一一收拾好,放回推车上。
“好了,远山小姐,伤口恢复得不错。这几天请继续保持干燥,不要剧烈活动,防止伤口撕裂。”青木纱绫用医护人员的口吻提醒道。
“谢谢您,青木护士。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了。”远山凛礼貌地回应。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那我就先告辞了,远山小姐。有任何不适请马上按铃。”
“再见,青木护士。”
青木纱绫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门被轻轻地合上了,病房重归寂静,远山凛闭上眼,胸口的伤处在药物的作用下,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病房的大门又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发现远山凛一个人在床上,便悄悄走了进来。
是宫野优子。
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束鲜花。鲜花正含苞待放,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光泽。
优子来到床边,轻轻戳了下远山凛的脸颊。远山凛被这细小的动静惊醒,马上睁眼看去,只见优子正站在她身边朝她微笑。
“凛姐姐,我来看你了。”
接着她踮起脚尖,将那几束花朵放在了远山凛床头柜旁的花瓶里。
“这是姐姐从家里带过来给我的。”她仰起小脸,眼里闪着清澈的光,“我带过来给你看看。”
远山凛注意到,花朵上还留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刚才被送过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优子柔软的头发,微笑着说道:“这是刚刚送过来的花吧,谢谢你,优子。”
优子,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是姐姐刚刚送来的,可漂亮了,所以我就想拿给凛姐姐看看。”
远山凛笑了笑,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门外,发现走廊上并没有陪同的护士。
“优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优子眨了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再次点头道:“嗯!刚才护士姐姐来查房,说我恢复得很好,还按时喝了牛奶。她就同意让我在附近的病房区域里,自己活动一下。所以我就自己走过来啦。”
“凛姐姐,我们一起养着它好不好?我把它先放在你这边,你和我一起照顾它们,看着它开花。”
她望向一旁的花瓶,语气充满了期待。
优子真挚的邀请在远山凛的心中激起一股暖流,她很想立刻答应下来。
可是,她不能。
她想起了那些潜伏在城市阴影中的蚀刻之女,想起了自己胸口这道尚未痊愈的伤,想起了自己战斗的使命。
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不过为了保护这份纯真,她必须尽快出院,重新投入战斗。
所以优子这个小小的愿望,她可能无法接受。
远山凛犹豫了片刻,那句将要脱口而出的“好啊”,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温柔的道歉。
“优子,谢谢你带来这么可爱的花。但是姐姐现在还不能好好照顾它,因为姐姐马上就要出院了。”
“唉?为什么嘛!”美好的期待瞬间落空了,优子的小嘴立刻不满地嘟了起来。
“因为...”远山凛只好搬出了那个最常用的借口,“因为姐姐还要去上学呢。”
“又是上学!”优子不高兴地转过头,“为什么你和姐姐总是要去学校呀?学校里边就那么好玩吗?就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吗?”
远山凛耐心地解释道,“学校里边,有很多很多像你一样的小朋友。大家会一起学习新的知识、一起在操场上玩耍,会很开心。总有一天,优子你也会康复,你也会去上学的。到时候,你会交到更多更多的朋友,发现许多有趣的事。”
优子眨了眨眼,她似乎被远山凛描述的未来吸引了,正在认真地思考着这话里的含义。
“那...”她试探性地问道,“等我好了,也能和凛姐姐一起去上学吗?”
远山凛看着优子充满向往的脸庞,轻轻握住了优子小小的手,柔声道:“当然可以。等你完全康复,我们就一起上学。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在那条开满樱花的小路上。”
“樱花!”优子内心一阵雀跃,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片粉色的花海。
“那我们要拉钩!不准反悔!”优子立刻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好,拉钩。”远山凛凝视着她,将自己的小指轻轻地勾了上去。
阳光斜斜地洒进病房,映在两人交叠的小指上,仿佛在见证她们无声的誓约。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负责看护优子的护士小姐。
“优子,自由活动的时间结束了哦,我们该回去了。”
优子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她小声地问:“凛姐姐,我明天还能来看你吗?”
远山凛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回去要好好吃饭、乖乖休息,这样才能快点康复。”接着,她看了一眼那些花朵,改变了主意:“还有,在我出院前,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嗯!”优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在护士的搀扶下离开了病房。
护士轻轻地带上了门。在门缝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优子被牵着的小手上,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印记。
远山凛望着门口,心中道歉道:“对不起,优子,向你撒了个慌,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请等着我。”
她也知道在学校里不是只有开心的事情,也会遇到一些烦恼,不过对于优子来说,她可以属于很多地方,但绝不该只属于这所医院。
护士站内,青木纱绫正在整理下午的病人资料。
她翻看着宫野优子的病历本,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病历上显示,优子的各项身体指标正在逐步好转,趋于稳定。更令人振奋的是,国际上对这种罕见病的研究最近也有了新的突破,新的靶向药似乎已经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
“宫野优子,终于有出院的希望了吗。”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种曾经的罕见病,真的有完全治好的可能。就像肺结核在十八、十九世纪的美国被称为“不治之症”,但现在治疗起来和流感一样方便。
青木纱绫轻轻合上了病历本,心中也为那个孩子感到高兴。
她转身,正准备前往下一个患者的病房时,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走廊的尽头,是她的好友绪方花音。
“花音,你回来啦。”青木纱绫快步走了过去。
绪方花音转过身,她刚从天城医生的追悼会上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便服,脸上的神色也还有些哀伤。
“嗯,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青木纱绫轻轻地拍了拍绪方花音的肩膀:“别太难过了,我听说天城医生她是笑着离开的,这就证明她已经没有遗憾了。我想,她一定也不希望活着的人一直为她悲伤,而是希望她们能坚强地走下去。”
绪方花音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地抬起头。她想起了天城医生略带释然的微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于是她将所有的悲伤都压回心底。
“是啊。”她说道,“我一定要打起精神呢。”
青木纱绫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花音嘛!走吧,换衣服,一起去查房。今天还有好几个孩子等着我们呢。”
青木纱绫将另一本病历递给了绪方花音,两人并肩走向下一间病房。
走在路上,青木纱绫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肘碰了碰她,小声地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会拒绝天童太太认你做干女儿的提议。那可是天童瑞穗,城里最有权势和财富的人之一啊!”
“我更想以护士的身份被大家记住,而不是谁的干女儿。”绪方花音的声音很平静,“虽然以我的能力,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天城医生那样,做到远近闻名,成为所有人的光。
但我想留在这家医院里,继续帮助每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就像天城医生曾经做的那样,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梦想。”
“况且,”她又补充道,“我也没有完全拒绝啊。我答应了天童太太,在她出院后会时常去探望她,陪她说说话。”
绪方花音说完,又回想起了那一天,在护士站前,天城由美医生特意叮嘱自己的那句话:
“绪方,请在有空的时候,多陪伴一下天童太太。”
她已经决定遵从天城由美的教导直到永远。
青木纱绫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好友的侧脸,她明白,自己这个平日里有点冒失的好友,在经历了生与死、离别与传承之后,此刻已经真正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梦想。
这条梦想之路或许平凡,或许不会被聚光灯照耀,却浸润着最真实的温柔与坚守。
“嗯,我们走吧。”青木纱绫看了绪方花音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和她一起,推开了下一间病房的门。